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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3・菩薩本緣經

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三(1)〈兔王說四惡根本感四惡趣・地獄餓鬼阿修羅畜生各受眾苦〉

學僧 釋慧照

兔王雖因先世餘業受畜生身,卻具足至誠、智慧、慈悲與不害之心,並以自身所處的畜生境界教導群兔認識惡業與苦報。從貪欲、瞋恚、愚癡、憍慢四種根本煩惱,到地獄、餓鬼、阿修羅、畜生四種苦處,兔王要群兔先看清惡因如何牽引生命走向苦果,才能真正知道何者應當遠離。

菩薩摩訶薩 若墮於畜生 所行諸善法 外道不能及

品首先以四句偈讚歎菩薩摩訶薩:即使因業緣墮在畜生道中,所修、所行的善法仍然不失;其善行之深廣,甚至是外道修行者所不能及。身所受的果報雖是畜生,心所行的慈悲、智慧與善法卻沒有因此斷失。

菩薩摩訶薩 若墮於畜生 所行諸善法 外道不能及

受生何處與當下如何用心,是兩件必須分明的事。菩薩雖受畜生身,仍能在苦報之中修善、利他、教化眾生;因此修行不能只看外在身分與境遇,更要看心念與行為究竟向善還是向惡。

如我曾聞。菩薩往昔曾為兔身。以其先世餘業因緣。雖受兔身善於人語。言常至誠無有虛誑。智慧成就遠離瞋恚。於人天中最為第一。慈悲熏心調和軟善。悉能消滅諸魔因緣。言行相副真實無諂。殺害之心永無復有。安住不動如須彌山。與無量兔而為上首。

「如我曾聞」表明以下所說是過去因緣。菩薩往昔曾受兔身,是由先世剩餘業力因緣所感;雖然身在畜生道,卻能通曉人語。所說的話始終至誠真實,沒有虛假欺誑;智慧已經成就,心中遠離瞋恚。其德行在人天之中極為殊勝,慈悲長久熏習於心,因此性情調柔和善。由慈悲、智慧與清淨善行,能消除種種擾亂善法的魔事因緣。

兔王不只是言語說善,實際行為也與所說相合,所以稱為「言行相副」;內心真實,沒有諂曲欺偽,殺害眾生的念頭已經永遠捨離。其心安住堅定,如須彌山不為外境動搖,又在無量兔眾之中成為上首,負起教導群兔的責任。

言常至誠無有虛誑。智慧成就遠離瞋恚。

至誠而不虛誑,是言語上的清淨;智慧成就而遠離瞋恚,是內心的清明與調伏。善法不是只表現在外面的言語,而是從內心到言行都能相應。

慈悲熏心調和軟善。

慈悲不是一時生起的感動,而是長久熏習於心,使性情逐漸調柔,不以傷害回應眾生,也不因自身處於畜生道便失去利益他者的心。

言行相副真實無諂。殺害之心永無復有。安住不動如須彌山。

所說與所做一致,內外沒有欺曲;對眾生不起殺害之心,而且這種不害之心已經堅固安住。以須彌山為喻,正顯示其善心堅定,不因外境改變而輕易動搖。

常為諸兔而說是言。汝等不知墮惡道耶。是身可患。夫惡道者。地獄畜生餓鬼阿修羅。如是等名為惡道。汝等今當至心諦聽墮惡道因緣。所謂十惡。我於往昔曾聞諸仙分別開示心亦思惟。今當為汝略解說之。

兔王經常為群兔說法,先反問牠們是否知道墮入惡道的可怕,又直接指出眼前所受之身本身便是應當警覺的苦患。接著列明地獄、畜生、餓鬼、阿修羅,這些都稱為惡道。

兔王要求群兔「至心諦聽」,不是只知道惡道名稱,而要仔細聽聞造成墮落的因緣;所指出的直接行為因緣,就是十惡。兔王又說,自己往昔曾聽諸仙分別開示,聽聞之後也親自思惟,如今再為群兔解說,使所聞之法經過思惟而成為教導眾生的內容。

汝等今當至心諦聽墮惡道因緣。所謂十惡。

兔王不是只讓群兔害怕苦果,而是直接追問苦果從何而來。若只畏懼惡道而不停止造作十惡,便仍然沒有離開導向惡道的因。

四法根本多諸過患。所謂貪欲瞋恚愚癡憍慢。因貪欲心行十惡者墮於餓鬼。因瞋恚心行十惡者墮於畜生。因愚癡心行十惡者墮於地獄。因憍慢心行十惡者墮阿修羅。因此四法所往之處常受苦惱。

兔王再指出四種根本心行都有很多過患,就是貪欲、瞋恚、愚癡、憍慢。這四種煩惱若進一步驅使身口意造作十惡,便各有相應的苦報:由貪欲心推動而行十惡,墮於餓鬼;由瞋恚心推動而行十惡,墮於畜生;由愚癡心推動而行十惡,墮於地獄;由憍慢心推動而行十惡,墮於阿修羅。

最後說「因此四法所往之處常受苦惱」,指出這四種染污心行不是停留在心裡而已;一旦由此造作惡業,便會牽引生命趣向相應的苦處,承受苦惱。

四法根本多諸過患。所謂貪欲瞋恚愚癡憍慢。

兔王把注意力由外在的惡道轉回內心。貪欲使心追逐貪取,瞋恚使心趨向傷害,愚癡使心不能明辨善惡因果,憍慢使心自高而輕視他者。惡行尚未表現在外時,這些內在染污已是必須警覺之處。

因貪欲心行十惡者墮於餓鬼。因瞋恚心行十惡者墮於畜生。因愚癡心行十惡者墮於地獄。因憍慢心行十惡者墮阿修羅。

這四句把「心中的煩惱」「造作十惡」「所受苦報」連在一起。修行若只想避開最後的苦果,卻任由貪、瞋、癡、慢在心中增長,仍是在保存苦果的根本因緣。

汝等當觀地獄中有猛火熾然利刀[利-禾+皮]剝。常為狗犬之所噉食。鐵嘴諸烏挑啄其目。灰河壞身猶如微塵。復為諸椎之所打碎。利斧刀劍截其手足寒冷惡風吹襞其身。二山相拍身處其中。汝等當知設我盡壽至百千世。解說如是地獄眾生不能得盡。如是地獄有種種苦。

兔王先讓群兔觀察地獄眾生所受的種種苦:有猛烈熾盛的大火,有利刀[利-禾+皮]剝身體;又被狗犬噉食,被鐵嘴諸烏挑啄眼目。灰河能壞其身,使身體碎壞如微塵;又被各種椎具打碎,被利斧、刀劍截斷手足,還有寒冷惡風吹襞身體。

「二山相拍身處其中」,是兩山相合拍擊,而受苦者身處其中,遭受逼壓。兔王隨即告訴群兔,即使自己盡一生之壽,再延至百千世,不斷解說地獄眾生的苦,也不能全部說盡;由此顯示地獄苦相種類極多,難以窮盡。

汝等當知設我盡壽至百千世。解說如是地獄眾生不能得盡。如是地獄有種種苦。

不是只有一種刑苦,而是眾苦交迫,難以說盡。兔王詳說苦相,是要讓群兔知道惡業不是造作之後便消失;業因成熟時,眾生仍須承受相應的苦果。

汝今復當聽餓鬼中種種諸苦。所謂飢渴所逼身體乾枯。於無量歲初不曾聞漿水之名。乃至穢糞求不能得。頭髮長利纏繞其身。故令身中支節火然。遙望見水至則火坑。飢渴所逼往趣糞穢。復有惡鬼神持刀杖固遮。今說此事倍令我心驚畏怖懼。

說完地獄苦,兔王要群兔再聽餓鬼中的種種苦惱。餓鬼長久受到飢餓與乾渴逼迫,身體因此乾枯;經過無量歲月,甚至連漿水的名稱都不曾聽聞。飢渴嚴重到連污穢糞便都想求取,卻仍然求不得。

其頭髮又長又銳利,纏繞身體,使身中肢節如火燃燒。遠遠看見水,趕到近前卻變成火坑;被飢渴逼迫而奔向糞穢,又有惡鬼神持刀杖堅決遮止,使其求食求飲而不可得。兔王說到這些苦相,自己更加生起驚畏怖懼。

飢渴所逼身體乾枯。於無量歲初不曾聞漿水之名。乃至穢糞求不能得。

餓鬼之苦集中在強烈需求與始終不得滿足。所求已不是珍貴享受,甚至只是漿水、穢糞,仍不可得;求取之心愈迫切,所受逼惱也愈深。

遙望見水至則火坑。

遠望似乎有水,可以解除乾渴,真正到達卻成為火坑。所追求的對境不但不能解除苦惱,反而成為新的苦處,更顯出欲求不能滿足的逼迫。

阿修羅者。雖受五欲與天無別。憍慢自高無謙下心。遠善知識不信三寶。亦復不為善友所護。於世間中起顛倒想。雖見諸佛心無敬信。於上諸天常生惡心。繫念伺求諸天過失。

兔王接著說阿修羅。阿修羅所享受的五欲與天人沒有差別,問題卻在內心憍慢自高,沒有謙下之心。因為憍慢,逐漸遠離善知識,不信三寶,也失去善友的護持。

對世間生起顛倒之想,即使見到諸佛,內心仍不能生起敬信;面對上界諸天又常懷惡意,心念長久繫著於窺伺、尋求諸天的過失。外在雖有五欲享受,內在卻被憍慢、敵意與顛倒所支配。

雖受五欲與天無別。憍慢自高無謙下心。

有福報、有享受,不等於心已清淨。若在順境中滋長自高、輕慢,福樂反而可能成為憍慢增長的助緣。

雖見諸佛心無敬信。於上諸天常生惡心。繫念伺求諸天過失。

憍慢深重時,即使遇到值得恭敬、學習的對象,也可能因自高而不能受教;反而把心長久放在尋找他者過失上。如此便愈來愈遠離善知識與正法。

汝等當知憍慢之結。多諸過咎無所利益。所以眾生不成道果。無不由此憍慢熾盛。自是非彼譏刺呵責。世間眾生以憍慢故增長邪見。邪見因緣誹謗三寶。謗三寶故受阿修羅。阿修羅中所受眾苦。若為故欲盡說不可得盡。

兔王進一步指出憍慢這種結使有許多過失,對修行沒有利益。眾生不能成就道果,憍慢熾盛正是重要障礙;一旦自認為是、認定別人錯誤,便容易譏刺、呵責他人。

憍慢又會使邪見增長;邪見增長之後,進一步誹謗三寶;由誹謗三寶的業因而受阿修羅之報。阿修羅中所受的眾苦,即使想要全部說出,也不能窮盡。

自是非彼譏刺呵責。世間眾生以憍慢故增長邪見。

憍慢不只是覺得自己較好,它會進一步使人固執己見、否定他人,甚至以譏刺呵責來維護自己。當自高遮蔽了如實觀察,邪見便容易隨之增長。

邪見因緣誹謗三寶。謗三寶故受阿修羅。

這裡把憍慢、邪見、誹謗三寶與阿修羅果報連成清楚的因果。起初只是內心自高,若不調伏,便可能一步步發展為錯誤見解與毀謗善法。

以愚癡因緣墮畜生中多受眾苦。受種種形食種種食。種種語言行住不同。無足二足四足多足水陸空行。牛羊駝驢豬豚雞狗飛鳥走獸。如是等輩常為愚癡之所覆蔽。常處盲冥無有智慧。各各相於起殺害想。互相怖畏猶如怨賊。

由愚癡的因緣墮入畜生道,要承受很多苦惱。畜生各有不同形體,也吃不同食物,發出不同聲音,行動與棲止方式各異。有的無足,有的二足、四足或多足;有的生活在水中,有的在陸地,有的飛行空中。兔王又列出牛、羊、駝、驢、豬、豚、雞、狗,以及各種飛鳥走獸,顯示畜生形類繁多。

這些眾生共同受到愚癡覆蔽,長久處在昏暗而缺乏智慧的狀態;彼此之間容易生起殺害之想,互相恐懼,如同面對怨賊一般,生命常處在防備與被傷害的不安之中。

如是等輩常為愚癡之所覆蔽。常處盲冥無有智慧。

畜生最深的苦不只在身體所受逼迫,也在愚癡覆心、缺少智慧,難以明白善惡與出離之道。因為不能明辨,又容易隨本能與恐懼彼此傷害,使苦不斷相續。

各各相於起殺害想。互相怖畏猶如怨賊。

當眾生彼此以傷害相待,對方便成為自己所恐懼的對象,自己也成為對方所恐懼的對象。殺害之心不只傷害他者,也使彼此共同住在怖畏之中。

常為獵師屠膾所殺。復為師子虎狼豺犬無量惡獸之所[國*瓜]食。常墮坑坎罥索羅網。生則負重死即[利-禾+皮]剝。駕犁挽車鐵鉤鉤斲。羈絆拘執。常苦飢渴口乾舌燥。雖有所須口不能宣。稚小孤迸遠離父母。水草無量常不充足。畜生惡報世間現見。是故我今略為汝等而解說之。

兔王把畜生所受的苦再一一說明。有的被獵師、屠宰者殺害;有的被師子、虎、狼、豺、犬等無量惡獸捕食;又常落入坑坎,遭罥索、羅網捕捉。

活著時可能被迫負擔重物,死亡後又遭[利-禾+皮]剝;有的被套上農具犁田、拖挽車輛,又受鐵鉤鉤斲,被羈絆、拘禁而失去自由。身體還長久受飢餓乾渴逼迫,口乾舌燥;即使有所需要,也因不能以人語表達而無法說出自己的苦與需求。

年幼時又可能孤單離散,遠離父母;即使外在看似有水草,也常不能真正得到充足。兔王最後指出,畜生的惡報並非遙不可見,而是世間即可親眼看見,因此才把這些苦相簡要為群兔解說。

生則負重死即[利-禾+皮]剝。駕犁挽車鐵鉤鉤斲。羈絆拘執。

從活著時被役使、拘束,到死亡後身體仍遭剝取,顯出畜生身缺乏自主、容易被他者支配與傷害的苦。兔王自己正受兔身,因此所說不是抽象的苦名,而是要群兔正視自己所處境界的危險。

雖有所須口不能宣。稚小孤迸遠離父母。

有需求卻不能表達,有痛苦卻不能求助;幼小之時又可能與父母離散。身體的苦之外,還有無法自主、無法表達、失去親屬護持的苦。

畜生惡報世間現見。是故我今略為汝等而解說之。

兔王把群兔每天可能面對的生命處境直接指出,使牠們從現前可見的苦報反推惡業之因。知道苦,不是為了陷入恐懼,而是為了不再繼續造作使自己流轉惡道的因緣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兔王先指出惡道,再一路追到內心的貪欲、瞋恚、愚癡、憍慢。這給日常修行一個很實際的觀照方向:不要等事情已經做錯、言語已經傷人、關係已經破裂,才開始處理後果;應在心念剛開始偏斜時,就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走。

真正需要防護的,是惡業尚未成形以前的那一念。

貪欲生起時,看見自己是否正在不斷索求;瞋恚生起時,看見自己是否已經想傷害、責罵或報復;愚癡現前時,停下來分辨因果,不隨情緒與習氣盲目前行;憍慢生起時,看看自己是否只想證明自己正確,已經聽不進善知識的勸導。

地獄、餓鬼、阿修羅、畜生的苦相雖各不相同,兔王所指向的修行卻落在當下一心:不讓貪、瞋、癡、慢繼續推動身口意造惡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兔王自己就在畜生道中,卻沒有只為自己的怖畏求安穩,反而把自己所知道的善惡因果告訴群兔。這使人看見,身處苦境時仍可以選擇不讓苦境把心帶向更深的惡業。

四種根本過患中,尤其值得時常照看的是:貪欲會使人不知滿足,瞋恚會使人想要傷害,愚癡會使人看不清因果,憍慢則會使人連善言都聽不進去。若這些心念沒有被察覺,身口的惡行便可能跟著發生。

苦果不是忽然來到,往往先從一念沒有照顧好的心開始。

因此修行不必只等待很大的境界。每天起心動念之間,就是可以用功之處。貪起時知貪,瞋起時知瞋,迷惑時願意求明白,自高時願意放下自是非彼;能如此反覆守護,便是在惡因尚未擴大以前先行止息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