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生經》卷第一(7)〈和難但說衣食福報求供養・佛說出家當依法生活少欲自調〉
和難釋子為人說法時,專門談論飲食、衣被與布施福報,藉此得到大量衣食供養,卻不講使人離欲、明慧、度世的道義。諸比丘見他出入人家,只說世俗衣食之事,便共同勸諫,並將此事稟告世尊。佛明確指出,這不是沙門應有的生活方式;若藉說法只求衣食利益,而不以正法教導眾人,便偏離出家之業。世尊又追溯過去因緣:和難過去作仙人時,同樣為王子大臣談衣食供養而不論道義,最後由五通仙人訶止,教以依聖賢義、知節少求、捨家分衛、依法生活。
聞如是。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。與大眾比丘千二百五十人俱。時和難釋子。為人說經。論生活業。但講飲食衣被之具。為人說經。講福德事報應之果。未曾講論道誼之慧。
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,與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共同住止。當時和難釋子也為人說經,但他所談的內容偏向生活資具,只講飲食、衣被,又講布施所能得到的福德與果報,卻從未講論使人明白正道、增長智慧的道義。
問題並不在於飲食、衣被或福德果報完全不能說,而在和難「但講」這些與供養直接相關的內容,卻把真正應引導修行的道慧放在一旁。說法的重心因此從解脫修學移向生活利益。
但講飲食衣被之具。為人說經。講福德事報應之果。未曾講論道誼之慧。
「但講」與「未曾講論」前後相對。和難不是偶爾依因緣談到布施,而是長期把衣食與福報作為主要內容,沒有把聽法者導向更深的道義與智慧。
大獲衣被飲食諸饌。攝取此已。立離賢聖。有若干事。說俗經典世間飲食。興起種種非宜之說。不演度世無極之慧。諸比丘見所行分衛。在於人家。但說俗事衣食之供。即時訶諫。轉相告令。眾學聞之。即共追隨呵諫所為。
和難以這種方式說法之後,得到大量衣被、飲食與各種食物供養。他收取這些資具,所行卻逐漸離開賢聖之道,談論種種世俗飲食之事,又興起各種不適宜的言說,沒有宣說使人超越世間、趨向解脫的深廣智慧。
諸比丘看見他分衛到人家時,只談世俗事與衣食供養,立即出面勸諫。事情又在修學大眾中傳開,眾人聽聞以後,也共同前往勸止他的行為。
大獲衣被飲食諸饌。攝取此已。立離賢聖。
前面說他專講衣食與福報,此處緊接著說他因此「大獲」衣食供養,顯出說法內容與所得利益已經相互牽連。當心開始以說法取得資具,便容易為了維持所得而繼續迎合世俗所求,逐漸遠離賢聖之道。
不演度世無極之慧。
出家說法不只是讓人聽得歡喜或增加現世利益,更應使人逐步認識離苦之道。若完全不談度世智慧,法的方向便被衣食利養遮蔽。
云何賢者。世尊大聖。已以聖通身最正覺。講世妙法。難及難了。玄普道教。無念無想。其心離名。安隱無患。明者所達。從無央數億百千劫。本從諸佛。聽聞奉持。皆安隱度。
諸比丘勸諫和難:世尊大聖已成就聖通與最正覺,所宣說的是微妙之法,深遠而不容易通達;其道教廣大,引人離開妄念與執取,使心得到安隱而無患,為有智慧者所能體達。
這樣的正法不是為衣食而建立,而是經久遠修學,從諸佛聽聞、奉持,能使眾生得到安隱度脫。諸比丘以世尊所說真正度人的法,對照和難只談衣食世俗之事,使兩者方向清楚分明。
安隱無患。明者所達。從無央數億百千劫。本從諸佛。聽聞奉持。皆安隱度。
佛法所指向的安隱,不是多得衣食資具,而是心得以離患、眾生得度。若說法只使人增長對福報與資具的追求,便沒有把人真正帶向這種安隱。
諸比丘聞。以家之信。離家為道。而返更說世俗經典。多想多求。興發諸事。世俗飲食。無益之義。離聖賢跡。乃復講論世俗之事。時比丘往啟世尊。
諸比丘指出,大家都是因信而離開家庭、出家修道,本應朝向清淨解脫;和難如今卻反過來講說世俗內容,使心多想、多求,又興起許多與世俗飲食相關的事情。
這些言說不能真正利益道業,反而使人離開聖賢之跡,又回到世俗追求之中。諸比丘勸諫之後,便前往世尊處,把和難的行為稟告佛陀。
以家之信。離家為道。而返更說世俗經典。多想多求。
「離家為道」本是改變生命方向,不再以世俗欲求作為主要追逐;若出家之後反而藉說法增加「多想多求」,形式雖已離家,心所追逐的方向卻又回到原處。
佛告比丘。是非沙門。此非具足出家之業。因法生活。但求衣食。未曾教導。時佛世尊。以無數事。訶之所作非道法教。告諸比丘。和難釋子愚騃丈夫。非但今世以衣食利世俗經典廣說法也。欲自顯名。令眾供養。前世亦爾。
佛聽聞之後明確告訴諸比丘,這不是沙門應有的行為,也不是具足出家之業。若依靠法來維持生活,實際目的只是求取衣食,卻沒有真正教導眾人,就已失去說法應有的方向。
世尊以多方面訶責和難所作不合道法,又指出和難不只今生如此。他藉著談衣食利益與世俗內容廣為說法,心中還有顯揚自己名聲、使眾人供養的欲求;過去世也曾有相同習性。
因法生活。但求衣食。未曾教導。
這裡把問題說得非常清楚:表面是在說法,若真正目的只是藉法取得衣食,而沒有使人得到正確教導,便是把法轉作謀生求利的工具。
欲自顯名。令眾供養。
除了衣食,還有名聲。名與利都可能依附在說法之上;若心開始以「有多少人聽、多少人讚歎、多少人供養」衡量自己的價值,法便容易被自我欲求牽引。
乃往過去無數世時。於異閑居。多有神仙。處在其中。有一仙人。愚冥無明。心閉意塞。為國王太子及諸臣吏。唯但講說飲食諸饌衣服之具。不論經道。處知時節見乘車馬。逆為說經。或為迷者而往說經。或處罣礙而為說經。或為衣食世俗諸饌為歎說經。由是之故。致美飲食諸供養具。
久遠過去,在一處閑居之地住著許多神仙,其中有一位仙人愚昧無明,心意閉塞。他為國王、太子與大臣說法時,也只談飲食、各種食物與衣服資具,不論真正的經道。
他又會選擇時機,看見有人乘車馬而來便迎上前說經;遇到迷惑之人便前往說經;遇到有所阻礙、有所需求的情形也前去說經;甚至為了衣食與世俗供養而讚說經法。
正因如此,他得到美好的飲食以及各種供養具。過去世的行為與今生和難「但講飲食衣被之具」而「大獲衣被飲食諸饌」彼此相應。
唯但講說飲食諸饌衣服之具。不論經道。
問題仍在「唯但」與「不論」。資具本身不是道,若說法一直圍繞資具而不談經道,就會使說法偏離本來目的。
或為衣食世俗諸饌為歎說經。由是之故。致美飲食諸供養具。
為了衣食而讚說經法,隨後得到美食供養,直接顯出說法與求利之間的因果。當所得供養成為說法的驅動力,心便更容易選擇「什麼能讓我得到」而不是「什麼真正利益聽者」。
時異學梵志見之如此。為國王子及諸大臣講說經典。遙見乘騎。時諸仙人往啟和上。及餘仙人。聞之如斯。皆共訶諫。非之所為。於時和上五通仙人問之。菩薩即時呵譴。不當如是。其有犯此非義之事。若有誹謗。計此二人。皆非善哉。不為奇雅。為說此經。離聖賢住。不應典籍。其聽受者。亦應宜不。則兩墮落。
其他梵志看見這位仙人為國王、太子、大臣講說經典,又見他遙望乘騎之人便主動前往,於是諸仙人把事情稟告和上以及其他仙人。眾人聽聞後,都共同勸諫,認為這樣的行為不當。
五通仙人也加以詢問、呵責,明白指出不應如此。若說法者犯下不合義理之事,或有人因此生起誹謗,雙方都不能得到善益。以這種方式說經,已經離開聖賢所住之道,也不與應有的典籍義理相應;聽受者若隨之而行,同樣不能得到正確利益,彼此都會墮落。
菩薩即時呵譴。不當如是。
五通仙人並沒有因對方同是修行人便默然不語。見其說法已被衣食利益牽引,便直接訶止,使他有機會回到正確方向。
為說此經。離聖賢住。不應典籍。其聽受者。亦應宜不。則兩墮落。
說法者若偏離正義,受聽者又依此而行,影響便不只在一人。傳法本有彼此相續的力量,所以說者更須慎重,聽者也要辨明是否真正與正道相應。
於是和難。以偈頌曰 兩俱不解誼 計之兩墮落 說法不得理 聽經不解義 於世俗難值 神仙講道誼 以俗衣食供 無知歎說此 服食粳米飯 上美肉全供 以依聖賢誼 欲論解典籍 遊志在閑居 飯食採果糧 是吾所歎樂 神仙歎此法 道德寂所歌 法利為梵志 威儀自調伏 無得樂非法 知節而少求 捨家行分衛 寧以此業活 無得違經典
偈中先指出,若說法者不明義理,聽法者也不解真義,雙方都可能因此墮落。「說法不得理,聽經不解義」,把說與聽兩方面的責任同時說明:說者不可為利曲法,聽者也不可只因聽見福報利益便停止在表面。
接著指出,在世俗之中能遇到神仙講說真正道義並不容易;若只是用世俗衣食供養作為目的,無知地讚說這些資具,就失去了修道應有的方向。
「服食粳米飯,上美肉全供」說的是豐美飲食;與之相對的,是「以依聖賢誼,欲論解典籍」。真正應依止的是聖賢義理,應當理解、講論正法典籍,而不是把心放在得到上好飲食。
「遊志在閑居,飯食採果糧」,說修行人的志向應安於閑靜修行,飲食只取足以維持身命的果糧。能安於這樣的生活,才是值得讚歎之樂。
後面又說,道德與寂靜才是所應歌詠,法的利益才是梵志真正應求之利;威儀應由自我調伏而成,不可愛樂非法。
最後以「知節而少求,捨家行分衛,寧以此業活,無得違經典」收束:知道節制、少有所求,既已捨家,便依法分衛維生,寧可依這樣的正業生活,也不要違背經典正教而求取資具。
兩俱不解誼 計之兩墮落 說法不得理 聽經不解義
說法與聽法都需要智慧。說者若離理,聽者若不辨義,錯誤便會相互增長。當下聞法不能只因內容順耳便接受,也應觀察是否使人向善、離欲、增慧。
以俗衣食供 無知歎說此 服食粳米飯 上美肉全供 以依聖賢誼 欲論解典籍
豐美飲食與聖賢義理並列,使選擇十分清楚:修行人不是不知道食物好壞,而是不應把追求美食放到道義之前。衣食只為資身,法義才是修道所依。
道德寂所歌 法利為梵志 威儀自調伏 無得樂非法
真正值得讚歎的是道德與寂靜,真正值得求取的是法的利益。威儀不是表面裝飾,而從內心調伏而來;若心仍樂於非法求利,外相再好也不能代替內在修行。
知節而少求 捨家行分衛 寧以此業活 無得違經典
「知節而少求」直接對治前面的「多想多求」。出家既捨家而行分衛,就應以正當方式維持生活,寧可少有所得,也不因衣食而違背經典正教。
佛告諸比丘。欲知爾時常以衣食諸饌說法。不論道者。今和難釋子是也。淨諸梵行。其和上者。今比丘眾是。五通仙人我身是。前世相遇。今亦相值。佛說如是。莫不歡喜。
佛最後告訴諸比丘,過去那位經常為衣食諸饌說法、卻不論真正道義的仙人,就是如今的和難釋子;當時共同清淨修梵行、勸諫他的和上與眾仙人,與如今比丘眾相應;那位五通仙人,就是佛的過去身。
過去和難因衣食而說法,受到仙人勸止;今生仍然只談衣食、福報以求供養,又由比丘眾勸諫、由佛呵責。佛以「前世相遇,今亦相值」說明今昔因緣,再次使和難面對相同的修行問題。
佛說完後,大眾聽聞皆生歡喜。
欲知爾時常以衣食諸饌說法。不論道者。今和難釋子是也。
和難兩世都出現相同傾向:以說法連結衣食利益,卻忽略真正道義。這使人看見,習氣若沒有從根本修正,即使身分與時代改變,仍可能用新的形式再次出現。
前世相遇。今亦相值。
過去有人勸止,今生仍有人勸止。善知識一次次出現,真正關鍵在自己是否願意聽受、調整。遇到勸諫本身也是修行因緣,不應只把它看作對自己的責備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這部經把「說法」與「求利」之間很細微的界線指出來。表面上都在講佛法、講福報、勸人供養,但心究竟希望眾生得到什麼,差別很大。
若希望人因布施而學會捨慳、培養善心,再進一步走向清淨與智慧,福德便能成為修道助緣;若只反覆強調供養能得多少福,心裡又期待因此得到衣食與名聲,方向便逐漸不同。
修行最需要觀察的,常常不是「我正在做什麼好事」,而是「我為什麼一直做這件好事」。
這不只適用於說法。布施、服務、共修、弘法、建立道場,只要做久了,都可能伴隨讚歎、名聲與供養。外面的善事仍在繼續,內心的目的卻可能悄悄改變。
所以「知節而少求」很實際。生活所需夠用即可,不讓更多所得成為衡量修行成果的標準。少一分求取,心便多一分自由。
《慧照心得》
「法利為梵志」使修行的方向很清楚。既然已經為法而來,真正應得到的是法的利益,而不是藉法增加世俗所得。
衣食當然需要,弘法也需要各種資具,但資具應當服務於道,不應讓道服務於資具。兩者次序一倒,說法仍然可以很熱鬧,供養仍然可以很多,心卻可能離真正的出家之業越來越遠。
衣食可以養身,名聲可以聚眾,只有正法真正落在心上,才能使人離苦。
「知節而少求」不是貧乏,而是一種很深的自在。知道什麼已經足夠,便不必為了多一點所得改變自己的話,也不必為了討人歡喜而偏離應說的法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