《生經》卷第二（6）〈舍利弗般泥洹阿難悲慼・佛示生滅離別無常如寶山崩寶樹缺減〉
舍利弗般泥洹後，阿難來到佛前，心中悲慼，憶念舍利弗智慧廣大、善能說法，悲歎僧眾失去重要依止。佛沒有否定阿難對舍利弗的敬重，而是直接引導他觀看一切有為之法：凡有生者，終歸於滅；恩愛會合，必有離別。即使舍利弗具足智慧辯才、廣為眾生說法，也不能越過生滅無常。佛又以大寶山崩、大寶樹缺減為喻，使阿難明白賢聖弟子的離世固然令人感傷，卻正應由此更深觀察世間無常，不讓悲愛使心長久陷於憂慼。
佛說舍利弗般泥洹經第十四 聞如是。一時佛遊王舍城迦蘭陀竹園中。與大比丘眾俱。爾時賢者舍利弗。於羅閱祇國。般泥洹。
佛當時遊於王舍城迦蘭陀竹園，與大比丘眾共住。就在這段時間，賢者舍利弗於羅閱祇國般泥洹。
舍利弗的般泥洹成為後面阿難悲慼以及佛說無常之法的直接因緣。經首先交代佛所在之處，再說舍利弗已經般泥洹，使大眾面對一位重要弟子的離世。
爾時賢者舍利弗。於羅閱祇國。般泥洹。
舍利弗一生修行、說法、教化，最後仍示現生命的終了。賢聖之人雖有深厚智慧與德行，色身仍在生滅法中，不因受到大眾敬仰便免於無常。
賢者阿難。聞舍利弗般泥洹。愁憂不樂。往詣佛所。稽首足下。卻住一面。白世尊曰。唯然大聖。舍利弗者。智慧巍巍。辯才無礙。善能分別。講說經法。
阿難聽聞舍利弗已般泥洹，心中憂愁，不能歡樂，於是前往佛所在之處，稽首佛足後退立一旁，向世尊陳說自己的感受。
阿難首先稱歎舍利弗智慧高廣，辯才沒有障礙，善於分別法義，也善於講說經法。阿難之所以如此悲慼，與他深知舍利弗的德行及其對大眾的重要有直接關係。
聞舍利弗般泥洹。愁憂不樂。
面對熟悉而敬重之人的離去，阿難直接生起憂愁。這份悲傷沒有被隱藏，而是帶到佛前如實陳說。修行並不是假裝沒有感受，而是感受生起後，如何在法中看清它、安住它、超越它。
智慧巍巍。辯才無礙。善能分別。講說經法。
阿難所懷念的不只是私人情感，更包括舍利弗的智慧、辯才與說法能力。一位能善分別法義、廣為眾生講法的人離去，對僧眾而言自然是一項重大缺失。
我等失怙。無所恃仰。失大重寶。無所歸趣。譬如樹木。無有枝葉。國無大臣。諸臣孤弱。無所依仰。舍利弗者。諸比丘眾。亦復如是。
阿難繼續說，舍利弗離世，使他們如同失去可以依怙、仰賴之人，又如失去一件極為珍重的寶物，不知應向何處依歸。
他先以樹木作比喻：一棵樹若沒有枝葉，原本繁茂完整的形貌便有所缺失。又以國家作比喻：若國中失去重要大臣，其餘諸臣便顯得孤弱，少了可以依靠的人。阿難認為，舍利弗對諸比丘眾的重要，也正如這兩種情形。
我等失怙。無所恃仰。失大重寶。無所歸趣。
阿難的悲傷很深，因為他把舍利弗視為重要依怙與重寶。所敬重的人突然離去，心會感到原有的依靠被抽離，這正是恩愛別離時常有的痛苦。
譬如樹木。無有枝葉。
字面上，一棵沒有枝葉的樹失去原本繁茂的部分；對應阿難當時的感受，舍利弗的離去，使僧眾如同大樹失去重要枝葉。放到當下觀照，越是長久依賴某個人、某種條件，當那個條件變化時，越容易感到生命突然有所缺失。因此親近善知識時，應學其法、行其法，而不只把全部依靠放在其色身常住。
國無大臣。諸臣孤弱。無所依仰。
字面上，國家若失去重要大臣，其餘臣眾便失去有力依靠；阿難以此說明舍利弗在比丘眾中的分量。今日觀照自己，也可反省：依止善知識的目的，應是使自己在法上逐漸站穩，而不是永遠只能依賴另一個人才能前行。
佛告阿難。勿以愁憂。用懷慼心。所以者何。諸所生者。皆歸無常。恩愛合會。皆當別離。無有常者。
佛告訴阿難，不要讓自己長久陷在愁憂與悲慼之中。佛隨即說明原因：一切凡是因緣所生之法，都歸於無常；彼此恩愛、聚合相會的人，終究都會有離別之時，沒有任何因緣和合之法能永遠保持不變。
佛不是只對舍利弗一人的死亡作說明，而是把阿難帶回普遍的生滅法則。正因舍利弗值得敬愛，他的離去更直接讓人看見：無常不因人的智慧、德行、地位或彼此深厚情感而停止。
諸所生者。皆歸無常。恩愛合會。皆當別離。無有常者。
有生就有變化，有聚就有離散。人之所以在別離時承受深重苦惱，常因內心希望所愛的人與事能永遠維持原狀。佛讓阿難正視的，是世間本來就在變化，並沒有一個可使因緣和合永遠不散的方法。
設使久存會當歸盡。生則有死。興盛必衰。合會有離。無生不終。
即使一個人或一件事能維持很長時間，最後仍會走向終了；有生便有死，興盛之後必有衰變，聚合相會終有分離，凡是已經出生的生命，沒有永遠不走向終點的。
這些話從不同方向反覆說明同一個事實，使阿難不能只把舍利弗的般泥洹看成一個意外失去，而要從中看見所有生命共同面對的法則。
生則有死。興盛必衰。合會有離。無生不終。
生與死、盛與衰、合與離，都不是彼此無關的事情。當「生、盛、合」出現時，其中已經含有變化的必然；修行不是只接受自己喜歡的一面，而拒絕另一面。
譬如大寶山。高廣巍巍。周匝嚴好。積眾珍寶。金銀琉璃。水精車磲。馬瑙珊瑚。真珠琥珀。無所不有。會當崩壞。
佛接著以大寶山作比喻。一座寶山高大廣闊、巍峨莊嚴，周圍美好，其中積聚各種珍寶，包括金、銀、琉璃、水精、車磲、馬瑙、珊瑚、真珠、琥珀，可說各種珍寶無所不有；即使如此殊勝莊嚴，最後仍會崩壞。
積眾珍寶。金銀琉璃。水精車磲。馬瑙珊瑚。真珠琥珀。無所不有。會當崩壞。
字面上，這不是一座普通山，而是一座充滿珍寶、高廣莊嚴的寶山；即使珍寶具足，仍逃不過崩壞。所對應的法義，是世間事物不因珍貴、莊嚴、稀有便成為常住。舍利弗雖如僧眾中的重寶，仍有般泥洹之時。
放到自己的生活中，越珍愛的人事物，越容易讓人誤以為「不能失去」。寶山之喻正讓我們看見：珍貴與無常並不衝突。正因珍貴而又無常，更應在因緣尚在時善加珍惜，不以占有之心要求永遠不變。
如是阿難。舍利弗比丘。智慧巍巍。戒禁具足。三昧成就。智慧成就。解脫成就。解脫知見成就。亦復無常。今已滅度。
佛把寶山的比喻直接落到舍利弗身上。舍利弗智慧高廣，戒禁具足，三昧成就，智慧成就，解脫成就，解脫知見也已成就；具足如此修行功德，色身仍然無常，如今已經滅度。
戒禁具足。三昧成就。智慧成就。解脫成就。解脫知見成就。亦復無常。今已滅度。
戒、三昧、智慧、解脫、解脫知見的成就，顯出舍利弗修行德行深厚；而「亦復無常」明確指出，修行成就並不是讓有為色身成為永恆不壞。正因如此，不能把修行誤解成追求色身永存。
譬如大寶樹。根莖堅固。枝葉華實。無所不有。蔭覆眾生。多所安隱。會當缺減。
佛又以大寶樹作比喻。這棵大樹根與莖都很堅固，枝葉、花朵、果實無不具足，又能以廣大樹蔭覆護眾生，使許多人得到安穩；即使如此，最後仍會有所缺減。
根莖堅固。枝葉華實。無所不有。蔭覆眾生。多所安隱。會當缺減。
字面上，大寶樹根莖堅固、枝葉繁茂、花果具足，還能遮蔭眾生，給人安穩。它的價值不只在自身繁盛，更在於能利益許多生命。然而再堅固、再能庇蔭眾生的大樹，也會缺減。
對應舍利弗，正如一位德行具足、能以智慧與說法利益僧眾的賢聖弟子。他不只自修成就，也如大樹覆蔭般利益他人。當下觀照則是：我們所依止的師長、父母、親友，乃至自己的身體，都有因緣終了的一天。因緣尚在時，應珍惜其庇護，也學習讓自己成長到能利益他人。
如是阿難。舍利弗比丘。為諸比丘。所見宗仰。智慧巍巍。辯才無礙。善能分別。講說經法。今已滅度。當以何方。而不愁慼。
佛把大寶樹的比喻再次落到舍利弗。舍利弗為諸比丘所尊崇仰望，智慧高廣、辯才無礙，善於分別法義、講說經法，如同大樹能覆蔭眾生一般，長久利益僧眾；如今他已經滅度。
佛最後說「當以何方。而不愁慼」，直接面對阿難此刻的悲傷。如此重要的人離世，悲慼有其因緣；而佛前面已經以生滅、聚散、寶山與寶樹，使阿難從悲傷之中看見更深的無常之法。
為諸比丘。所見宗仰。智慧巍巍。辯才無礙。善能分別。講說經法。今已滅度。
舍利弗受到諸比丘宗仰，不只是因名位，而是因智慧、辯才、分別法義與講經說法的德行。越是如此重要的人離去，越能使人真切體會：再珍貴的相聚也有離別之時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我們都知道「人終有一死」，但真正遇到親近的人離開時，這句話往往忽然變得很重。
阿難不是不知道佛法。他長久隨佛聞法，又深知舍利弗的修行德行，可是舍利弗般泥洹時，他仍然「愁憂不樂」。這很真實。知道無常與真正面對無常，並不是完全相同的經驗。
佛沒有叫阿難忘掉舍利弗，而是讓他再看清楚：「諸所生者。皆歸無常。恩愛合會。皆當別離。」
觀無常，不是叫我們少愛一點，而是教我們不要把愛變成要求對方永遠不能離開。
父母還在時，好好孝順；師長還在時，好好學法；同行善友還在時，好好珍惜；自己身體尚能行動、頭腦尚能聞思時，好好用功。知道會離別，反而更不應把相聚的日子耗在計較、冷戰與無謂爭執中。
大寶山再珍貴也會崩壞，大寶樹再能覆蔭眾生也會缺減。今日我們所依靠的一切，同樣如此。能及早明白，當變化來臨時，心才比較有力量回到法上。
《慧照心得》
舍利弗般泥洹，阿難說「我等失怙。無所恃仰」。這份失落很深，因為離開的不是普通熟人，而是一位智慧巍巍、善說經法、被僧眾宗仰的人。
我們生命中也可能有這樣的人。父母、師長、善知識、同行法親，某些人在的時候，會讓我們覺得心有所依。一旦離開，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把很大一部分安穩放在對方身上。
善知識最深的護念，是讓我們最後能依法而立。
大寶樹可以覆蔭眾生，但樹終會缺減。趁著還在樹蔭下，就應好好學習如何生根，而不是只享受蔭涼。親近善知識也是如此：聽他的法，學他的德，照著修，使自己逐漸具足面對無常的力量。
佛一再說生有死、盛有衰、合有離，不是要把人生說得灰暗，而是把我們從不可能實現的期待中帶出來。若一直要求「我愛的人不能離開」「我的身體不能衰老」「現在的好日子不能改變」，真正折磨自己的，往往就是這個對常住的要求。
願面對相聚時懂得珍惜，面對離別時不失正念；父母師長尚在，願盡心奉事；善知識尚在，願勤學正法；自己此身尚可修行，願不空過歲月。若所愛終須別離，願以感恩代替執著，以聞法所得安住其心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