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
T0154・生經

《生經》卷第一(11)〈調達誹謗如來眾皆勸止・老梵志爭女結怨世世欲害〉

學僧 釋慧照

調達心懷毒害,誹謗如來,自認有道。眾人以及天龍鬼神、釋梵四王都勸他停止,不可向佛懷害,更不可毀謗世尊,然而調達始終不改其心。世尊因此為諸比丘說明久遠因緣:過去有一富有梵志,要依梵志法將端正殊妙的女兒嫁給明經之人。五百同學之中,原有一位年老而智慧第一的梵志居於上座;後來遠方來了一位年少、端正、博學而具慈悲喜護之心的梵志,問難五百梵志,無人能及,遂居上座而依法得女。年老梵志因求女不得,心懷毒惡,發誓世世與年少梵志為怨,或加危害,或加毀辱。佛最後明示:年老梵志就是今日調達,年少梵志就是佛的過去身,那位女子則是瞿夷;久遠以前所結的怨恨,至今仍未解除。

聞如是。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。與大比丘眾俱。爾時調達心念毒害。誹謗如來自謂有道。眾人呵之。天龍鬼神。釋梵四王。悉共曉喻。勿得懷害向於如來。莫謗世尊。

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,與大比丘眾共同住止。當時調達心中懷著毒害,誹謗如來,同時又自認自己有道。

眾人因此呵責他。不只人眾勸止,天龍鬼神、帝釋、梵天與四天王也共同勸諭,要他不可向如來懷有害心,也不要誹謗世尊。

「心念毒害」先說明調達內心的方向,「誹謗如來」則是這份害心顯現在言語上的行為;「自謂有道」又顯出他在懷害與毀謗之中,仍把自己認作有道之人。

調達心念毒害。誹謗如來自謂有道。

真正的修行不能只由自己認定。若心中正在增長毒害,口中又行誹謗,即使自稱有道,實際心行仍與所自稱的道相違。

勿得懷害向於如來。莫謗世尊。

眾人與諸天所勸止的有兩處:心不可懷害,口不可誹謗。內在惡念若不調伏,又從言語向外發出,便使自己與他人都受到影響。

佛為一切三界之尊。有三達智。無所罣礙。天上天下。莫不歸命。云何誹謗。得罪無量。卿欲毀佛由如舉手欲擲日月。如以一塵欲超須彌。如持一毛度於虛空。

眾人進一步勸調達:佛為三界所尊,具足三達之智而無所罣礙,天上天下皆來歸命,怎能加以誹謗?如此所造罪過不可計量。

接著連用三個譬喻說明調達所作與其所欲達成之事極不相應:想要毀佛,就像舉起手想把日月擲去;又像拿一粒微塵想超越須彌山;也像拿一根毛想度量無邊虛空。

卿欲毀佛由如舉手欲擲日月。

字面上,以一隻手要擲動日月,本來就不能成辦;對應的法義,是調達的毀謗不能因此減損如來的真實功德;當下觀照則是,若因瞋恨而企圖用言語抹去真實德行,最後更可能顯露的是自己的瞋害,而非對方真的因此失德。

如以一塵欲超須彌。

一粒微塵與須彌山大小懸殊,以微塵想超越須彌,顯示所作與所欲達成之事力量完全不相稱。對應於調達,是以誹謗之行欲損如來巍巍德行。當下若因嫉妒而貶抑他人,也應先警覺:貶低別人不能增加自己的德行。

如持一毛度於虛空。

一根毛極其有限,虛空卻無邊無際,以毛度空終不能窮盡。這個譬喻顯出有限的惡意不能測盡、也不能毀壞廣大的真實功德。修行人面對自己尚不能理解的德行,更應謹慎,不因己見有限便妄加毀謗。

調達聞之。其心不改。時諸比丘具以啟佛。調達有何重嫌。懷結乃爾。佛告諸比丘。調達不但今世。世世如是。

調達聽了眾人的勸諭,心仍然沒有改變。諸比丘便把事情完整稟告佛陀,並問世尊:調達究竟有什麼深重嫌怨,以至於心中結怨到了這種程度?

佛告訴諸比丘,調達並不只是今生如此,過去世也曾有同樣的情形。

調達聞之。其心不改。

問題已經不在沒有人勸,而在勸諫進入耳中之後,內心仍不肯改。當一個人牢牢抓住怨結,即使周圍許多人指出問題,也可能只把所有勸告擋在心外。

調達有何重嫌。懷結乃爾。

諸比丘所問的是這份怨結何以如此深重。佛隨後所說的宿世因緣,正要說明這份長久結怨從何而起,以及它如何延續至今。

乃往久遠無數劫時。有一梵志。財富無數。有一好女。端正殊妙。色像第一。諸梵志法其[敖/力]姓者。假使處女與明經者。於時梵志請諸同學五百之眾。供養三月。察其所知。

久遠無數劫以前,有一位梵志,財富極多。他有一個女兒,容貌端正殊妙,在形色上十分出眾。

依當時梵志之法,這一姓族的處女要嫁給通曉經典的人。因此這位梵志請來五百位同學,供養三個月,以此觀察各人的學問與所知,從中選擇真正明經之人。

假使處女與明經者。

女子的婚配有既定條件,重點在「明經」。後來年老梵志與年少梵志之爭,也正與誰真正具足學問、依法應得此女直接相關。

時五百人中。有一人最上智慧。學於三經。博達五典。章句次第。不失經義。問者發遣。無所疑難。最處上座。又年朽耄。面色醜陋。不似類人。兩眼復青。父母愁憂。女亦懷惱。云何當為此人作婦。何異怨鬼。當奈之何。

五百人中,有一位梵志智慧最高,學習三經、廣通五典,對章句次第掌握清楚,不失經義;有人向他問難,他都能解答,沒有疑滯,因此居於最上座。

然而這位梵志年紀已經十分老邁,面貌醜陋,形貌甚至令人難以親近,兩眼又呈青色。女子的父母因此憂愁,女子自己也十分苦惱,想到若要嫁給此人,心中難以接受,甚至把他比作怨鬼,不知應當如何是好。

有一人最上智慧。學於三經。博達五典。章句次第。不失經義。

年老梵志在學問上確實居於眾人之首,並不是全無所長。這也說明他後來心生怨恨,不是因為從未具有能力,而是在事情沒有按照自己的期待成就時,智慧沒有進一步調伏自己的怨心。

父母愁憂。女亦懷惱。

父母與女子都對這樁婚配感到憂惱。後來年少梵志到來,使原先的局面發生改變,也成為年老梵志結怨的重要因緣。

於時遠方有一梵志。年既幼少。顏貌殊好。聰明智慧。綜練三經。通達五典。上知天文。下睹地理。災變吉凶。皆預能睹。能知六博。妖異蠱道。懷妊男女。產乳難易。愍傷十方蜎飛蠕動。蚑行喘息。人物之類。懷四等心。慈悲喜護。

這時遠方來了一位年少梵志。他不只年輕而且容貌端正,聰明有智慧,同樣精通三經、五典。

他的所學十分廣博,上能知天文,下能察地理,對災變吉凶有所預知,也懂六博、妖異蠱道,能知懷胎男女以及生產難易。

除了知識能力之外,他對十方蜎飛蠕動、爬行喘息以及人物等各類眾生,都懷著愍傷之心,具足慈、悲、喜、護四等心。

愍傷十方蜎飛蠕動。蚑行喘息。人物之類。懷四等心。慈悲喜護。

年少梵志不只是多聞聰慧,還把心行落在對眾生的慈悲喜護。這與後面年老梵志因失去所求而生毒害形成明顯差別:真正的修養不只在知道多少,也在遇境時心向何處。

聞彼[敖/力]姓大富梵志。請諸同學五百之眾。供養三月。欲處於女。尋時往詣。一一難問。諸梵志等。咸皆窮乏。無辭以對。五百之眾。智皆不及。年少梵志則處上坐。

年少梵志聽說那位富有梵志請來五百同學、供養三月,是為了依學問選擇女婿,便前往參與。

他依次向眾梵志提出問難,五百人面對他的問題都無法充分回答,智慧都不能及他。因此年少梵志取代原先眾人的位置,坐到了上座。

五百之眾。智皆不及。年少梵志則處上坐。

上座的改變不是單憑年少梵志自稱,而是在實際問答之中顯出智慧勝過五百人。原先年老梵志居上座,如今出現更勝者,這正是他後面能否接受事實的考驗。

時女父母及女見之。皆大歡喜。吾求女婿。其日甚久。今乃獲願。年尊梵志曰。吾年既老。久許我女。以為妻婦。且以假我。所得賜遺。悉用與卿。可置此婦。傷我年高。勿相毀辱。

女子的父母以及女子本人見到年少梵志,都非常歡喜,認為尋求女婿已經很久,如今終於如願。

年老梵志見此情形,便向年少梵志說:自己年紀已老,這位女子原先已經許給自己作妻,希望年少梵志把女子讓給他;至於自己所得的財物與贈品,都願意全部交給年少梵志,只求他放棄這樁婚事,體諒自己年老,不要使自己受到毀辱。

所得賜遺。悉用與卿。可置此婦。

年老梵志願意用所得財物交換女子,顯示他對這樁婚配十分執著。他想以其他利益換回自己最想得到之事,但婚配本來所依的是既定的明經條件,並非單由財物交換決定。

傷我年高。勿相毀辱。

年老梵志把事情感受成自己的受辱。當所求未得被理解成「別人在羞辱我」,怨心便更容易生起。事實上的不如願與心中認定遭人毀辱,並不是同一件事。

年少答曰。不可越法以從人情。我應納之。何為與卿。三月畢竟。即處女用與年少梵志。

年少梵志回答,不能越過既定法則,只為順從私人情面。依照當時的規矩,自己應當娶這位女子,因此不能因年老梵志請求便將女子讓給他。

三個月供養考察期結束之後,女子便依所定之法嫁給年少梵志。

不可越法以從人情。

年少梵志沒有因私人請託而越過既定規則。若遇到人情便改變應守之法,看似照顧一人,卻可能使原先共同依循的準則失去作用。

其年老者。心懷毒惡。卿相毀辱而奪我婦。世世所在。與卿作怨。或當危害。或加毀辱。終不相置。年少梵志常行慈心。彼獨懷害。

年老梵志沒有接受結果,反而心懷毒惡。他認定年少梵志毀辱自己、奪走自己的妻子,因此發下怨言:無論世世生在何處,都要與年少梵志為怨,或加以危害,或加以毀辱,終究不肯放過。

年少梵志則常行慈心;懷著害意、執著怨恨的,是年老梵志一方。

卿相毀辱而奪我婦。

年老梵志把依法決定的結果理解成「你奪了我的妻」。這個認定使失望進一步成為怨恨。當心牢牢認定自己遭到侵奪,就更容易把報復視為理所當然。

世世所在。與卿作怨。或當危害。或加毀辱。終不相置。

這已不只是當下一時生氣,而是主動決意讓怨恨延續到未來:要世世為怨,不是危害,就是毀辱,永不停止。怨恨因此不再只是一次情緒,而成為反覆造作的方向。

年少梵志常行慈心。彼獨懷害。

兩人的心行在此分明:一方常行慈心,一方獨自懷害。面對別人的怨,不必因此跟著結怨;若以怨報怨,便使原本單方面的害心變成彼此相續的怨結。

佛告諸比丘。爾時年尊梵志今調達是。年少梵志我身是也。其女者瞿夷是。前世之結。于今不解。佛說如是莫不歡喜

佛最後告訴諸比丘,當時那位年老梵志,就是今日的調達;那位年少梵志,就是佛的過去身;當時的女子,就是如今的瞿夷。

年老梵志因女子歸於年少梵志而結下怨恨,發願世世危害、毀辱;到了今世,這份前世怨結仍然沒有解除,所以調達仍心懷毒害、誹謗如來。

佛說完這段因緣,大眾聽聞皆生歡喜。

前世之結。于今不解。

一個「結」若一直不解,便會讓後來相遇再次受到過去怨恨牽動。佛指出宿世因緣,正顯出調達今世的誹謗不是突然出現,而與長久不捨的怨害相續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年老梵志原本並不是沒有智慧。他「學於三經,博達五典」,面對問難也能回答,曾經在五百人中居於上座。

真正考驗他的,不是在沒有人勝過自己時能不能表現出智慧,而是在年少梵志出現、智慧勝過五百人、女子也依法歸於對方時,他能不能接受自己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。

他沒有接受,而是把事情認定成:「卿相毀辱而奪我婦。」從此,失意變成受辱,受辱又變成世世報復。

很多長久的怨,最初都可能只是一次不如願;真正使它越來越深的,是心反覆告訴自己:我一定不能放下這件事。

生活中若遇到競爭、感情、職位、財物或人際上的失落,可以先看清楚:事情本身究竟發生了什麼?自己又在事情上加了哪些「他就是故意羞辱我」「我一定要討回來」的念頭?

不是所有委屈都要否認,也不是受到傷害便不能保護自己;但保護自己與發願報復,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「前世之結,于今不解。」最令人警醒的,不只是宿世因緣,而是一個怨結可以被自己握得如此長久。

年老梵志當時若能在失意之中停下來,事情也許只是一樁沒有如願的婚事;可是他發下「世世所在,與卿作怨」的害願,於是一次失落被帶向一次又一次危害與毀辱。

人真正難以離開的,有時不是那件往事,而是自己始終不肯停止重說那件往事的瞋心。

這也讓人看見,多聞與智慧若沒有用來調心,仍可能在切身境界現前時失守。能講經義、能回答問難,都不能代替面對嫉妒、失落與受辱感時的修行。

年少梵志「常行慈心」,並沒有因對方發下怨誓,就反過來也立一個報復的誓。若別人已經結怨,自己再跟著結怨,怨便有了兩邊;若一方不再以害心相續,至少自己的心不再繼續造作同樣的因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