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生經》卷第二(2)〈國王設女誘捕外甥巧脫・生子尋父餅師鳴兒復盜兒去〉
舅舅的尸身已被焚燒,國王仍未停止追查。守衛尸身不能捕得外甥,國王便命人改守遺骨;外甥又以醇酒使守衛醉倒,將骨取去。幾次設防都被避過之後,國王改以自己的女兒設局,希望藉男女親近之事將此外甥捕獲。外甥察知守衛的方法,又以漂流木株反覆試探,使守衛漸漸失去警覺,最後乘株而至。王女雖抓住他的衣服,他卻預先準備死人手臂脫身。後來王女生子,國王又以孩子尋找生父;外甥先化身餅師與孩子親近,再以美酒灌醉乳母與伺候者,把自己的孩子帶往他國。
王又詔曰。若已蛇維。更增守者。嚴伺其骨。來取骨者。則是原首。甥又覺之。兼猥釀酒。特令醇厚。詣守備者。微而酤之。守者連昔飢渴。見酒宗共酤飲。飲酒過多。皆共醉寐。俘囚酒瓶。受骨而去。守者不覺。明復啟王。
舅舅的尸身已經被焚燒,國王又下令增加守衛,嚴密看守留下的骨頭。國王判斷,若有人冒險前來取骨,這個人就是追查此案的重要對象。外甥再次察覺國王的安排,便釀造大量酒,而且特別使酒濃厚醇烈,再到守衛所在之處,暗中把酒賣給他們。守衛連日警戒,飢渴疲憊,看見有酒,便共同買來飲用;由於喝得過多,全都醉倒睡去。外甥於是趁機取走舅舅的遺骨,守衛完全沒有察覺。到了第二天,只能再次向國王稟報。
更增守者。嚴伺其骨。來取骨者。則是原首。
國王已從看守尸身轉為看守遺骨,追查一步比一步嚴密。尸身可以被焚,留下的骨頭仍可能引出與死者關係密切的人,所以國王仍以人的親情作為追查線索。
飲酒過多。皆共醉寐。俘囚酒瓶。受骨而去。守者不覺。
守衛本來負有嚴密監守的責任,卻因連日飢渴,又見醇酒在前,眾人共同飲酒直到醉眠。外甥正是利用這個空隙取走遺骨。守衛不是沒有被交代任務,而是在欲樂現前時失去應有的警覺。
王又詔曰。前後警守。竟不級獲。斯賊狡黠。更當設謀。王即出女。莊嚴瓔珞。珠璣寶飾。安立房室。於大水傍。眾人侍衛。伺察非妄。必有利色來趣女者。素教誡女。得逆抱捉。喚令眾人則可收執。
國王眼見前後幾次派人警戒,始終不能捕獲此外甥,知道此人十分狡黠,於是決定另設計謀。國王讓自己的女兒出面,以瓔珞、珠璣、寶飾莊嚴其身,在大水旁設置房室,又安排眾人侍衛守候,仔細觀察來往之人。國王判斷,若有人貪戀女色而前來接近王女,就有機會將他捕獲。
國王事先教導女兒,一旦有人前來,就迎面把他抱住,隨即大聲呼叫;周圍守候的人聽見聲音,便可以立刻前來將人收捕。
前後警守。竟不級獲。斯賊狡黠。更當設謀。
前面從守尸、守骨一路設防,都沒有成功。國王知道單靠原來的方法難以捕人,因此改變策略,想利用此外甥可能生起的色欲,使他自己進入所設的圈套。
素教誡女。得逆抱捉。喚令眾人則可收執。
王女不是單獨等待,而是已經受過父王教導:見人接近便先抱住,再呼喚守衛。國王把抓人的關鍵放在王女能否暫時留住對方,使守候者有時間趕來。
他日異夜。甥尋竊來。因水放株。令順流下。唱叫[牛/牪]急。守者驚趣。謂有異人。但見株杌。如是連昔。數數不變。守者翫習。睡眠不驚。甥即乘株。到女室。
到了另一個夜晚,外甥果然暗中前來。但他沒有立即走近王女的房室,而是先利用水流放下木株,使木株順水漂流,同時發出急促的叫喊聲。守衛聽到動靜,驚醒趕去查看,以為有人前來,結果只看見漂流的木株。
外甥並非只試一次,而是連續幾夜反覆如此。每一次守衛受到驚動,最後看到的都只是木株。次數一多,守衛逐漸習以為常,再聽見相同動靜便不再警覺,甚至照常睡眠。等到守衛的戒心降低之後,外甥才真正乘著木株順流而下,到達王女的房室。
如是連昔。數數不變。守者翫習。睡眠不驚。
外甥利用的正是人的習慣。第一次有異常聲響,守衛立即驚醒;連續多次查看都沒有發現人,便把同樣的聲響當成平常之事。警覺不是一下子完全失去,而是在反覆習慣中逐漸減弱。
甥即乘株。到女室。
等到守衛不再驚醒,外甥才把先前用來試探的木株真正作為進入之具。前面的反覆試探,都是為了使守衛失去戒心;等習慣形成,真正的行動便隨之而來。
女則執衣。甥告女曰。用為牽衣。可捉我臂。甥素凶黠。預持死人臂以用授女。女便放衣。轉捉死臂。而大稱叫。遲守者寤。甥得脫走。明具啟王。
外甥到了王女房室,王女立刻按照父王先前的教導,抓住他的衣服。外甥卻對王女說,何必只是拉著衣服,可以直接抓住我的手臂。由於他向來狡黠,事前已經準備了一條死人的手臂,便把死人手臂遞給王女。
王女因此放開原先抓住的衣服,改去握住那條手臂,隨即大聲呼叫守衛。可是守衛先前已經因木株反覆漂流而習慣聲響,醒來得太遲;等眾人趕來時,外甥早已趁機逃脫。第二天,事情又被完整稟告國王。
女便放衣。轉捉死臂。而大稱叫。遲守者寤。甥得脫走。
王女本來已經真正抓住外甥的衣服,卻因聽從他的話,放掉手中確實控制住的地方,改抓他遞來的死人手臂。守衛又因先前反覆受騙而醒得太遲,兩處條件同時出現,外甥因此再次逃脫。
王又詔曰。此人方便。獨一無雙。久捕不得。當奈之何。女即懷妊。十月生男。男大端正。使乳母抱行周遍國中。有人見與有嗚噈者。便縛送來。抱兒終日。無嗚噈者。
國王再次感歎,此人的機巧方便實在少有,長久追捕仍不能得到,不知還能如何處置。王女後來懷孕,十個月後生下一個男孩,孩子長得十分端正。
國王於是又想到一個尋人的方法,命乳母抱著孩子走遍國中。若有人看見孩子之後主動親近,並對孩子作出親愛的「嗚噈」之舉,就把那人捆縛送來。乳母抱著孩子走了一整天,卻始終沒有遇見這樣的人。
女即懷妊。十月生男。男大端正。
王女與外甥相遇之後懷孕,經過十月生下男孩。國王追捕外甥的方法也因此改變:既然直接追捕屢次失敗,便想藉父親見到自己孩子時自然流露的親愛反應來辨認他。
有人見與有嗚噈者。便縛送來。
國王所觀察的不再是盜賊的行動,而是父子之間可能自然流露的親情。只要有人見到孩子後表現出特別親近,就立即捕捉送來。
甥為餅師。住餅爐下。小兒飢啼。乳母抱兒。趣餅爐下。市餅餔兒。甥既見兒。即以餅與。因而鳴之。乳母還白王曰。兒行終日。無來近者。飢過餅爐。時賣餅者。授餅乃鳴。
此時外甥已經作了餅師,住在餅爐旁。孩子因飢餓啼哭,乳母便抱著孩子來到餅爐旁買餅餵食。外甥見到自己的孩子,便拿餅給他,又趁此機會親近鳴之。
乳母回去向國王報告,說孩子走了一整天,都沒有人特別前來親近;只是孩子餓了,經過餅爐時,有一個賣餅的人拿餅給孩子,並且親近了他。
甥既見兒。即以餅與。因而鳴之。
外甥終究還是對自己的孩子流露親近之情,但他把這份親近放在「餅師給飢餓孩子食物」的情況之中,使這個舉動看起來有另一個自然的理由。
王又詔曰。何不縛送。乳母答曰。小兒飢啼。餅師授餅。因而鳴之。不意是賊。何因囚之。王使乳母更抱兒出。及諸伺候。見近兒者。便縛將來。
國王聽完乳母的報告,立即問她為什麼沒有把那個餅師捆縛送來。乳母回答,孩子當時正在飢餓啼哭,餅師只是給孩子餅吃,隨後親近孩子;她沒有想到這個人就是國王一直尋找的人,也沒有理由在當時突然把他囚禁起來。
國王因此再次命乳母抱孩子出去,這一次另有伺候監察的人同行;只要再看見有人主動親近孩子,就立刻捆縛帶回。
小兒飢啼。餅師授餅。因而鳴之。不意是賊。何因囚之。
乳母所見的是眼前合理的表象:孩子餓了,餅師給餅,因此順勢親近孩子。她不知道這名餅師正是國王長久追捕的外甥,所以沒有從這個舉動辨認出隱藏的身分。
甥酤美酒。呼請乳母及微伺者。就于酒家勸酒。大醉眠臥。便盜兒去。醒悟失兒。具以啟王。王又詔曰。卿等頑騃。貪嗜狂水。既不得賊。復亡失兒。
外甥知道乳母與暗中監察的人再次帶孩子出來,便準備美酒,邀請乳母和那些伺候監察的人到酒家飲酒,又殷勤勸飲。眾人喝到大醉,全部倒下睡去。外甥便趁此機會把孩子帶走。
乳母與守候者醒來以後,才發現孩子已經不見,只得把事情完整稟告國王。國王責備他們愚鈍,貪愛嗜飲使人狂亂的酒,不但沒有捕到一直追查的人,反而連孩子也丟失了。
大醉眠臥。便盜兒去。
外甥再次使用與取舅舅遺骨時相同的方法:以美酒使負責守護的人失去警覺。先前守骨者因酒醉而失骨,現在乳母與伺候者又因酒醉而失去孩子。
貪嗜狂水。既不得賊。復亡失兒。
國王直接指出他們失職的原因在於「貪嗜狂水」。本來奉命尋人並保護孩子,卻因貪飲而醉倒;應當守護的事情沒有完成,反而失去了更加重要的孩子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外甥一次又一次避開國王追捕,最值得觀察的不是他的機巧本身,而是人的心如何因習慣、欲望與放逸而出現破口。
守骨的人明明奉命嚴密監察,卻因酒醉失守;守在水邊的人起初一聽異聲便驚醒,後來因為連續幾次只看見木株,漸漸習慣,最後真正有人乘株而來時反而沒有醒來;王女本已抓住衣服,又因對方一句話改抓死人手臂;乳母與伺候者最後再次因酒醉失去孩子。
心真正容易失守的地方,常常就是自己已經「習慣了」的地方。
一個小小的貪念若天天出現,我們可能從最初知道不妥,慢慢變成覺得沒什麼;一次放逸若沒有立即帶來明顯後果,也可能使下一次更容易放逸。久而久之,真正的煩惱現前時,心已經沒有最初那份警醒。
所以每日修行,不只是對付很大的煩惱。能看見那些正在變成習慣的小貪、小瞋、小欺瞞、小放逸,反而非常重要。趁它尚未成為熟習之前止息,便少一分被它牽引的力量。
《慧照心得》
讀到守衛兩次因酒失守,很容易看見一件事:外面的敵人固然需要防備,自己的貪著若沒有防住,再多人守護也可能出現漏洞。
國王一次比一次設想周密,外甥卻總能找到人的弱點。守骨者有口腹之欲,水邊守衛會因重複而麻痺,王女會因一句話改變手中所執,乳母會被表面的合理情況迷惑,最後監察者又一起醉倒。每一次失敗,都不是完全沒有防備,而是在某一念上失去了清明。
修行真正要守的,是自己的心門。
若眼前有利便忘了原則,有樂便忘了責任,事情反覆便失去警覺,聽到合意的理由便放掉原先應守之處,那麼煩惱不必從很大的地方進來,只要找到一個自己習以為常的小缺口,就足以牽動後面的行為。
願自己在日常生活中,常能守護六根,節制欲樂,不因熟悉而失去警覺,不因眼前小利忘記長遠因果;遇到誘惑時保持清醒,遇到反覆境界仍存正念,凡所應守,不因放逸而失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