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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4・生經

《生經》卷第一(4)〈佛說比丘宿世曾為水鱉・貪求獼猴前後皆不得願〉

學僧 釋慧照

比丘因染著婬女而出言求合,反遭斥責逐出。世尊指出,這並非今生才有的習性:過去世中,比丘曾作水鱉,婬女曾作獼猴;水鱉也是由反覆往來親近而生婬意,心被染污迷惑,最後向獼猴求合,仍被拒絕。佛以今昔兩世相照,使人看見放逸與貪求若沒有真正調伏,遇到相應境界便會再度現起;所欲不得,不但不能成就安樂,反而增加羞愧與惱患。

諸比丘。即來詣佛。啟白世尊。具說本末。佛言。此比丘。宿命曾作水鱉。婬女曾作獼猴。故亦相好。志不得果。還自侵欺。不入正教。增益惱患。於今如是。志願婬女。願不從心。逆見折辱。慚愧而去。

諸比丘知道比丘被女子逐出之事,便來到佛前,把事情從頭到尾稟告世尊。佛隨即指出,這位比丘過去世曾經作水鱉,而今生的婬女當時曾作獼猴;過去也曾因相互往來而生起親近之意。

然而水鱉所起的欲求並沒有得到結果。「志不得果」,就是心中所求不能實現;「還自侵欺」,則顯出由自己的染心反過來傷害自己;因為不能依正教調伏欲念,只使惱患更加增長。

今生也是如此。比丘志求婬女,願望沒有隨心成就,反而當面受到女子折辱,只能懷著慚愧離去。

志不得果。還自侵欺。不入正教。增益惱患。

欲心常使人把注意力放在「能不能得到」,佛卻指出更深的結果:即使尚未得到所欲,追逐本身已可能使自己受害。心被貪著支配,離開正教,惱患便在追求的過程中不斷增加。

於今如是。志願婬女。願不從心。逆見折辱。慚愧而去。

今生比丘的經歷與過去相似:先有欲求,再因欲求不能實現而受到拒絕。這也顯明,貪欲所許諾的是滿足,實際帶來的卻可能是迷亂、折辱與慚愧。

佛言。乃往過去無數世時。大江水中。鱉所居遊。其江水邊。樹木熾盛。彼叢樹間。有一獼猴。止頓彼樹。於時彼鱉。從江水出。遙見樹木。有此獼猴。而與談語。稍稍前行。欲親近之。數數往返。相見有日。日日如是。睹之不懈。則起婬意。心為迷惑。污染穢濁。不能自覺。

佛開始說明過去因緣。久遠以前,一條大江中有水鱉居住遊行;江邊樹木繁盛,樹叢之間有一隻獼猴棲息。

水鱉從江中出來,遠遠看見樹上的獼猴,便開始與牠交談,又逐漸向前接近,希望與牠親近。此後不是偶爾相見,而是「數數往返」,日復一日地前來相見,從不懈怠。

反覆接近之後,水鱉終於生起婬意,心被欲念迷惑,染污穢濁,自己卻不能覺察。

稍稍前行。欲親近之。數數往返。相見有日。日日如是。睹之不懈。則起婬意。

這一連串次第非常清楚:先是看見,接著交談,再逐漸靠近;靠近之後又反覆往返,日日相見;長期反覆取著所見,最後生起婬意。欲念不是毫無前因地突然出現,而是在不斷親近與反覆觀看中逐漸得到滋養。

這也與今生分衛比丘的情形相應。他先因甘美飲食「數數往詣婬蕩女舍」,後來見色聞聲,婬意為動;過去作水鱉時同樣是「數數往返」「日日如是」,最後起婬意。兩世所顯出的習性,都在反覆親近染境之中增長。

心為迷惑。污染穢濁。不能自覺。

最值得警覺的不只是欲念已生,而是「不能自覺」。心已經被迷惑染污,自己卻還沒有清楚看見。若缺少覺察,便會把一次次親近當作平常,直到染著深重才發現已難以自主。

則時以偈而歎。頌曰 顏貌赤黃眼而青 遊叢樹間戲枝格 吾今欲問毛滑澤 欲何志求何所存 獼猴以偈答曰 吾今具知鱉本末 為國王子有聰明 今卿何故而問我 我聞此言懷狐疑

水鱉生起染心之後,便以偈稱說獼猴的外貌:面色赤黃、眼睛青色,在樹叢枝條間遊戲,毛色滑澤;隨後詢問獼猴心中有何志願、追求什麼。

水鱉此時的注意力集中在獼猴的形貌與姿態,與今生比丘稱讚女子「顏貌端正殊妙好」相似,都是先取著對方外在形色,再進一步尋求親近。

獼猴回答,自己知道水鱉的本末,並說自己為國王之子,具有聰明智慧;對於水鱉突然如此詢問,心中生起疑惑,不明白牠為何這樣發問。

顏貌赤黃眼而青 遊叢樹間戲枝格 吾今欲問毛滑澤 欲何志求何所存

水鱉的心已被欲念染污,所以觀看獼猴時,注意的都是外貌、毛色與活動姿態。當心取相之後,又以問話尋找進一步親近的機會。這正顯出內在染心如何影響眼前所看與口中所說。

今卿何故而問我 我聞此言懷狐疑

獼猴沒有立即順著水鱉的話,而是對牠突然的詢問生疑。這份疑惑也為後面水鱉明白說出欲愛之心留下轉折。

於是鱉復以偈答曰 吾心常存志在卿 心懷恩愛思想念 以是之故而相問 當以何法而得會 獼猴以偈報。頌曰 鱉當知之我處樹 不應與君共合會 假使欲得與我俱 在叢樹間相供養

水鱉接著不再隱藏自己的心意,直接說心中長久把志向放在獼猴身上,懷著恩愛而反覆思念,所以才如此詢問,並問究竟用什麼方法才能與獼猴相會。

「吾心常存志在卿」說明欲念已不是短暫出現,而是心長時間安住其上;「心懷恩愛思想念」則指出愛著與反覆想念彼此相應,越想越愛,越愛又越想。

獼猴回答,自己住在樹上,水鱉生活在水陸之間,彼此本不相應,不適合共同合會。若水鱉真想與牠相處,便要到樹叢之間供養牠。獼猴把彼此生活處所不同的現實直接指出,也提出水鱉難以做到的條件。

吾心常存志在卿 心懷恩愛思想念

欲愛一旦被心長久保存,就會透過「思想念」不斷延續。即使對方並未與自己建立相同的欲愛關係,自己的想念仍可以越來越深,最後把單方面的欲求當成必須實現的事情。

鱉當知之我處樹 不應與君共合會

獼猴清楚指出彼此並不相應。這也是對水鱉欲念的一次拒絕:不是只要自己心中喜歡,就代表所求必然合理、對方也必須接受。

於是鱉復以偈答曰 吾所服食以肉活 柔軟甘美勝果蓏 不當貪求不可獲 當為汝致眾奈果 爾時獼猴以偈報曰 假使卿身不處樹 何為求我不可致 如今觀我無羞慚 且自馳走不忍見

水鱉仍不肯止息欲求。牠說自己平常以肉為食,覺得柔軟甘美勝過瓜果;但既然想親近獼猴,也願意替牠取得種種奈果,希望以供養換取相會。

「不當貪求不可獲」在這裡與後面的行動形成明顯對照:水鱉口中提到不可貪求難以得到之事,自己的心卻仍正在追求本不相應的欲望,甚至設法以食物供養來達成目的。

獼猴因此直接拒絕:你自己並不住在樹上,為何還要追求我這個不可得到的對象?如今看你這樣的行為,實在沒有羞慚;趕快自行離去,我不願再見。

假使卿身不處樹 何為求我不可致

獼猴再次把現實指出來。水鱉的欲望已使牠不再衡量彼此是否相應,只想設法滿足自己的欲求。當欲念強盛時,人也容易忽略條件、界線與後果,只剩下「如何得到」。

如今觀我無羞慚 且自馳走不忍見

過去的水鱉被獼猴斥為「無羞慚」,今生的比丘也被婬女斥責「如卿所作無羞慚」。前後兩世不只欲求相似,連遭到拒絕的原因與言辭也相應:不能調伏欲心,反覆親近、出言求合,最後都因失去羞慚而被逐離。

佛告諸比丘。爾時獼猴。今婬蕩女人是。鱉者分衛比丘是。彼時放逸。而慕求之。不得如願。今亦如是。佛說如是。莫不歡喜

佛最後明白指出,過去那隻獼猴,就是今生這位婬蕩女人;當時的水鱉,就是如今分衛而生染著的比丘。

過去世中,水鱉因放逸而慕求獼猴,最後不能如願;今生作比丘,又因未伏諸根而染著女子,同樣求之不得。兩世相照,顯出的不是偶然一次失守,而是同樣的放逸與欲求習性再次出現。

佛說完這段因緣,大眾聽聞皆生歡喜。

彼時放逸。而慕求之。不得如願。今亦如是。

「放逸」與「慕求」緊密相連。當心失去防護,便容易反覆靠近所愛之境;越靠近越慕求,越慕求越難停止。即使最後「不得如願」,若沒有真正認識自己的習性,下一次遇緣仍可能重複相同的道路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水鱉的欲念有一條很清楚的軌跡:遙見、談語、稍稍前行、欲親近、數數往返、日日相見,最後「則起婬意」。

這值得拿來照見自己的習慣。有些執著之所以越來越強,不是因為某一天突然失去控制,而是自己長時間讓它得到接觸、想像與重複。

不要只在欲念最強時問自己怎麼辦,更要回頭看:我是不是早已一次次把自己送回同一個染境?

今生比丘因美食而數往女子家,過去水鱉則為親近獼猴而數數往返。所遇境界不同,心的習性卻很相似:喜歡,就想再靠近;靠近,就反覆取相;取相久了,欲求便越來越明顯。

所以守護自己,有時需要很實際地減少接觸、停止重複觀看、停止讓想像延續。這不是逃避,而是在心尚未調伏時,不再主動增加染著的助緣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過去的水鱉與今生的分衛比丘,都被說到「無羞慚」。這不是單純因為欲念曾經生起,而是欲念生起之後,沒有及時回頭,反而一步一步追求,直到把自己的欲望加在別人身上。

修行人仍可能有習氣現前。真正危險的,是習氣現前後還替它開路:再去一次、再看一次、再說幾句、再靠近一些,最後便從心念走到行為。

煩惱初起未必可怕,明知是煩惱仍不斷為它增加因緣,才會使繫縛越來越深。

佛把兩世因緣放在一起,使人看到習氣不會因一次受辱、一次失敗便自然消失。若不從心上學習,外境換了,人物換了,舊有的反應仍可能再來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