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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4・生經

《生經》卷第一(6)〈博掩子前世亦以賢貌柔辭欺人・尊者失財始知不可徒信外相〉

學僧 釋慧照

和難因不察來歷、只見外在恭順便深信博掩子,終使衣缽供養具遭到竊取。世尊進一步指出,博掩子不只今生以閑靜仁賢的外貌欺人,過去世也曾如此。當時他先因婬蕩耗盡財業,又遠至鬱單國,向一位富有尊者假稱自己原是賈客,途中遭賊劫奪。尊者見他威儀端正、言語柔軟、辦事勤敏,便逐步信任,最後把大量財業交付;此人隨即竊財返回王舍城,再與婬女飲食娛樂。尊者直到財寶大量失竊,才知道外貌、柔辭與短期善行不可作為深信一人的唯一根據。

諸比丘聞。具足白佛。於是大聖告諸比丘。此博掩子。落度之人。不但今世。以畏形貌閑居之像。有所竊欺。前世亦然。和難比丘不刈續信之。

諸比丘聽聞和難受騙之事,便完整稟告世尊。佛告訴諸比丘,博掩子這位落度之人,不只是今生以令人敬畏、看似閑靜修行的形貌作為掩飾,藉此竊取財物、欺騙他人;過去世也曾做過相同的事。

和難比丘沒有停止對他的信任,正因如此,博掩子才能利用這份信任完成欺詐。佛於是以過去因緣,使諸比丘知道,眼前發生的事情並非沒有久遠習性可尋。

不但今世。以畏形貌閑居之像。有所竊欺。前世亦然。

博掩子的欺騙方法,不是以兇暴外貌逼迫別人,而是反過來顯出足以令人信任的形象。越像仁賢、越像安靜修行的人,越容易使沒有深入觀察的人卸下防備。

乃往過去久遠世時。時王舍城。有一賢人。入婬蕩家。與婬女俱。飲食歌戲。而相娛樂。所有財業。不久殫盡。其財物被婬女人悉奪取之。不復聽入其家。婬女逐之。數數發遣。都不肯去。時婬女人。驅出其家。去更求財。爾乃來還。求財不得。用求財故。到鬱單國。雖到彼國。無所識知。

久遠以前,王舍城有一個人進入婬蕩女人家中,與婬女共同飲食、歌舞嬉戲,相互娛樂。他原有的財產不久便全部耗盡,所有財物也被婬女取走。

財物盡後,女子不再允許他進入家中,而且屢次驅逐。此人仍不肯離去,最後被趕出門外。為了能夠再次回來,他只好離開尋求新的財物;求財不得,又因求財之故遠行到鬱單國。

可是到了鬱單國,他人生地不熟,沒有認識的人,也沒有原有根基可以依靠。

所有財業。不久殫盡。其財物被婬女人悉奪取之。

他以財物投入飲食歌戲與情色娛樂,結果財業很快耗盡。欲樂不但沒有替他保住所擁有的生活,反而使原有資財逐步失去。

婬女逐之。數數發遣。都不肯去。

即使財物已盡、女子屢次驅逐,他仍然不肯離開。這顯出染著已使他不能依現實止步;所愛之境明明拒絕自己,心仍執意停留,直到被強行趕走。

時鬱單國。有大尊者。多財饒寶。勢富無量。佯現仁賢。往詣尊者。吾為賈客。眾人之導。從某國來。多致財寶。道遇惡賊。悉見劫奪。皆失財業。貧窮委厄。無以自活。纔得濟命。盡力奔走。今歸尊者。給侍左右。

鬱單國中有一位大尊者,財寶豐饒,富勢無量。此人知道以自己真實情況難以取得信任,便假裝成仁賢之人,前往拜見尊者。

他編造一套身世,聲稱自己本來是賈客,而且還是眾商人的領導,從其他國家帶著很多財寶前來,途中卻遇上惡賊,所有財物都被劫走,因此陷入貧窮困厄,無以自活,只勉強保住性命,盡力奔走至此,如今願意投靠尊者,在左右服侍。

前面已明說他是為求財而來,此處所說的賈客身分、遭賊劫奪與貧困經歷,都是為取得尊者同情與信任而作的欺詐。

佯現仁賢。往詣尊者。

「佯現」直接說明仁賢只是表現出來的樣子,並非真實德行。這與今生博掩子「故自示現,恭順無失」完全相應:兩世都知道先顯出別人願意信任的形象,再從信任中取得利益。

道遇惡賊。悉見劫奪。皆失財業。貧窮委厄。無以自活。

他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而困窮的人,使尊者容易生起憐愍。可見欺詐未必只靠美言,也可能利用一個令人同情的故事,使人因急於救助而減少查證。

於時尊者。見之如此。威儀法則。行步進止。有威神德。此則佳人。吾為設計。令興復故。其人黠慧。聰明辯才。舉動應機。志不懈怠。意性易寤。極可尊者而以自樂。護慎其心。未曾放逸。所作成辦。無事不成。

尊者見此人威儀合乎法則,行走進退都很有分寸,又顯得具有威德,便判斷他是個好人,甚至開始替他設想,要如何幫助他重新振作、恢復原有生活。

此人本來就黠慧、聰明、有辯才,做事又能順應時機,表現得勤勉不懈,領悟也快。他很懂得如何使尊者滿意,謹慎控制自己的言行,不顯露放逸;交給他的事情都能完成,幾乎沒有辦不成的事。

這些能力本身確實存在,但他的聰明與勤敏並沒有用在正直之道,而是被用來鞏固尊者對他的信任。

威儀法則。行步進止。有威神德。此則佳人。

尊者從外在威儀直接推到「此則佳人」,正是後來受欺的重要關鍵。外在舉止可以作為觀察的一部分,卻不能單憑這一點就判定一個人的全部品性。

其人黠慧。聰明辯才。舉動應機。志不懈怠。意性易寤。

聰明、辯才、反應快速與勤勉都屬能力,卻不等於德行。能力若由正心運用,可以成辦善事;若由貪欲驅使,同樣可以成為欺騙別人的工具。

身行清淨。口言柔軟。無有麤獷。工談美辭。眾人見者。莫不歡喜。尊者眷屬。家中大小。悉共敬愛。皆共讚譽。尊者見然。踊躍慰勞。咸以為慶。見其行跡。無有漏失。即時付信。

此人進一步使自己的身行看來清淨,說話柔和,不顯粗獷,又很善於說悅耳美好的言辭。因此凡是見到他的人,幾乎都心生歡喜。

不只是尊者本人,連尊者家中的眷屬,無論大小,也都敬愛讚歎他。尊者看見所有人都對此人有好評,更加歡喜慰勞,以為得到一位真正可靠的人。

尊者又看他的日常行跡似乎沒有缺失,於是正式把信任交給他。

身行清淨。口言柔軟。無有麤獷。工談美辭。

外在行為清淨、說話柔軟,本來都是良好表現;問題仍在於此人最初就是「佯現仁賢」。因此這些善相不能脫離他的真實目的單獨判斷。

眾人見者。莫不歡喜。尊者眷屬。家中大小。悉共敬愛。皆共讚譽。

眾人一致喜愛與讚譽,使尊者更容易確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。然而很多人都喜歡一個人,仍不能取代對其真實品性的長期考察。群體好感也可能建立在同一套精心呈現的外相上。

見其行跡。無有漏失。即時付信。

尊者見不到明顯缺失,便立即深信。可是「暫時看不見過失」與「已經證明絕對可靠」並不相同。前者只能支持逐步觀察,不能直接跳到毫無保留的付託。

於時尊者觀其人德。內外表裏。不睹瑕短。普勸助之。其人所作。有所成立。第一恭敬。未曾輕慢。最見篤信。如弟如兄。等無差特。戒定安諦。無有欺誑。稍稍付信。以大財業。

尊者繼續觀察此人的表現,自認從內到外都看不出缺點,於是處處幫助他。此人辦事又確實有所成就,對尊者極為恭敬,從不顯露輕慢,因此得到越來越深的信任。

尊者待他如同親弟、親兄,沒有差別;又認為此人戒行安定、行止安詳,沒有欺誑,便逐漸把更多信任交給他,最後連大量財業也交付管理。

「稍稍付信」顯示信任並非一次完成,而是逐漸增加;問題在於尊者每一次增加信任,所依據的仍是此人刻意維持的外在表現,始終沒有察知最初求財欺詐的真實目的。

最見篤信。如弟如兄。等無差特。

尊者的信任已從一般接納進到如親兄弟般親近。當情感上的親近與信任相互加深,人更容易停止查驗,因為再作查證似乎像是不相信自己人。

稍稍付信。以大財業。

信任逐步增加,財物的交付也隨之增加。這裡顯出的警策不是永遠不可託人,而是重大財業不能只靠私人好感與表面印象,仍須有相應的辨察與防護。

即時竊取。出之在外。車載財寶諸好物。還至王舍城。與妖婬蕩女。飲食相樂。彼於異時。其人不現。普遍行索。不知所湊。觀察藏中。大亡財寶。不可稱計。見無財寶。遍行求索。不知所湊。

取得大量財業的控制之後,此人立即竊取財物,運到外面,以車載著財寶與各種珍好之物返回王舍城,又回到婬蕩女人身邊,共同飲食娛樂。

這也使前面遠赴鬱單國求財的真正目的完全顯露。他不是為了重新建立正當生活,而是要取得新的財物,回去繼續原有的欲樂。

過了一段時間,尊者發現此人不見了,便四處尋找,不知道去了哪裡。再查看庫藏,才發現大量財寶已經失去,多到不可計數。尊者見財寶不在,又遍處搜尋,仍找不到此人。

即時竊取。出之在外。車載財寶諸好物。還至王舍城。與妖婬蕩女。飲食相樂。

從鬱單國取得財物後,他立刻回到王舍城繼續飲食情色之樂,說明欺詐求財與原先欲愛直接相連。前面財業因欲樂耗盡,如今不是改變生活,而是用欺騙再取得財物,重新餵養同一個欲望。

觀察藏中。大亡財寶。不可稱計。

尊者直到人已逃走、庫藏大量失財,才真正看見深信錯人的代價。原先每一次「看起來可靠」的印象,到了結果成熟時才顯出與真實內心完全不同。

乃從人聞。此人還至王舍城。與婬女俱飲食。此博掩子。非是長者。非仁賢人。尊者心念。以走遠近。不可復得。甚自瞋恨。歎吒說偈 非是賢君子 外貌以好華 不可色信人 及柔軟美辭 觀察舉動行 外現如佳善 明者當遠慮 共止當察試 乃知志性惡 博掩子揚聲 吾時不棄捨 譬如雜毒食 云何無反復 亦復薄恩情 智者不與俱 雖救令當捨 我時適見之 信故見欺侵 非賢現賢貌 竊財而亡走

尊者後來從別人口中得知,此人已經返回王舍城,正與婬女共同飲食。此時才明白,自己所信任的人並非長者,也不是仁賢之人。

尊者想到此人已經遠走,難以追回,心中非常瞋恨懊惱,於是以偈說出這次受騙所得的教訓。

「非是賢君子,外貌以好華」,指出此人實際並非賢善君子,只是外貌裝飾得如花一般美好。不能單憑容色形貌信人,也不能只因言語柔軟、美辭動聽便深信。

「觀察舉動行,外現如佳善」,說明連日常舉止都可能被刻意表現得很好。因此明智之人應作長遠考量;若要共同生活、共同辦事,就應在實際相處中觀察試驗,才能逐漸知道一個人的志向與性情。

後面的偈語又說,尊者當初沒有捨棄博掩子,反而救助、收留並深信他,結果如同食物中混有毒物,表面可食,實際卻帶來傷害。博掩子忘恩、缺少情義,智者不宜與這樣的人共同親近;即使一度救濟,也應在知道其惡性後保持距離。

尊者最後自省,自己初見此人便相信,因此遭受欺侵;對方本來並非賢人,卻顯現賢善外貌,最後竊取財物逃走。

非是賢君子 外貌以好華 不可色信人 及柔軟美辭

字面上,「好華」是外在裝飾美好;所對應的法義,是形貌與言語都可能只呈現一個人希望別人看見的部分。當下與人交往時,不因容貌端正、態度溫和、話語悅耳便立刻推定內在德行同樣可靠。

觀察舉動行 外現如佳善 明者當遠慮 共止當察試

這幾句不是教人疑忌一切人,而是要求「遠慮」與「察試」。字面上是在共同居住與相處中實際觀察;法義上則是讓時間、事情與利益考驗一個人的品行;當下運用,就是重要合作與重大付託不只靠第一印象,而要看對方長期是否前後一致。

吾時不棄捨 譬如雜毒食

雜毒之食表面仍是食物,入口後卻能傷身。對應到博掩子,他外面具足令人喜愛的威儀、柔辭與勤勉,裡面卻藏著竊財目的。當下觀照,也應知道真正危險的欺詐往往不是一眼便看出惡相,而是善相之中夾藏害意。

我時適見之 信故見欺侵 非賢現賢貌 竊財而亡走

尊者最後沒有只責怪對方,也回看自己的信任:「信故見欺侵。」他初見便相信,沒有經過足夠辨察,正使欺詐者有機會深入生活、取得財業。

佛告諸比丘。爾時尊者。今和難比丘身是。落度欺者。今博掩子作沙門欺和難者是。前世相侵。今世亦然。佛說如是。莫不歡喜

佛最後告訴諸比丘,過去鬱單國那位富有尊者,就是如今的和難比丘;當時假裝仁賢、竊取大量財物的落度欺者,就是今生假作沙門、欺騙和難的博掩子。

過去博掩子以外貌、柔辭、勤敏取得尊者信任,最後竊財逃走;今生又以恭敬威儀、精進忍辱取得和難信任,再竊取衣缽供養具。和難過去曾因過早深信而受侵,今生又因「不觀內態」而重受欺騙。

佛以「前世相侵,今世亦然」明示兩世因緣,說法完畢,大眾聽聞皆生歡喜。

前世相侵。今世亦然。

人物身分雖然改變,沒有調伏的行為習性仍然再次相遇:一方慣於以善相取信而欺詐,一方又容易由外相迅速深信。知道這種重複,不是要人困在宿世因緣,而是讓人更清楚看見:若自己的習性不改,同類後果便可能再次出現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尊者受騙的過程很值得細看。他不是毫無觀察,而是觀察到的幾乎全是對方刻意讓他看見的部分:威儀好、說話柔軟、做事勤快、眾人喜歡、辦事可靠。這些都是真的表現,卻仍不足以證明對方沒有欺詐之心。

所以識人最難的地方,不只是分辨明顯的壞人,而是不要把「我看到很多優點」直接等同於「我已經完全知道這個人」。

第一印象可以決定是否繼續接觸,卻不應單獨決定是否交出全部信任。

尊者最後說「共止當察試」,正是很實際的方法。一起做事,看他遇到利益時如何;遇到不順,看他如何;沒有稱讚時,看他如何;有機會占便宜時,也看他如何。品行是在不同境界中逐漸顯現,不是只靠一次漂亮表現便能確定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「不可色信人,及柔軟美辭。」不是叫我們從此懷疑所有對自己和善的人,而是不要把外在可愛之相當作全部真實。

人可以有很好的威儀,也可以有很好的口才;真正決定是否值得深信的,仍是他在時間、利益與考驗中有沒有守住正直。

柔軟言語值得珍惜,端正威儀值得讚歎,但真正能承擔信任的,是長久不欺的德行。

和難過去作尊者時曾受相同欺侵,今生仍再次受騙,也使人反觀自己的習性。有些苦不是因為完全不知道,而是知道以後仍沒有真正改變。若每次都只怪遇人不淑,卻不修正自己過早深信、不聽勸諫的習慣,相似的事仍可能再來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