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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4・生經

《生經》卷第一(5)〈和難求眷屬不問來歷便度人・博掩子佯作沙門竊取衣缽財物〉

學僧 釋慧照

和難釋子一心想增加眷屬,只要有人願意出家,便替他剃除鬚髮、授具足戒,不查來歷,也不察言行。諸比丘早已勸他應先辨明本末,以免受人欺侵,和難卻始終不聽。後來兇惡的博掩子正因飢寒無以自活,聽聞和難好求眷屬又不問來歷,便預先設計,以恭敬、安詳、精進、忍辱的外相取得信任。和難只見外在表現,不察內心真實用意,終將衣被、缽器與供養具悉數託付;博掩子遂乘隙竊取財物逃走,使和難親受不察而信的後果。

聞如是。一時佛遊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。爾時和難釋子。多求眷屬。不睹其人。不察行跡。有欲出家。便除鬚髮。而為沙門。受成就戒。不問本末。何所從來。父母姓字。善惡好醜。識與不識。趣欲得人。而下鬚髮。授具足戒。

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,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共同住止。當時和難釋子很想得到更多眷屬,只要有人表示願意出家,他便替對方剃除鬚髮,使其成為沙門,並授成就戒、具足戒。

問題在於,他沒有先看清來人的實際情形,也不觀察其平日行跡;不問事情本末,不問從何處而來,也不查父母姓字、善惡品行,甚至無論認識或不認識,都只因自己想增加人數便立即度其出家。

不睹其人。不察行跡。

「不睹其人」不是單指沒有看見外貌,而是沒有真正辨明這個人;「不察行跡」則是不考察其實際言行。和難所重視的是「有人來」,卻忽略來者是否真正適合接受出家之教。

趣欲得人。而下鬚髮。授具足戒。

「趣欲得人」直接指出和難的用心偏在增加眷屬。當「想得到人」壓過應有的審察,授戒便容易失去慎重。出家不是單純增加一個名義上的成員,而是進入修行與戒法之中,不能只求數量而不辨其人。

諸比丘呵不當為此。趣有來人。輒為沙門。欲得眷屬。不顧後患。當問本末。何所從來。舉動安諦。為見侵欺。後悔無及。和難比丘。都不受諫。值得見人。輒下鬚髮。

諸比丘見和難如此行事,便勸誡他不應這樣。不能只要有人前來,就立即使他成為沙門;若只是為了得到眷屬而不考慮後患,將來一旦遇到欺詐,便可能追悔莫及。

所以諸比丘明確告訴他,應當先問清事情本末與來處,也要觀察一個人的舉止是否安詳真實,藉此防止遭人侵欺。這些勸告並非無故猜疑來者,而是在尚未深信、尚未付託之前先作必要辨察。

和難卻完全不接受勸諫。仍然只要遇見有人願意出家,便替他剃除鬚髮。

欲得眷屬。不顧後患。當問本末。何所從來。舉動安諦。為見侵欺。後悔無及。

諸比丘所說的次第很清楚:先問本末,再知來處,再察舉動,目的正是不要等受到侵欺以後才後悔。慎察不是在事情發生後追究,而是在信任建立以前先辨明。

和難比丘。都不受諫。

和難後來受騙,並不是事前完全無人提醒。真正使風險延續的另一個原因,是他已經聽到勸告,仍不肯改變自己的做法。

爾時之世。有兇惡人博掩之子。遙聞和難釋家之子。有無央數衣被缽器。好求眷屬。趣得來學。不問本末所從來處。便下鬚髮。其身飢凍。無以自活。欲往誑詐。心豫設計。

當時有一位兇惡的博掩子。他從遠處聽聞和難擁有很多衣被、缽器,又知道和難喜歡招求眷屬,只要有人前來求學,不問本末、不查來處,就替對方剃除鬚髮。

博掩子此時正受飢餓寒冷所逼,無法維持生活。知道和難的行事習慣以後,便生起欺詐之心,而且在前往以前已經預先設計。

此時他的真實目的已被明白說出:並非因信法而來,也不是為修沙門行,而是因飢凍無以自活,想利用和難容易信人的弱點來欺騙財物。

其身飢凍。無以自活。欲往誑詐。心豫設計。

博掩子的欺詐不是臨時起意。他先知道和難的財物與性情,再因自身困乏而「心豫設計」。這使後面所有恭敬、安詳與精進外相,都必須依此理解:那些表現是他預先欺詐計畫的一部分。

詣和難所。恭敬肅肅。稽首為禮。威儀法則。坐起安詳。無有卒暴。和難釋子。告其人曰。沙門安隱。無憂無患。親近愛欲。則非吉祥。懈怠無行。人不知者。為慾所壞。而習愛欲。致無央數憒惱之害。貪著愛欲不能得度。

博掩子來到和難面前,表現得非常恭敬嚴肅,低頭作禮,舉止符合威儀,坐起安詳,完全沒有粗暴倉促的樣子。

這些表現確實足以使人產生好感,但前面已經說明他「欲往誑詐,心豫設計」,所以不能因這些外相便判定他的內心已經清淨。

和難則向他說明沙門生活的安隱,並指出親近愛欲不是吉祥之事。若懈怠而不修行,又不能認識欲患,便會被欲所壞;反覆習近愛欲,會帶來無量憒亂惱害,貪著愛欲的人不能因此得到度脫。

恭敬肅肅。稽首為禮。威儀法則。坐起安詳。無有卒暴。

外在恭敬、威儀安詳,本來可以是善行的表現;但若有人刻意用這些行為取得信任,外相便不能單獨作為判斷內德的根據。真正可靠的品行,需要經過實際生活與時間檢驗。

親近愛欲。則非吉祥。懈怠無行。人不知者。為慾所壞。而習愛欲。致無央數憒惱之害。貪著愛欲不能得度。

和難所說的道理本身是在勸人離欲修行:習近愛欲會使心受到欲念破壞,增加無量憒惱,不能得到度脫。然而能說正確的道理,並不表示自己在所有事情上都有足夠明辨;和難在勸人離欲方面能說法,對識人與建立信任卻仍欠缺慎察。

其人答曰。我身不能棄損愛慾而為沙門。和難又問。子何以故。不為沙門。沙門者。多獲眾利。子便降意。出為沙門。所學德行。吾悉供給。其人答曰。唯諾從命。除諸憂患。假使安隱。便為沙門。則除鬚髮。受成就戒。

博掩子回答,自己不能捨棄愛欲而作沙門。這番話表面上像是在坦白自己的困難,和難聽後卻沒有因此停下來進一步觀察,反而問他為何不願作沙門,並以「沙門者,多獲眾利」勸他出家。

和難又承諾,只要他降伏心意、出家作沙門,修學所需與生活供給,自己都會提供。博掩子聽見可以藉此解除生活上的憂患,便答應從命;若能因此得到安隱,他就願意作沙門。和難隨即替他剃除鬚髮,授成就戒。

前面博掩子正因「飢凍,無以自活」才預謀前來,如今和難又明說「所學德行,吾悉供給」,正好與他求取生活資具的目的相合。

沙門者。多獲眾利。子便降意。出為沙門。所學德行。吾悉供給。

和難希望增加眷屬,竟以「多獲眾利」作為勸人出家的理由,又承諾悉數供給。這不但沒有先辨明來者求道之心,反而把生活利益放在對方眼前,更容易讓本來為利益而來的人順勢接受。

除諸憂患。假使安隱。便為沙門。

博掩子答應出家的理由,仍落在解除自身困乏與取得安穩,並沒有顯出為求法、離欲或修道而出家的志願。和難卻沒有進一步辨察,立即替他剃髮授戒。

雖作沙門。受教易使。故自示現。恭順無失。精進勤修。未曾懈怠。忍辱順教。時和難見可信可保。不觀內態。不復狐疑。信之如一。以諸衣被及缽震越諸供養具。皆用託之。出外遊行。意中安隱。不謂作態。

博掩子雖然成為沙門,但他的恭順並非由真實修道之心而發。原文特別說「故自示現」,表示他刻意表現出容易受教、恭順無失、精進勤修、從不懈怠、忍辱順教的樣子。

和難看見這些表現,便認為此人可信、可以依靠。他沒有進一步觀察內在真實用心,從此也不再懷疑,完全信任博掩子,甚至把衣被、缽器、震越以及各種供養具全部交託給他,自己外出遊行時心中十分安穩,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是在作態欺騙。

故自示現。恭順無失。精進勤修。未曾懈怠。忍辱順教。

這些表現若出於真心,本是值得稱許的修行;可是博掩子是為了欺詐而「自示現」。所以辨人不能只看某一段時間內是否表現完美,更要看長久行為、前後一致以及面對利益時是否仍然守正。

時和難見可信可保。不觀內態。不復狐疑。信之如一。

和難的失誤正落在「不觀內態」。前面諸比丘已勸他問本末、察舉動,他仍只憑眼前所見便從完全陌生走到完全信任。信任本身不是過錯,缺少必要觀察而迅速把全部信任交出,才使欺詐有機可乘。

悉斂衣缽諸供養具。馳走藏竄。獨在一處。與博掩子。俱共飲食。時和難聞彼新弟子所在。即時速還。觀其室中。多所竊取。周匝普問。今為所湊。權時不現。但遙聞之。

和難外出之後,博掩子便把衣缽以及各種供養具全部收取,迅速逃走藏匿,獨自到另一處,與博掩子一類的人共同飲食。

和難後來聽到新弟子的所在,立即趕回來查看,才發現室內已有許多物品遭到竊取。他四處詢問此人究竟去了哪裡,當時仍未能親自找到,只從遠處聽到消息。

先前和難外出時「意中安隱」,因為完全相信新弟子;如今回來看見財物被竊,才實際面對自己沒有察人便深信的結果。

悉斂衣缽諸供養具。馳走藏竄。

博掩子從最初「心豫設計」到現在捲取財物逃走,欺詐目的終於完全顯露。他先以威儀取得出家身分,再以恭順取得信任,最後以信任取得財物;整個過程都建立在和難未經辨察便逐步交付之上。

彼博掩子。落度兇暴。佯作沙門。欲欺詐卿。竊取財物。眾人答曰。卿性倉卒。不問本末。便下鬚髮。今所取物。在於獨處。博掩子俱。而共食飲。以知在彼。恐不禁制。默聲內惱。

眾人把實情告訴和難:這位博掩子本是落度兇暴之人,只是假裝作沙門,目的正是欺騙和難、竊取財物。

眾人也直接指出和難自身的問題:「卿性倉卒。」他做事過於急切,不問來人本末便替他剃髮,因此才使對方如此容易進入僧眾生活並取得信任。

眾人又告訴他,被取走的物品如今就在另一處,博掩子正與同類共同飲食。和難知道所在以後,卻恐怕自己不能制止處理,只能沉默,內心煩惱。

卿性倉卒。不問本末。便下鬚髮。

這與諸比丘最初的勸告完全相應。事情發生以前,他們已勸和難「當問本末」;事情發生以後,眾人又指出正因「不問本末」,才讓欺詐者輕易得手。後患並非無跡可尋,而是和難沒有接受先前的警告。

恐不禁制。默聲內惱。

此時和難終於親受後果。財物已被取走,欺詐者也已逃離;他雖知道所在,卻擔心無法制止,只能默然煩惱。最初只是想快速得到眷屬,最後卻成為自己的惱患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和難最大的問題,不只是遇到一個會欺騙的人,而是他自己的「趣欲得人」。因為太想得到眷屬,所以省略了原本應有的查問與觀察;別人勸他,他也不願意改。

生活中也常有相似情形。太想找到合作的人、太想得到認同、太想事情趕快成功,就容易把原來知道應該確認的事放到一旁。此時真正蒙蔽判斷的,不一定是對方多會欺騙,也可能是自己太想相信。

越是急著相信一件事是真的,越要問自己:我是不是因為太想得到,所以少看了應該看的地方?

博掩子也不是一來就偷。他先恭敬、再安詳、再精進、再忍辱,等到和難「信之如一」,才捲取財物離去。這使人知道,判斷一個人不能只看短期表現,更不能因對方正好符合自己的期待,就立刻把重要責任全部交付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和難並非沒有善意。他希望人出家,也願意供給修學所需;問題在於善意被「欲得眷屬」帶得太急,最後失去了辨別。

這使修行人很值得警惕:善心若沒有智慧同行,也可能被自己的執著利用。表面上是在成就別人,內心若夾著「我要更多人」「我要事情照我的意思趕快成就」,就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忽略應有的慎重。

不是不信任人,而是不應在尚未認識一個人以前,就把尚未成熟的信任當成已經證實的德行。

諸比丘早已勸和難「當問本末」,他卻不受諫。這也讓人看到,真正能保護自己的不只有個人的聰明,還有願意聽善知識的勸告。別人指出自己看不到的盲點時,若能先放下急切與固執,許多後患原本可以避免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