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生經》卷第一(3)〈比丘數至婬女家受食生染・婬女拒斥逐至祇樹門〉
一位比丘次第分衛,進入婬蕩女人家中乞食。女子原以清淨敬意供養,他卻因所得飲食甘美而數數前往;在學問未明、所作未辦、諸根未伏之時,又反覆見其美色、聞其音聲,終使婬意擾亂。佛法本教人見不同年齡女子如母、如姐、如妹、如子、如女,並觀身不淨、四大因緣和合;這位比丘卻不能如此觀察,只隨色相而視,終至出言求愛,反被女子嚴詞拒絕逐出。
聞如是。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。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。有一比丘。普行分衛。一一次第。入婬蕩家舍。於時婬女。見比丘入至其家舍。歡喜踊躍。即從座起。尋而奉迎。稽首足下。請入就座。又問。比丘。仁從何來。比丘答曰。吾主分衛。故來乞丐。
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,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共同住止。有一位比丘依次第行乞,來到一位婬蕩女人家中。
女子看見比丘進入家舍,心生歡喜,立即起身迎接,向比丘足下作禮,請他入內就座,又詢問他從何處而來。比丘回答,自己是為分衛乞食而來。
從女子起身迎接、稽首足下、請入就座的行為來看,她此時是以恭敬供養沙門之心接待比丘。後來她自己也明說,本來是以「清淨奉戒意待」看待這位比丘,因此此處不可預先把她的迎接判作情色引誘。
歡喜踊躍。即從座起。尋而奉迎。稽首足下。請入就座。
女子見出家人來乞食,歡喜迎接、禮足、讓座,所作皆是尊敬供養之行。真正的問題並不是從她的迎接開始,而是在比丘接受供養以後,自己的心逐漸發生變化。
於時女人。即為施設餚饌眾味。盛之滿缽。而奉上之。比丘即受。自退而去。彼時比丘。得是美食甘美豐足。心中歡喜。不能自勝。數數往詣婬蕩女舍。
女子隨即準備多種飲食,把美味盛滿比丘的缽而供養。比丘接受以後便離去。第一次受食至此,本來只是分衛受施;然而比丘得到甘美而豐足的食物後,心中生起強烈歡喜,甚至「不能自勝」,於是一次又一次前往這位女子家中。
他的行動已從原先「一一次第」分衛,逐漸轉成因貪著美食而「數數往詣」同一家舍。所緣先從飲食開始,心因美味生喜,喜而不能自制,便促使身體反覆接近同一境界。
得是美食甘美豐足。心中歡喜。不能自勝。數數往詣婬蕩女舍。
問題不在於一缽食物本身,而在受用之後「不能自勝」。當一次愉快的感受被心抓住,便容易生出「還要再來」的動力。反覆親近的習慣,也正從這裡形成。
時女心念計。此比丘守法難及。頻為興設甘脆肥美之食。而授與之。往返不息。學問未明。所作不辦。未伏諸根。見婬蕩女顏色妙好。婬意為動。志在放逸。著婬蕩女。口出軟柔恩情之辭。懷親附心。與語周旋。彼家日日不懈分衛。
女子心中以為這位比丘守法修行,德行難得,所以他每次前來,她都繼續準備甘美肥美的食物供養。女子是因敬重比丘而施食,比丘卻往返不息,內心逐漸由貪食轉向貪色。
此時他「學問未明」,對所學之法尚未真正明達;「所作不辦」,應當完成的修行尚未成辦;「未伏諸根」,眼等諸根面對境界時仍沒有得到調伏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他看見女子容貌美好,婬欲之意便被觸動,心志轉向放逸,進而染著女子。
染著生起之後,也表現在言語與行為上。他開始說出柔軟而帶有恩愛情意的話,心懷親近依附之意,與女子反覆交談周旋,而且日日到她家分衛,不曾停止。
學問未明。所作不辦。未伏諸根。見婬蕩女顏色妙好。婬意為動。志在放逸。
這幾項前後關係十分緊密。對法尚未明達,修行尚未成辦,諸根又沒有調伏;眼見美色時,心便隨境而動。不是看見色相本身就必然失守,而是在根門尚未調伏時,心順著所見繼續攀取,於是婬意增長,志向也轉向放逸。
著婬蕩女。口出軟柔恩情之辭。懷親附心。與語周旋。彼家日日不懈分衛。
內心的染著不會永遠只停留在心裡。心一旦親附,便影響語言,說出帶有恩愛的柔軟言辭;也影響行動,使他日日前往。由心而口、由口而行,染著一步步具體化。
比丘睹其好色聽聞音聲。婬意為亂。迷惑憒錯。不能自覺。而佛經曰。目見好色。婬意為動。又世尊曰。雖睹女人。長者如母。中者如姐。少者如妹如子如女。當內觀身念皆惡露無可愛者。外如畫瓶。中滿不淨。觀此四大。地水火風。因緣合成。本無所有。
比丘看見女子美好的容色,又聽聞她的聲音,婬欲之心受到擾亂,陷入迷惑憒亂之中,甚至不能自己覺察心已經失去正念。
接著明確指出佛所教的防護方法:眼見美色而婬意將動時,見年長女子應如母親,年齡居中者如姐姐,年少者如妹妹、如子、如女,以正確的關係觀念轉變欲愛之想,不讓心把所見女子直接取作婬欲對象。
還要向內觀察身體,念其種種不淨,沒有值得貪愛執取之處。「外如畫瓶,中滿不淨」,字面是外表如彩繪華美的瓶器,內裡卻盛滿不淨;所對應的法義,是不能只被外在容貌吸引,而忘記身體實際由種種不淨物與因緣條件構成。當下觀照美色時,不停在表面的形貌,而如實觀身,便能削弱由取相而生的迷戀。
又應觀察身體只是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因緣和合而成,並沒有一個可以永遠掌握、永遠保持美好、獨立自在的實體。「本無所有」使心不再把因緣暫時聚合的色身認作可以永久占有的所愛。
雖睹女人。長者如母。中者如姐。少者如妹如子如女。
這是面對異性時調整心念的具體方法。不是等欲念強盛後才勉強壓制,而是在看見之初便改變心所安立的關係,使恭敬、親屬之想取代婬欲之想。
當內觀身念皆惡露無可愛者。外如畫瓶。中滿不淨。
畫瓶的譬喻提醒人:眼睛最先接觸的是外表,貪愛也最容易停留在外表。若只見華美而不見身體真實情形,就會因片面的觀看生起迷戀。觀不淨不是仇視身體,而是補足被欲心刻意忽略的真實面向。
觀此四大。地水火風。因緣合成。本無所有。
身體由種種條件暫時和合,不能獨立存在,也不能隨人的愛著永遠不變。如此觀察,便不再只以「美好、可愛、我欲得到」來認識眼前色身,而能看見它依緣而成、依緣而變。
時彼比丘。不曉空觀。但作色視。婬意則亂。為婬女人。而說頌曰 淑女年幼童清淨 顏貌端正殊妙好 一一觀容無等倫 吾意志願共和同
然而這位比丘不能明白前述觀法,不能從因緣、空寂的方向觀察,只停留在色相上觀看。正因「但作色視」,心所取的都是女子年輕、端正、美好的外貌,婬意於是更加擾亂。
他終於直接向女子說出自己的欲求:稱讚她年輕清淨、容貌端正美妙,每一處姿容都難有相比,並表明自己心中的志願,希望與她共同親近。
從最初因美食而數數前往,到見色聞聲而婬意為動,再到口出恩情之辭,最後以偈明白求合,心中的染著已一步步轉成言語行為。
不曉空觀。但作色視。婬意則亂。
「但作色視」指出他觀看女子時只取外在色相,不能如實觀察身體的因緣和合與不淨。觀看的方法錯了,心便不斷把美相放大,婬意也隨之憒亂。
淑女年幼童清淨 顏貌端正殊妙好 一一觀容無等倫 吾意志願共和同
偈中前三句都在取著女子的年少與美貌,最後一句便由取相進到求合。這清楚顯出心所反覆注意的內容,會逐漸塑造欲望的方向;一直觀看「端正殊妙好」,最後便生起「志願共和同」。
時婬蕩女。見此比丘所說如是。吾本不知兇惡貪婬。反以清淨奉戒意待。謂之仁賢。喜犯罪舋。隨其來言。當折答之。即時以偈而報頌曰 當持飲食來 香華好衣服 若干種供養 爾乃與仁俱
女子聽見比丘竟然說出這樣的話,這才明白他的心已被貪婬所染。她說自己原先並不知道比丘懷有這樣的惡欲,反而一直以清淨、奉戒的敬意接待他,把他看作仁賢修行之人;如今見他喜於犯過,便決定順著他的話反問,使他自己顯出荒謬之處。
女子於是以偈回答:應當帶飲食、香花、好衣服以及種種供養來,然後才與他相從。這並不是前面女子突然轉為求欲;後續答語會顯明,她是在設辭折伏比丘,使他面對自己身為乞士、無有財業卻起婬求的處境。
吾本不知兇惡貪婬。反以清淨奉戒意待。謂之仁賢。
這一句也回頭說明女子先前為何屢次供養甘美飲食。她本來把比丘當作持戒仁賢之人,以清淨敬意供養;比丘卻把受施與往來逐漸轉成自己的欲愛因緣。
於是比丘。以偈答女頌曰 吾無有財業 觀我行舉動 以乞丐而立 所得者相與
比丘回答女子,自己沒有財產事業;從他的生活行止便可知道,他是依靠乞食而生活,所得的東西可以拿來與女子共享。
這番回答也顯出他的顛倒:本來以乞食維持出家生活,所受是施者對修行人的供養,如今卻想把乞食所得轉作求取情色親近的條件。原本應當支持梵行的資具,反被欲心牽向相反方向。
以乞丐而立。所得者相與
比丘自己明知生活依靠乞食,卻仍以所得之物回應女子提出的條件。欲心強盛時,人甚至可能重新解釋自己原有的身分與資具,使原本用於修道之物變成滿足欲求的手段。
於是婬女。以偈頌曰 假使卿身無財業 何為立志求難致 如卿所作無羞慚 馳走促出離我家 時逐出比丘。追至祇樹門。
女子聽完便直接折伏他:既然你自己沒有財業,為什麼還立下這種難以達成的欲求?像你現在這樣的行為,實在沒有羞慚,應當趕快離開我的家。
她不但以偈拒絕,而且實際把比丘逐出家門,一直追趕到祇樹園門口。先前她因敬重沙門而歡喜迎接、禮足供食;如今知道比丘以欲心求合,態度完全改變,嚴正拒絕,使他的欲求不能得逞。
如卿所作無羞慚 馳走促出離我家
女子所斥責的,是比丘已經失去與出家身分相應的羞慚。他本來應守戒修行、受人清淨供養,卻反以恩情之辭求欲,因此被原先恭敬自己的施者當面拒絕。
時逐出比丘。追至祇樹門。
欲心原先把女子家看作值得日日前往之處,最後卻使自己受辱而被逐。這也顯出欲愛所許諾的結果與實際所得未必相同:起初因美食歡喜,繼而貪色求合,最後所得的卻是羞辱與惱患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這位比丘並不是一開始便向女子求愛。他最先只是得到一缽甘美飲食,心中歡喜;接著因為喜歡這份受用而數數前往;往來多了,又反覆見色聞聲;諸根沒有調伏,便從食欲進一步生起色欲,最後說出求合之言。
許多失守不是突然發生,而是一次又一次允許自己靠近同一個染著。
所以修行要看得比最後的過失更早。當自己開始因某種享受而「數數往詣」,開始期待某個人、某種聲音、某種感受,甚至開始替反覆接近尋找理由時,就已經到了需要觀照的地方。
佛所教的不是只有一句「不可貪色」,而有實際方法:見不同年齡女子作親屬想,觀身不淨,觀地水火風因緣和合。目的都是讓心不要只抓住最能刺激欲念的外相。
《慧照心得》
「學問未明。所作不辦。未伏諸根。」這三句把問題說得很深。修行尚未穩固時,若高估自己,以為多接近一些染境也沒有關係,往往最容易在不知不覺中失去正念。
這位比丘最初貪的是食,後來貪的是色。所緣雖然改變,心的習性卻相同:遇到喜歡的,就想再靠近;靠近以後,又想得到更多。
真正需要防護的,不只是某一個外境,而是心一遇可愛境便想反覆靠近、據為己有的習慣。
女子原本「以清淨奉戒意待」,最後卻不得不把他逐出家門。受人恭敬供養的人,更要知道這份信任不可辜負。若自己的心不清淨,最先應做的是退離染緣、調伏自己,而不是把他人的善意變成欲望的方便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