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三(4)〈兔王夜說無常集薪燃火・捨身供養婆羅門釋天收骨起塔〉
兔王已向婆羅門說明四種布施,並請他明日接受供養。婆羅門並不知道兔王真正準備布施什麼,只猜想可能有死鹿或死兔可供食用。到了夜間,兔王親自聚集乾薪,又召集群兔說無常、別離與有為法的過患;天明之後燃起薪火,以清淨心請婆羅門受供,隨即為利益他者捨棄自身。兔王先前所說的大悲布施,至此完全落實在自己的行動上。
是兔其夜多集乾薪告諸兔言。汝等當知。是婆羅門。今欲捨我遠去他家。我甚愁惱身體戰慄。世法如是無常別離。虛誑不實猶如幻化。合會有離猶如秋雨。有為之法有如是等無量過患。
到了夜間,兔王聚集許多乾燥柴薪,又把群兔召來說法。他先告訴群兔,婆羅門如今因飲食困乏,將要離開自己而往其他地方。想到多年相隨的善知識即將離去,兔王心中愁惱,乃至身體戰慄。
兔王沒有停在自己的不捨,而是由眼前離別觀察世間共同的實相:世法無常,有相聚便會有離別;世間種種現象虛誑不實,如同幻化,不能永遠保持原狀。
「合會有離猶如秋雨」,以秋雨作譬喻。雨水聚集落下,不能長久停住;眾生因緣和合相聚,也終究隨因緣而分離。凡屬因緣和合而成的有為之法,都有無量過患,不能作為永遠不變的依靠。
世法如是無常別離。虛誑不實猶如幻化。
兔王正在面對自己珍重之人的離去,因此無常不是抽象道理,而是直接出現在相聚與離別之間。世間因緣不能永遠照自己的心意維持,執取它必定不變,便會隨變化而受苦。
合會有離猶如秋雨。
相聚本身已含有離散的可能。知道這一點,不是因此拒絕相聚,而是在相聚時珍惜善緣,在離別來臨時明白因緣有聚有散,不讓執取增加更多苦惱。
有為之法有如是等無量過患。
一切依因緣而成的事物都會變化,不能永久保持。兔王從眼前的離別進一步教群兔觀察有為法,使自己的愁惱轉成對群兔的法教。
諸行如夢熱時之炎。眾生命盡無可還者。汝等今者知世法如是而不能離。是故汝等要當精勤壞三有乎。爾時兔王竟夜不眠。為諸兔眾說法如是。
兔王又以夢與熱時之炎說明諸行。夢中所見似乎真實,醒後不能執取;炎熱時遠處所現的陽焰,看似有物,實際上並非可以取得的實體。諸行也是如此,因緣和合而現,又隨因緣變化消散。
眾生命終之後,已逝的生命不能再回到原來狀態。既然群兔已經知道世法無常、生命不能久住,就不應只是知道而仍被三有繫縛,所以兔王勸牠們務必精勤,求壞欲有、色有、無色有的生死繫縛。
兔王整夜沒有睡眠,一夜之間持續為群兔宣說這些法義。眼前即將行大布施,他仍先把群兔的修行放在心上。
諸行如夢熱時之炎。眾生命盡無可還者。
夢與陽焰都顯示不可牢牢執取的性質;生命一旦終盡,也不能把已過去的生命重新取回。正因生命有限,修善與離苦之事不能一直推延。
汝等今者知世法如是而不能離。是故汝等要當精勤壞三有乎。
只知道無常仍不夠。若明知世間不可久住,卻仍完全隨著貪著流轉,所知便沒有轉成修行。兔王因此把「知」帶向「精勤」,勸群兔真正用功求離三有。
爾時兔王竟夜不眠。為諸兔眾說法如是。
兔王在自己即將行施的前夜,仍徹夜教導群兔。慈悲不只表現在明日捨身,也表現在今夜仍不捨群兔,盡力留下離惡向善、觀無常而求出離的教導。
夜既終已。清旦地了於薪聚邊即便吹火。火然之後語婆羅門言。我昨請汝欲設微供。今已具辦願必食之。何以故。智人集財欲以布施。受者憐愍要必受用。若有凡人多畜財寶。以施於人此不以為難。我今貧窮施乃為難。唯願哀矜必定受之。我今深心清淨啟請。唯願仁者必受不疑。
長夜過去,天色已明。兔王來到柴薪堆旁,親自吹火使乾薪燃燒。火燃起之後,他向婆羅門說,自己昨日已經請他接受一份微薄供養,如今一切都已準備完成,希望婆羅門一定食用。
兔王接著說明施與受的關係。有智慧的人積聚財物,是希望能用來布施;接受布施的人若憐愍施者,也應接受、使用,使施者能成就布施之行。
若是一般人擁有很多財寶,再拿出其中一部分布施他人,並不是最困難的事;兔王自己貧窮,沒有財物可施,因此在一無所有之中行施才更為困難。兔王再次懇請婆羅門憐愍自己,以清淨深心正式請求,希望他不要疑慮,一定接受供養。
我昨請汝欲設微供。今已具辦願必食之。
昨日所作的承諾,到了清晨已經準備實行。兔王並非一時感動說要布施,而是真正把所發的心落實到行動。
智人集財欲以布施。受者憐愍要必受用。
兔王從施者與受者兩面說明布施。施者願意捨,受者願意接受,布施才能完成。兔王此時反而請婆羅門憐愍自己,讓自己有機會完成所發的布施之願。
若有凡人多畜財寶。以施於人此不以為難。我今貧窮施乃為難。
有餘裕時從所有之中分出一部分,與自己一無所有時仍決心施捨,所面對的難度不同。兔王沒有財寶,也沒有其他食物可以拿出,卻仍不願因貧乏而捨棄布施之心。
我今深心清淨啟請。唯願仁者必受不疑。
兔王再次表明自己的發心清淨,請婆羅門不要懷疑。前面所說四種布施中的恭敬與大悲,此時都落在對受施者的尊重與救其飢苦之中。
說是語已復自慰喻。我今為他受安樂故。自捨己身無所貪惜大如毫釐。如是福報願諸眾生證無上智。自慰喻已投身火坑。
說完之後,兔王又在心中勸勉自己:如今是為了使他人得到安樂,所以願意捨棄自己的身體,對此身不生絲毫貪惜,即使細微如毫釐也不留戀。
兔王並沒有把這次布施所得福報只求歸自己,而是發願以此福報令一切眾生證得無上智慧。如此自我勸勉之後,便投身火坑,以自己的身體完成先前所說的供養。
我今為他受安樂故。自捨己身無所貪惜大如毫釐。
兔王捨身的直接發心,是要使正在飢餓中的他者得到安樂。所謂「無所貪惜大如毫釐」,顯示對自身沒有絲毫保留;前面所說大悲布施,到此真正以自身實踐。
如是福報願諸眾生證無上智。
捨身所得的福報也不只為自己求善果,而是回向一切眾生證得無上智慧。救眼前一人的飢苦與願一切眾生得無上智,在兔王的發心中相連而不相違。
自慰喻已投身火坑。
兔王先審定自己的發心、勸勉自己,然後才投身火中。這不是婆羅門所預知的供物,也不是被他人逼迫,而是兔王依自己先前所說的大悲布施,主動以自身完成供養。
時婆羅門見是事已。心驚毛豎即於火上而挽出之。無常之命即便斷滅。諦觀心悶抱置膝上。對之嗚唼並作是言。愛法之士慈愍大仙調御船師。為利眾生捨身壽命今何所至。我今敬禮為歸依主。
婆羅門直到看見兔王投火,才知道真正的供養竟是兔王自己的身體。他大受驚駭,身毛豎立,立刻從火中把兔王拉出來;然而無常迅速到來,兔王的生命已經斷滅。
婆羅門仔細看著兔王,心中悶絕悲痛,把兔身抱在膝上,對著兔王嗚唼悲泣。他稱兔王為愛法之士、慈愍大仙、調御船師,悲問這位為利益眾生而捨身壽命的大士如今到了何處。
最後,婆羅門向兔王表示敬禮,尊其為自己的歸依之主。先前是兔王請他接受供養,如今親見兔王真正捨身,他對兔王的敬重更加深切。
心驚毛豎即於火上而挽出之。
婆羅門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接受兔肉,而是立即把兔王從火中救出。這也證明他先前雖曾猜想死鹿或死兔,卻並不知道、更沒有要求兔王為自己投火捨命。
無常之命即便斷滅。
兔王前一夜才向群兔說「眾生命盡無可還者」,到了此時,無常直接顯現在兔王自身。先前所說的無常法,與此刻生命斷滅前後相應。
為利眾生捨身壽命今何所至。我今敬禮為歸依主。
婆羅門所看見的,不只是一隻兔死亡,而是一位為利益眾生而捨身的大士。因此由悲痛轉為敬禮,以兔王為歸依之主。
我處此山長髮重擔。雖經多年無所利益。我願從今常相頂戴。願汝功德具足成就。令我來世常為弟子。說是語已還持兔身置之於地。頭面作禮復還抱捉猶如赤子。即共死兔俱投火坑。
婆羅門回想自己長久住在山中,以長髮作修行形相,如今卻把它稱為「重擔」。多年苦行若不能使自己得到真正利益,外在形相反而成為負擔。
他發願從今以後常把兔王恭敬頂戴,願兔王功德具足成就,也願自己來世仍能常作兔王弟子。這份願心延續了前面多年隨學的師弟因緣。
說完之後,他把兔身放在地上,以頭面禮拜;禮拜後又重新抱起兔王,如同抱著自己的幼子。最後,婆羅門抱著已死的兔王,一同投入火坑。
我處此山長髮重擔。雖經多年無所利益。
前面婆羅門已用「鑽冰求酥」反省自己的苦行,此時親見兔王捨身,更深知只守外在苦行形相不足以得到真正利益,因此把多年長髮稱為重擔。
願汝功德具足成就。令我來世常為弟子。
婆羅門沒有因兔王命終便認為師弟因緣斷盡,而是發願兔王功德成就,自己來世仍常為弟子,繼續依止學法。
頭面作禮復還抱捉猶如赤子。即共死兔俱投火坑。
婆羅門先禮拜兔王,再如抱赤子般抱起兔身,最後與兔王一同投入火中。這是婆羅門在巨大悲痛與敬愛中所作的行動,應依其本緣如實理解,不把投火本身當作一般修行者應仿效的方法。
爾時釋天知是事已。大設供養收骨起塔。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。尸波羅蜜不誑於世
釋天知道兔王與婆羅門所發生的事情後,為兔王大設供養,收取遺骨建立塔廟,以表尊重供養。
最後以菩薩摩訶薩所修作結。兔王從前面至誠無虛誑、言行相副,到說大悲布施而真正捨身供養,所說與所行沒有相違,因此以「尸波羅蜜不誑於世」收束兔品。
大設供養收骨起塔。
兔王雖以畜生身命終,其慈悲捨身之行卻受到釋天尊重,收骨起塔供養。外在所受之身不能遮蔽其所修功德。
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。尸波羅蜜不誑於世
兔王最初便被說為「言常至誠無有虛誑」「言行相副真實無諂」,到了最後,自己所說的大悲、布施與利益眾生都以實際行動完成。從品首到品末,至誠不誑始終一致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兔王前一夜說無常,第二天便親自面對生命終盡。這使無常觀不再只是「人生總有一天會死」的知識,而是提醒我們:能行善、能道歉、能布施、能陪伴、能聞法的時間,都不是無限的。
知道無常,不是催促自己走向死亡,而是不要把應做的善一直留給明天。
兔王的捨身是菩薩本緣中極深的大悲行,日常修行不應模仿傷害自身。我們真正可以學的,是當別人受苦時,自己願不願意少保留一點:少守住一些時間,少計較一些財物,少貪自己的方便,多做一點真正能減輕他人痛苦的事。
「我今貧窮施乃為難」也很貼近生活。布施並不是等到自己什麼都有才開始。財力有限,可以布施時間;沒有很多物質,可以布施勞力、關懷與善言。重點不是把自己逼到受傷,而是在能力所及之中,逐漸減少只顧自己的慳惜。
《慧照心得》
兔品從一開始便說兔王「言常至誠無有虛誑」「言行相副真實無諂」。讀到最後,才真正看見這幾句話的分量。
兔王說眾生應離惡修善,自己便不以惡心待眾生;說無常,自己面對生命時也不逃避無常;說四種布施,最後選擇以大悲心實際行施;說為眾生久住生死,遇到婆羅門生命將危時,也確實先顧念對方的苦。
修行最深的檢驗,往往不是自己能說多少,而是境界真正來到時,還能不能照自己所信受的法去做。
兔王的捨身不可被簡化成「犧牲越大,修行越高」。真正貫穿前後的是慈悲、布施、不誑與利益眾生。對今日修行而言,更切實的是讓自己說過的善願逐漸成為行為:說慈悲,就少傷害;說布施,就肯分享;說無常,就珍惜現在;說眾生平等,就在別人受苦時不冷眼旁觀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