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三(2)〈兔王勸修善法願生人中・仙人聞兔說法自愧求受正法〉
兔王說明四惡趣種種苦報之後,隨即以自己受兔身的果報勸誡群兔修習善法。即使人道仍有苦惱,相較於惡道,仍是可以聞法、修善、向道的重要因緣。兔王又以犯罪者被置於三重土窖作譬喻,說明惡業輕重各有相應果報,並指出生在人中之後若能修習上善,乃至可以趣向涅槃。此時,一位修仙的婆羅門聽見兔王說法,反觀自己雖得人身、修諸苦行,卻尚未得到真正可以依止的正法,於是親往兔王處請法。
如我先業惡因緣故受是兔身。唯食水草恒多怖畏。是故汝等應修善法。善法因緣生天人中。雖人道中有諸苦惱劇於諸天。猶當發願願生人中。
兔王說到自己,不避諱眼前所受的畜生果報,而是明白指出:正因過去惡業因緣,今日才受兔身。兔以水草為食,生命又經常處在怖畏之中,隨時可能遭遇捕捉、殺害與其他危險。
正因親自承受這樣的果報,兔王勸群兔應當修習善法。善法能成為生於天、人善趣的因緣。人道雖然仍有各種苦惱,而且與諸天相比苦更多,兔王仍勸牠們發願生在人中。
如我先業惡因緣故受是兔身。唯食水草恒多怖畏。
兔王把自己的處境直接放在因果中觀察:今日受兔身不是無因而來。身在畜生道,飲食與生命都缺乏自在,又經常處在怖畏之中;知道果報從業因而來,便更應從現在改變造作的方向。
是故汝等應修善法。善法因緣生天人中。
知道惡道苦之後,不能只停在畏懼。兔王直接指出應當採取的方向,就是修習善法。前面已說十惡及四種煩惱所感苦報,此時則從離惡轉向修善,使未來生命不再繼續趣向惡道。
雖人道中有諸苦惱劇於諸天。猶當發願願生人中。
兔王並沒有把人道說成全無痛苦。與天界相比,人間的苦惱更重;然而人身仍有修善、聞法、向道的因緣,因此即使知道人間有苦,仍應發願得生人中。
譬如官法為犯罪者造作土窖。凡有三重。重罪之人置在最下。中罪之人置之中間。罪極輕者置于上重。行惡業者亦復如是。極重惡者墮于地獄。中品惡者受畜生身。最下品者生餓鬼中。遠離如是三品惡已得生人中。生人中已行善不善。行上善者入於涅槃如己舍宅。
兔王以官府處置犯罪者作譬喻。官法造作三重土窖,依犯罪輕重分別安置:罪最重的人放在最下層,中等罪人放在中間,罪極輕者放在上層。三重土窖的高下差別,對應惡業輕重不同而有不同果報。
依此譬喻,造作極重惡業者墮於地獄,中品惡業者受畜生身,最下品惡業者生於餓鬼。兔王以三種惡業與三種苦報相對,使群兔知道惡業並非全無差別,而會依其輕重感受相應果報。
遠離這三品惡業之後,可以生在人中。得人身之後,仍然存在行善與行不善的選擇;若能修行上等善法,最後可以入於涅槃,就如回到自己的舍宅一般。
行惡業者亦復如是。極重惡者墮于地獄。中品惡者受畜生身。最下品者生餓鬼中。
三重土窖的譬喻,是讓惡業輕重與苦報差別變得容易明白。造業有輕重,果報也隨之不同;因此每一個身口意的選擇都不能輕忽。
遠離如是三品惡已得生人中。生人中已行善不善。
得到人身並不表示修行已經完成。遠離惡業而得人身之後,仍然每天面對善與不善的選擇。人身因此不是可以放逸的保證,而是可以繼續決定生命方向的重要因緣。
行上善者入於涅槃如己舍宅。
兔王把修善的方向一直說到涅槃。「如己舍宅」形容趣入涅槃如同回到自己的住處,不再漂泊於惡業與苦報之中。修善不只求得較好的來生,更可以一路向於究竟離苦。
是時兔王常為諸兔宣說如是善妙之言。爾時有一婆羅門種。厭世出家修學仙法。不惱眾生離欲去愛。和顏而言身無麤穬。飲水食果及諸根藥。少欲知足修寂靜行。長養髮爪為梵行相。
兔王不是偶爾說一次,而是經常向群兔宣說這些善妙之法。就在這時,有一位出身婆羅門種姓的人,因厭離世俗而出家修學仙法。
這位婆羅門不惱害眾生,修習離欲去愛;面容和善,言語也柔和,身行沒有粗暴強橫。他以飲水、食果與各種根藥維生,生活少欲知足,修習寂靜之行,又蓄養頭髮與指甲,作為自己修梵行的外在形相。
不惱眾生離欲去愛。和顏而言身無麤穬。
婆羅門已有相當的善行:不惱害眾生,也在離欲去愛;外在待人和顏,言語與身行不粗暴。這些都顯示他並非放逸作惡之人,而是真正在尋求清淨生活。
少欲知足修寂靜行。長養髮爪為梵行相。
少欲、知足、寂靜,是他的實際生活方式;長養髮爪則是梵行者的外在形相。後面婆羅門聽見兔王說法而反省自己,正顯出外在苦行與形相仍不能代替真正得到正法。
是時仙人忽於一時遙聞兔王為兔說法。聞已心悔而作是言。我今雖得生於人中。愚癡無智不如是兔生在兔中曉了善法。譬如日光障蔽月光。我亦如是。雖生人中為彼畜生之所障蔽。
這位仙人在遠處忽然聽見兔王正在為群兔說法。聽過之後,他沒有因自己是人、兔王是畜生而生輕慢,反而立即反省,心中生起悔意。
他想到:自己雖然已經生在人道,卻仍愚癡無智,反而不如這隻身在兔中的兔王能夠明白善法。接著以日光能掩蔽月光作譬喻:當日光顯現,月光便被其光明遮蔽;自己雖具人身,卻在智慧與善法上被這位身為畜生的兔王超越。
我今雖得生於人中。愚癡無智不如是兔生在兔中曉了善法。
仙人沒有拿人身作為自高的理由,而是從是否真正明白善法來衡量自己。這與前面兔王所說「生人中已行善不善」正相呼應:得人身只是因緣,是否善用人身仍要看自己的修行。
譬如日光障蔽月光。我亦如是。雖生人中為彼畜生之所障蔽。
日光與月光的譬喻,不在比較外在身分,而在比較智慧光明。兔王雖現畜生形,所明白、所宣說的善法卻使仙人自知不及。仙人能如此反省,也顯示他仍有接受善法的謙下之心。
彼雖畜生或是正法之將。或是梵王大自在天。我今聞彼所說之法心調柔和。譬如人熱入清冷水。怪哉師子多行惡業受是獸身。云何復當殺如是兔。如是兔者乃是純善形雖如是乃能修行仙聖之法。雖生畜生而能宣說善惡之相。
仙人進一步思量:這隻兔雖然外現畜生身,也許是護持正法的大將,也許是梵王或大自在天示現。這是仙人依自己當時的理解,對兔王殊勝德行所生的推想。
真正直接發生在仙人身上的,是聽法之後心變得調柔和順。他以炎熱之人進入清冷水作譬喻:身受熱惱時入清涼水中,熱苦頓得舒解;兔王所說之法也使他原來的心獲得調柔清涼。
仙人又想到,師子因多行惡業而受獸身,既然如此,怎麼還能再殺害這樣一隻兔?眼前兔王雖然外形是兔,內在卻純善,能修仙聖之法,又能向眾生宣說善與惡的差別。
我今聞彼所說之法心調柔和。譬如人熱入清冷水。
聽法是否真正有益,可以從自己的心看見。仙人聽兔王說法之後,不是增長爭論與自高,而是心變得柔和,如熱惱得清涼。法開始作用時,先改變的是自己的心。
如是兔者乃是純善形雖如是乃能修行仙聖之法。雖生畜生而能宣說善惡之相。
外在形體不能完全代表內在德行。兔王受的是畜生身,卻能修善、辨別善惡並教導眾生;仙人也因此不再以人與畜生的外在差別決定誰值得學習。
我從本來無可諮稟尊敬之處。今得遇之甚善無量。是時仙人即起合掌往至兔所。至兔所已卻坐一面。合掌向兔而作是言。汝是正法之身將不受兔身。所有必定純善之法。唯願為我具足說之。
仙人想到自己從來沒有真正可以請教、稟受並尊敬依止之處,如今遇到兔王,認為這是極為難得的善緣。這份認識沒有停在心中,他隨即起身合掌,親自前往兔王所在之處。
到了兔王面前,仙人退坐一旁,再合掌向兔王請法。他認為兔王實是正法之身,不應只以眼前兔身來看待;兔王所有的,必定是純淨善法,因此懇請兔王為自己完整宣說。
我從本來無可諮稟尊敬之處。今得遇之甚善無量。
仙人知道自己真正缺少的是可以請法、受教、尊敬依止的善知識。如今既然遇見,便不因對方是兔身而錯失求法因緣。
是時仙人即起合掌往至兔所。至兔所已卻坐一面。合掌向兔而作是言。
從遠處聞法,到親自起身前往,再合掌退坐一面,仙人的身行表現出求法的恭敬。真正知道自己有所不足之後,便願意付諸行動,走近善知識而請益。
唯願為我具足說之。
仙人不是只求一兩句可以安慰自己的話,而是請兔王把善法完整說明。求法之心已從自我反省進一步成為正式請教。
我所修學長養鬚髮草衣食果今實厭之。譬如鑽冰求酥是實難得。我亦如是。終身長髮草衣食果。雖修苦行正法難得。我今雖得生於人中受人形體。遠善知識修行惡法。如七葉華正可遠瞻不中親近。我亦如是。修行惡法。有智之人視之遠去終不親近。汝真梵王假受兔身。
仙人把自己長久修習的生活方式坦白說出:蓄養鬚髮、穿草衣、食果實,這些苦行如今已使他厭離,因為他發現單靠這些外在行持並不能保證得到正法。
他以「鑽冰求酥」作譬喻。冰中不能藉鑽取而得到酥,若方法與所求不相應,再如何辛苦也難以得到所求。仙人以此反省自己:即使終身長髮、穿草衣、吃果實,不斷修苦行,若沒有正確的法,仍然難以得到正法。
接著他再次反省人身。自己雖生在人中、具有人形,卻遠離善知識,所修反成惡法。他又以七葉華為譬喻,說這種花只適合從遠處觀看,不適合親近;自己若修行惡法,有智慧的人看見,也只會遠離而不願親近。最後,他以自己對兔王的敬重,稱兔王是真正的梵王,只是假現兔身。
譬如鑽冰求酥是實難得。我亦如是。終身長髮草衣食果。雖修苦行正法難得。
這個譬喻直接指出:用錯方法,辛苦本身不能保證得到正確結果。修行不能只以「我很辛苦」「我修了很久」作為是否正確的標準;若所行不能導向正法,再長久的苦行仍須重新檢視。
我今雖得生於人中受人形體。遠善知識修行惡法。
前面兔王勸群兔發願生在人中,此處仙人正好證明:得到人身仍不能放逸。若遠離善知識、所行不正,即使具足人形,也可能空過難得的人身。
如七葉華正可遠瞻不中親近。我亦如是。修行惡法。有智之人視之遠去終不親近。
七葉華的譬喻落在「遠觀而不可親近」。仙人用它反照自己:若自己的修行實際上不能成就善法,那麼外表即使像修行者,也不足以使有智慧的人親近學習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兔王從自己受兔身的果報開始,不把因果只用來解釋過去,而是立即勸群兔修善。這正是日常最能實行的地方:已經發生的果報未必能立刻改變,但現在正在造作的因,可以從現在開始轉變。
知道自己現在承受什麼,更要知道自己現在正在種下什麼。
得到人身,也不能因此認為自然就比其他眾生高。仙人正因聽見兔王說法,才發現自己雖有人身、修苦行、少欲知足,對真正善法仍有所不足。他可貴之處,就在發現不如兔王時沒有惱怒,也沒有用自己的身分壓過對方,而是合掌前往求法。
生活中也是如此。當別人的一句善言指出自己的不足,第一念很容易先保護自己、辯解自己;若能暫時放下自是之心,看看對方所說是否確實有益,原本令人難堪的事情,也可能成為修正自己的善緣。
《慧照心得》
兔王說「雖人道中有諸苦惱劇於諸天,猶當發願願生人中」,緊接著便出現一位真正已得人身的仙人。這樣讀下來,人身的意義更加清楚:不是得到人身便已安全,而是得到了一個可以重新選擇善惡、尋求正法的機會。
仙人本來已經少欲知足、不害眾生,也修寂靜行;可是聽到兔王說法,仍能承認自己有所不及。他甚至以「鑽冰求酥」反省自己長久苦行的方法。若沒有相當的謙下,已經修了多年的人,很難承認自己可能走錯方向。
真正可惜的,不是以前走過錯路,而是明知方向不對,仍因不肯放下自是而繼續走下去。
修行需要堅持,也需要能夠受教。堅持的是離惡向善、求解脫的心;若所用的方法有偏差,則應願意修正。仙人見兔王而合掌求法,正顯出求法者不應被外相與身分拘束,只要真正有善法可學,就應珍惜因緣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