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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4・生經

《生經》卷第一(10)〈野貓美辭誘引仍藏食雞之心・野雞堅拒怨家不受欺誑〉

學僧 釋慧照

野雞已明白表示自己有守戒如法的童女婦,不願違越心意,野貓仍不停止勸誘。牠以家中尊長、梵志、吉祥多子與財寶等美好言辭包裝求偶,又聲稱自己不再食肉、修行清淨、禮事諸天,只為得到野雞作夫婿。野雞卻始終記得野貓的真實性情,指出從未見聞野貓修淨行,牠口中的清淨只是為了消除戒心,真正目的仍是食雞。即使野貓再以自己的智慧、威儀、家居能力、洗沐衣服、歌舞與服侍作為引誘,野雞仍以「吾非不自愛,令怨家梳頭」堅決拒絕。世尊最後明示:當時的野貓就是如今栴遮比丘,野雞則是佛的過去身;昔日相遇如此,今世亦然。

野貓以偈頌曰 於是以棘杖 在家順正教 家中有尊長 以法戒為益 楊柳樹在外 皆以時茂盛 眾共稽首仁 如梵志事火 吾家以勢力 奉事諸梵志 吉祥多生子 當令饒財寶

野雞已經表明自己有婦,並且「慎禁戒如法,護意不欲違」,野貓仍然繼續勸說。牠談到家中遵順正教,有尊長依照法戒而行,又以楊柳按時茂盛作為吉祥景象,描繪眾人恭敬、家族有勢力、奉事梵志、多生子息並且財寶豐饒的生活。

野貓把求偶進一步包裝成一個具足家族、禮法、宗教奉事、子嗣與財富的美好前景。若只聽這些話,似乎處處都是吉祥;但牠最初接近野雞時已明說是「心懷毒害,欲危雞命」,所以這些承諾仍不能離開真正目的來判斷。

在家順正教 家中有尊長 以法戒為益

野貓以「正教」「法戒」增加自己言語的可信度,彷彿接受牠就是進入一個有規矩、有德行的家庭。然而法戒不能只由口中拿來證明自己;真正是否如法,仍須看有沒有誠實與不害之行。

吉祥多生子 當令饒財寶

子嗣與財寶都被放在未來承諾之中,使野雞看見一幅豐盛生活的圖景。字面上是以家庭興旺與富足相誘;所對應的法義,是不能因未來利益美好便忽略現在已知的危險;當下觀照,則是在任何重大關係與承諾中,不用尚未實現的好處抵銷眼前已顯出的不誠實。

野雞以偈報曰 天當與汝願 以梵杖擊卿 於世何有法 云何欲食雞

野雞沒有被野貓所說的吉祥、子息與財寶打動,反而直接指出牠的矛盾:口中談法、談梵志、談吉祥,心中卻仍想食雞,世間哪有這樣的法?

「天當與汝願,以梵杖擊卿」,帶著對野貓欺誑之行的責斥。牠若真以法戒為益,就不應一面說著奉事梵志與正教,一面暗藏危害生命之心。

於世何有法 云何欲食雞

野雞把問題拉回最根本之處:真正的法怎會與害命之心相應?判斷一個人是否如法,不必先被繁複言辭牽走,只要看其所行是否與所宣稱的法相違,就能辨明其中不一致。

野貓以偈答曰 我當不食肉 暴路修清淨 禮事諸天眾 吾為得此婿

被野雞指出仍想食雞之後,野貓立即改口,聲稱自己將不再吃肉,要修清淨之行,也要禮敬奉事諸天,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得到野雞作夫婿。

牠開始用「我會改」作為新的勸誘:先前已有害心,如今則承諾將來不食肉、將來修清淨。可是到此為止,野雞真正看見的仍只是承諾,尚未有實際行為證明野貓已經改變。

我當不食肉 暴路修清淨

「我當」指向未來。承諾改變可以是開始,卻不能等同改變已經完成。尤其當承諾正好用來取得對方信任時,更需要時間驗證。

吾為得此婿

野貓所說的清淨仍與「得到野雞」連在一起。若修行只是為了換取自己想得到的對象,所求仍然沒有離開欲望。

野雞以偈答曰 未曾見聞此 野貓修淨行 卿欲有所滅 為賊欲噉雞 木與果分別 美辭佯喜笑 吾終不信卿 安得雞不噉

野雞回答,自己從未見過、也從未聽過野貓修清淨行。牠不因野貓剛剛宣稱要改變,就立刻推翻長久以來對野貓性情的認識。

野雞更直接指出,野貓有所圖謀,是賊心未除,真正目的仍然想吃雞。「木與果分別」使人看見外在言語與實際結果需要分開辨認;野貓以美好言辭、假裝歡喜笑容接近,野雞仍明白表示:「吾終不信卿。」

最後一句「安得雞不噉」,再次點明根本疑問:一隻以食雞為性的野貓,只有口頭宣稱,怎能立即證明從此不再食雞?

未曾見聞此 野貓修淨行

野雞依據的不是一時好惡,而是過去實際所見所聞。真正的改變需要新的行為逐漸建立可信度,不能只靠一句自我宣告便要求別人立刻相信。

卿欲有所滅 為賊欲噉雞

野雞沒有被「修清淨」三字遮住原先已看見的害意。對方改變說法,不代表原來目的已經消失;要判斷的是行為與動機是否真正改變。

木與果分別 美辭佯喜笑 吾終不信卿 安得雞不噉

字面上,木與果各有差別,外在美辭與笑容也不能直接等同真實內心;對應到野貓,就是口中柔美、面帶歡喜,實際卻藏食雞之意。當下觀照,遇到曾有欺誑與傷害行為的人宣稱改變,可以不瞋恨,也可以給他改過機會,但不必在證據尚未出現以前立即恢復全部信任。

惡性而卒暴 觀面赤如血 其眼青如藍 卿當食鼠蟲 終不得雞食 何不行捕鼠 面赤眼正青 叫喚言貓時 吾衣毛則豎 輒避自欲藏 世世欲離卿 何意今相掁

野雞接著依自己對野貓的認識,指出牠性情惡而急暴,面色赤如血,眼睛青如藍。野雞要牠回到自己原來捕食鼠蟲的生活,不要再想取得雞作食物。

只要聽到有人叫喊「貓」,野雞便會毛羽豎起,立刻躲避藏身。這不是憑空產生的恐懼,而是野雞知道貓對雞具有實際危險。

所以牠說自己世世都想遠離野貓,不明白如今為何野貓還要前來相牽相犯。野雞並沒有因野貓一連串的美言而忘記長久存在的危險關係。

卿當食鼠蟲 終不得雞食 何不行捕鼠

野雞把界線說得十分明確:野貓應回到自己的食物,不得以雞為食。拒絕不是含糊拖延,而是清楚說明什麼不可越過。

叫喚言貓時 吾衣毛則豎 輒避自欲藏

字面上,野雞一聽見貓便本能警戒、躲藏;法義上顯示曾經辨明的危險不應因幾句美言便全部忘記;當下觀照,若過去經驗已清楚顯示某種行為會帶來傷害,就應尊重這份經驗,除非有足夠事實證明情況真正改變。

世世欲離卿 何意今相掁

野雞明白表達自己要遠離的意願。當一方已經清楚拒絕,另一方仍不斷牽引逼近,便不是尊重。正當界線一旦表明,就不必因對方持續遊說而覺得自己必須重新答應。

於是貓復以偈答曰 面色豈好乎 端正皆童耶 當問威儀則 及餘諸功德 諸行當具足 智慧有方便 曉了家居業 未曾有我比

野貓又改變勸說方向。牠不再只談自己的外貌,而說判斷一個人不能只看面色是否美好、是否年少端正,還應看威儀以及其他功德。

接著牠便列舉自己的優點:行為具足、有智慧、有方便,也懂得家居生活的各種事務,甚至聲稱在這些方面沒有誰能與自己相比。

這番話表面上提出了一個合理原則——不能只看外貌,還要看威儀功德——但野貓隨即把這個原則用來稱讚自己,希望野雞因此改變判斷。問題仍在於,牠所列舉的是自己的自我評價,並不能消除前面已知的食雞之心。

當問威儀則 及餘諸功德

不只看外貌而觀察威儀功德,本來是正確方向;但功德不能由本人單方面宣稱便成立。真正的功德要從長久實行中被看見。

諸行當具足 智慧有方便 曉了家居業 未曾有我比

野貓把自己說成行、智、方便與家居能力都十分優秀,甚至無人能比。越強烈的自我讚揚,越不能取代實際證據。能力再多,若根本目的仍是欺騙與傷害,這些能力也可能只是更有效的誘引工具。

我常好洗沐 今著好衣服 起舞歌聲音 乃爾愛敬我 又當洗仁足 為其梳頭髻 及當調譺戲 然後愛敬我

野貓又從威儀功德轉而談自己的外在打扮與服侍。牠說自己常常洗沐,如今又穿著好衣服,可以起舞歌唱,希望野雞因此愛敬自己。

牠進一步承諾,可以替野雞洗腳、梳理頭髻,又陪伴調笑遊戲,以種種親密服侍換取野雞的愛敬。

從最初求偶,到財寶家室,再到清淨修行、智慧功德,如今又轉成外貌裝飾、歌舞與貼身服侍;勸誘方式一再改變,目標卻始終是讓野雞靠近自己。

我常好洗沐 今著好衣服 起舞歌聲音 乃爾愛敬我

乾淨衣著、歌舞聲音都屬外在可喜之相,卻不能改變一個人的真實意圖。感官上的悅意,很容易讓心暫時忘記先前已經辨明的問題,因此更需要守住清楚判斷。

又當洗仁足 為其梳頭髻 及當調譺戲 然後愛敬我

野貓以照顧、服侍與親密娛樂作為取得愛敬的方法。善意照顧本來可貴,但若背後仍有隱藏目的,服務也可能成為使人卸下防備的手段。

於是野雞以偈答曰 吾非不自愛 令怨家梳頭 其與爾相親 終不得壽長

野雞最後的回答十分明確:自己並非不愛惜自身,怎會讓怨家替自己梳頭?如果與野貓如此親近,終究不能長久保全性命。

野雞把野貓所描繪的「替你梳頭、親近服侍」,重新放回兩者真正關係中來看。若對方本是想危害自己的怨家,那麼讓牠靠近頭頸、接受親密接觸,不是享受照顧,而是把性命交到危險之中。

吾非不自愛 令怨家梳頭

自愛不是自私,而是知道不應把自己交給已知的傷害。字面上是不讓怨家替自己梳頭;法義上是對危險保持合理距離;當下觀照,就是不因對方用親密、照顧或好意作包裝,便放棄保護自己的界線。

其與爾相親 終不得壽長

野雞知道親近野貓的後果不是得到牠承諾的安樂,而可能失去生命。判斷關係不能只看對方說會給什麼,也要看依其真實性情,最可能產生什麼結果。

佛告諸比丘欲知爾時野貓。今栴遮比丘是也。時雞者。我身是也。昔者相遇。今亦如是。佛說如是。莫不歡喜

佛最後告訴諸比丘,久遠以前那隻心懷毒害、以種種美辭想要接近野雞的野貓,就是如今的栴遮比丘;當時始終辨明其意、不受欺誘的野雞,就是佛的過去身。

過去野貓想以柔辭、財寶、家室、清淨之名、功德智慧與親密服侍誘使野雞靠近,野雞始終沒有受騙。佛以「昔者相遇,今亦如是」說明彼此過去已有這樣的因緣,如今再次相遇。

佛說完此事,大眾聽聞皆生歡喜。

時雞者。我身是也。昔者相遇。今亦如是。

佛明示野雞為自己的過去身。野雞所表現的不是瞋恨與報復,而是慈心之中保持明辨;即使對方反覆美言,也不讓自己落入已知危險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野貓從頭到尾換了很多說法。

牠談家庭禮法、財寶子息;被指出想吃雞後,又承諾不吃肉、要修清淨;野雞仍不信,牠又改談自己的威儀、智慧、方便與家居能力;最後甚至說要替野雞洗腳、梳頭、陪伴娛樂。

話一直變,真正想達成的事情卻沒有變:讓野雞下來,讓野雞靠近。

判斷一個人的真正方向,不只聽他每一次如何解釋,更要看所有說法最後都在把自己帶向哪裡。

野雞也給出一個很實際的原則:「未曾見聞此,野貓修淨行。」如果一個人過去一直如此,今天突然因為想得到某件事便說自己已經改變,可以祝福他改變,但不必立即把全部信任交回去。

真正的改變,時間會證明;真正的清淨,也會從行為中顯現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「吾非不自愛,令怨家梳頭。」讀來十分直接。

修行教人慈悲,但慈悲從來不是失去智慧。若明知對方懷著傷害,卻因害怕自己不夠慈悲而反覆讓他靠近,最後受傷的不只自己,也未必真正幫助對方停止惡行。

不瞋恨一個人,與必須讓他靠近自己,是兩回事。

野雞沒有攻擊野貓,也沒有被野貓牽走。牠只是一次又一次把事情看清楚:美言不能代替真心,自稱清淨不能代替清淨行,自稱有智慧功德不能代替不害,親密服侍也不能使怨家忽然成為可信之人。

真正值得學習的,是「護意不欲違」。心先守住法與原則,外面再多話語、利益與情感,也不容易把自己帶離正道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