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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4・生經

《生經》卷第二(1)〈舅甥共盜官藏舅為守者所執・外甥截首脫身設計焚尸取骨〉

學僧 釋慧照

姐弟二人的因緣,由姐的兒子與舅舅共同在官府御藏織作開始。他們本來熟知庫藏中各種珍寶衣物的好壞與多少,卻因見到珍物而起貪念,進而商議竊取。從一念貪動,到共同計議,再到夜間鑿窟盜取,心念一步一步落實為行為。國王察覺後並不立即張揚,而是暗中加強守備;舅甥再次前來時,舅舅終於被捕。外甥為了避免身分敗露,竟以極端手段截下舅舅的頭帶走。國王接著以尸身設局,外甥又利用道路人車混雜與僮僕持火嬉戲,使舅舅尸身得以焚燒。

佛說舅甥經第十二 聞如是。一時佛遊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與大比丘眾俱。佛告諸比丘。乃昔過去無數劫時。姐弟二人。姐有一子。與舅俱給官御府織金縷錦綾羅縠。珍好異衣。見帑藏中琦寶好物。貪意為動。

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,與大比丘眾共住時,向諸比丘說起過去無數劫以前的一段因緣。當時有姐弟二人,姐姐有一個兒子,這個兒子與自己的舅舅一同為官府御藏織造金縷、錦、綾、羅、縠等珍貴華美的衣物。他們因為工作的關係,能夠接觸官府庫藏中的珍寶好物。問題最初不是出在織作,而是眼見珍物之後,心中的貪念被牽動了。

見帑藏中琦寶好物。貪意為動。

眼睛見到珍寶,心便隨著所見之物生起貪求。「貪意為動」指出真正開始轉變的地方:外境只是被看見,內心卻對它生起了想要占有的念頭。若不能在貪念初動時覺察止息,後面的商議與行動便可能隨之而起。

即共議言。吾織作勤苦不懈。知諸藏物好醜多少。寧可共取用解貧乏乎。夜人定後。鑿作地窟。盜取官物。不可貲數。明監藏者。覺物減少。以啟白王。

貪念生起以後,兩人進一步共同商議。他們說自己長久勤苦織作,從不懈怠,又熟知各處庫藏中物品的好壞與數量,於是竟以自己的辛勞和貧乏作為理由,商量是否可以共同取走庫藏財物來解除貧困。到了夜深人靜之後,他們真的鑿出地下通道,進入庫藏盜取官物,而且取走的數量多到難以計算。第二天,管理庫藏的人發現財物減少,便把事情稟告國王。

吾織作勤苦不懈。知諸藏物好醜多少。寧可共取用解貧乏乎。

他們不是不知道財物屬於官府,而是把「勤苦不懈」與「解貧乏」拿來支持自己的貪求。辛苦工作本身不能成為竊取他人財物的理由;知道庫藏多少,本來只是工作上的熟悉,一旦被貪念利用,反而成為方便造作的條件。

夜人定後。鑿作地窟。盜取官物。不可貲數。

先是心中起貪,再是兩人商議,最後趁夜鑿窟而入,盜取大量官物。心念、言語、行動已經連續相應,原來只是內心的一念貪求,如今成為實際的竊盜行為。

王詔之曰。勿廣宣之令外人知舅甥盜者。謂王多事不能覺察。至于後日。遂當慴[怡-台+犬]必復重來。且嚴警守。以用待之。得者收捉無令放逸。藏監受詔。即加守備。其人久久。則重來盜。

國王命令管理庫藏的人不要把失竊之事廣為宣揚,免得盜賊知道事情已經敗露。國王判斷,行竊者可能以為國王事務繁多,沒有察覺庫藏被盜;時間一久,膽子可能再次增長,必定還會回來。所以先嚴密警戒守候,一旦捕獲,就不可讓人逃脫。藏監奉命加強守備。舅甥二人隔了很久,果然再次回來行竊。

其人久久。則重來盜。

第一次竊取大量財物之後,他們並沒有停止。時間過去,見外面似乎沒有明顯動靜,又再次前來。貪欲一旦反覆順從,往往不會因一次得手便自然止息;曾經造作的行為,還可能因僥倖未被捕獲而再次發生。

外甥教舅。舅年尊體羸力少。若為守者所得。不能自脫。更從地窟。卻行而入。如令見得。我力強盛。當濟免舅。舅適入窟。為守者所執。執者喚呼。諸守人捉甥不制。畏明日識。輒截舅頭。出窟持歸。

再次行竊以前,外甥考慮到舅舅年紀較大、身體衰弱、力氣又小,如果被守衛抓住,很難靠自己脫身,便教舅舅從地窟倒退著進去。這樣一旦被發現,外甥自恃年輕力強,還可以設法救舅舅。可是舅舅才進入地窟,就被守衛抓住;抓到人的守衛立刻呼喊,其他守衛也趕來。外甥眼見已經無法把舅舅救出,又害怕到了第二天有人認出舅舅,循此追查到自己,竟立即截下舅舅的頭,帶著頭顱逃出地窟回去。

舅年尊體羸力少。若為守者所得。不能自脫。

外甥原先已經知道舅舅年老體弱,也預想到被捕的危險,卻沒有因此停止再次行竊,反而安排進入地窟的方法。能預見危險,不等於真正離開危險;若根本的貪求與盜行沒有止息,聰明與安排仍然圍繞著錯誤的行為運轉。

畏明日識。輒截舅頭。出窟持歸。

事情到了最危急的地方。外甥害怕第二天舅舅被人認出,使自己也遭追捕,於是截下舅舅的頭。原本兩人共同求取財物,到此已發展成為為了保全自己而對至親下手。貪求開始時看似只是想解除貧乏,後來卻使親情也被犧牲。

晨曉藏監具以啟聞。王又詔曰。輿出其尸。置四交路。其有對哭取死尸者。則是賊魁。棄之四衢。警守積日。於時遠方。有大賈來。人馬車馳。填噎塞路。奔突猥逼。其人射鬧。載兩車薪。置其尸上。守者明朝具以啟王。

到了早晨,藏監把昨夜發生的事情詳細稟告國王。國王又命人把尸身運出,放在四方道路交會之處,判斷若有人前來對尸哭泣並想取走尸身,那人便與盜賊有密切關係,可以循線捕捉。尸身因此被棄置四衢,並有人連日警戒守候。

這時遠方有大商隊前來,人、馬、車輛奔馳而至,把道路擠得非常壅塞,往來人眾彼此逼迫。在這一片紛亂之中,那人利用混雜情勢,載來兩車柴薪,放到舅舅的尸身上。守衛到了第二天,又把所發生的事情稟告國王。

其有對哭取死尸者。則是賊魁。

國王從人的情感反應設法追查:陌生人通常不會無故前來哭尸、收尸,若有人如此,很可能就是與死者關係密切的人。外甥若直接以親屬身分前來,便可能因此暴露,所以又設法避開守衛的監察。

人馬車馳。填噎塞路。奔突猥逼。其人射鬧。載兩車薪。置其尸上。

外甥沒有直接取尸,而是利用遠方商隊到來、道路壅塞、人車紛亂的機會,把兩車柴薪放在尸身上。他仍在想辦法處理舅舅遺體,同時又要避免自己被捕。

王詔微伺。伺不周密。若有燒者。收縛送來。於是外甥。將教僮豎執炬舞戲。人眾總鬧。以火投薪。薪燃熾盛。守者不覺。具以啟王。

國王知道尸身上已經被放置柴薪,又命人暗中監視;前面的監察不夠周密,這一次若有人前來焚燒尸身,就立即捆縛送來。外甥察知後,便教導僮僕手持火炬嬉戲舞弄。趁著眾人聚集喧鬧時,把火投入柴薪之中,柴薪立即猛烈燃燒。守衛沒有及時察覺是誰放火,事後只能再次把情況稟告國王。

於是外甥。將教僮豎執炬舞戲。人眾總鬧。以火投薪。薪燃熾盛。守者不覺。

外甥利用僮僕持炬舞戲與眾人喧鬧作為掩護,把火投入早已放在尸身上的柴薪,使舅舅的尸身終於被焚燒。從鑿窟盜物到逃避追捕,再到設法焚尸,他的機敏始終沒有停止,卻一直被用在處理先前盜行所引出的後果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我們日常遇到的事情未必像舅甥盜取官物這樣劇烈,但心念發展的軌跡很值得警覺。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,先起一念想要;得不到時,開始替自己找理由;理由說久了,原先知道不應做的事,也可能漸漸變成「這樣應該沒有關係」。

真正要守住的地方,常常是在「貪意為動」的最初一刻。

能看見「我現在正在貪」,而不是立即替貪念辯護,就已經為自己留下轉離的空間。若第一步沒有停下來,後面可能還要用更多言語遮掩、更多心思防備、更多行動處理自己造出的問題。

舅甥第一次得手後沒有止息,隔了很久又回來。生活中也有相似之處:一次占了便宜沒有立即受報,便容易以為可以再做;一次隨順瞋心沒有造成明顯後果,下一次便更容易發作;一次放任欲念,久而久之便成為習慣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舅甥的故事讓人看見,真正可怕的未必只是一次犯錯,而是錯了之後仍然繼續向前。外甥其實很聰明:他會估量舅舅年老力弱,會預想被捕後的危險,也會利用人群、車馬、柴薪與火炬避開追查。可是這些能力沒有使他離開過失,反而不斷被用來處理前一個過失造成的困境。

有智慧,還要看智慧由什麼心作主。

若由貪心作主,智慧會替貪找方法;若由恐懼作主,智慧會替自己尋找遮掩;若能照見煩惱而不隨順,智慧才真正成為離苦的助緣。

更應警醒的是,兩人最初只是想「取用解貧乏」,最後卻到了外甥親手截下舅舅頭顱的地步。煩惱不會先把所有後果完整呈現在眼前,它往往只讓人看見眼下想得到的利益,卻把後面的代價藏在一步又一步的隨順之中。

願於一切境界現前時,常能觀照自己的心,不以辛苦合理化貪取,不以僥倖增長再犯,不以聰明遮掩過失;見貪知貪,見不善知不善,於尚未造作時便能止息,已生過失則知慚愧、知轉離,使身口意漸向清淨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