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二（12）〈波旬化天樂誘王止施・善吉辨破顛倒願代眾生受苦〉
善吉王已從身、口、意所造不善辨明地獄苦報之因，確定眾生並非因布施而受苦。面對波旬的欺誑，他沒有以瞋心相向，反而以慈悲心提出關鍵一問：如果施者真的因布施墮入地獄，那麼接受布施的人又在何處？波旬隨即化現莊嚴天界，宣稱受施者皆因此享受天樂，再勸善吉王捨棄施心。善吉王從因果本身辨出此說顛倒虛妄，更發願即使施者真的因此受苦，也願自己獨作施主承受地獄之苦，使一切眾生作受者而生天享樂。波旬以苦樂兩端都不能動搖善吉王的施心。
時善吉王以慈悲心向波旬而作是言。善哉大士。汝真慈悲。有憐愍心善說道非道相。若使施者受如是苦。諸受施者復在何處。
善吉王已知道眼前地獄苦報並非由布施所生，但他面對波旬時仍以慈悲心說話，稱他為「大士」，又順著波旬自稱憐愍、能分別道與非道的說法繼續追問。
善吉王所問十分直接：如果布施的人真的會因布施承受前面那些地獄苦，那麼接受布施的人又去了哪裡？這一問把波旬所立的因果繼續追究下去，不讓「施者受苦」停在單方面的恐嚇上。
若使施者受如是苦。諸受施者復在何處。
善吉王沒有因為波旬展示可怖景象就停止思考，而是從布施必有施者與受者的關係繼續追問。既然波旬宣稱施者因施而受苦，那麼受者所得的果報，也必須能夠說明清楚。
波旬答言。善哉菩薩汝有深智能問是義。諦聽諦聽當為汝說。時魔波旬以己神力即時化作諸天色像。以天瓔珞寶鬘華香莊嚴其身。無量伎樂以為娛樂。諸天婇女侍使左右。
波旬先稱讚善吉菩薩有深智慧，能提出這個問題，又叫他仔細聽，聲稱自己將作解答。
隨後，波旬運用自己的神力，立即化現出諸天的形貌。這些天人以天上的瓔珞、寶鬘、香花莊嚴身體，又有無量伎樂娛樂，左右還有諸天婇女侍奉。
前面波旬以地獄極苦來恐嚇善吉王，此時則改以天上極樂來吸引他。所用的方向雖然不同，目的仍是使善吉王放棄布施。
時魔波旬以己神力即時化作諸天色像。
眼前天界並不是善吉王親自驗證的布施果報，而是波旬以神力化作的景象。這一點十分關鍵：波旬既能化現地獄，也能化現天人，外相本身不能成為判斷因果真假的唯一依據。
種種諸樹常出甘果。華樹瓔珞衣服飲食等樹列羅在前。無量眾鳥相和而鳴。其聲和雅甚可愛樂。處處多有流泉浴池。金色蓮華彌布水上。
波旬所化的天界又有種種樹木，常常生出甘美果實；花樹以及能出瓔珞、衣服、飲食等物的樹木排列在前。
又有無量眾鳥彼此和鳴，聲音柔和雅致，使人聽了心生愛樂；各處還有流泉與浴池，金色蓮花遍布水面。
波旬把可見、可聞、可受用的一切都布置得極為美好，使善吉王眼前的天樂與先前地獄苦形成強烈對比。
無量眾鳥相和而鳴。其聲和雅甚可愛樂。
不只是物質受用豐足，連聲音都使人愛樂。波旬所化天境從各種感官受用吸引善吉王，要使他相信停止布施便能得到如此快樂。
無老病死苦痛音聲。身處七寶微妙宮殿。魔化是已即示菩薩。善男子。諸受施者。悉皆如是。受無量上樂。是故汝今應捨施心。從是以後可得受是微妙果報。
波旬所化的天境中，聽不到老、病、死與苦痛的聲音，眾天人居住在七寶所成的微妙宮殿裡。
化現完成後，波旬便把這些景象展示給善吉王，宣稱所有接受布施的人都像眼前諸天一樣，享受無量上妙快樂。
接著，他再次說出真正目的：善吉王應當捨棄布施之心，從此以後便能得到眼前這種微妙果報。
諸受施者。悉皆如是。受無量上樂。
波旬前面聲稱施者因施墮入地獄，此時又聲稱受施者因此享受天樂。如此一來，同一件布施之事竟被說成使施者受極苦、使受者得極樂。
是故汝今應捨施心。
無論前面展示地獄，還是現在展示天樂，波旬的結論始終沒有改變，就是要善吉王停止布施。苦境用來恐嚇，樂境用來誘惑，最後都指向「捨施心」。
爾時善吉即作是念。如是之言顛倒虛妄無有義理。所以者何。我未曾見呵梨勒樹能生甘蔗。廁糞之中出淨蓮華。純真妙金變為銅鐵。信心檀越受地獄苦。
善吉王聽完波旬的說法，心中立刻辨明這些話顛倒虛妄，沒有合理的道理。他接著以三種不相應的情形，說明為什麼不能接受「信心檀越因布施而受地獄苦」。
第一，他從未見過呵梨勒樹生出甘蔗。字面上，不同植物各依自身因緣生出相應果實，不能把一種樹的果實顛倒成另一種；所對應的是因與果必須相應，不能把布施善行任意說成地獄苦因。當下觀照，判斷因果時，要看所造之因本身的性質，不可因外在威嚇便任意改換善惡。
第二，他沒有見過廁糞之中生出清淨蓮花。字面上，以極污穢之處與淨蓮形成鮮明對照；所要指出的仍是波旬所說因果彼此不相應。當下觀照，不能只因有人把兩件事連在一起說，就認定兩者真的具有因果關係。
第三，他沒有見過純真妙金變成銅鐵。真金與銅鐵性質不同，以純金忽然成為銅鐵，比喻把本來的善行顛倒說成惡因。當下觀照，面對顛倒善惡的說法，要守住清楚辨別，不因對方聲勢強大便改變判斷。
如是之言顛倒虛妄無有義理。
善吉王沒有只說自己「不喜歡」波旬的話，而是指出其中因果不相應，所以判定它顛倒、虛妄、沒有義理。
信心檀越受地獄苦。
把具有信心而行布施的人說成因布施受地獄苦，在善吉王看來，正如前面三種不相應之事，不能成立。
如是之言多所虧損。此言顛倒定是魔語。即作是言。善哉善哉。善能分別如是功德。汝則已為攝取於我。
善吉王進一步判斷，這樣的說法會造成很大的損害。若眾生相信布施會墮地獄，便可能捨棄布施而轉向慳惜，所以它不只是錯誤，更會實際損害善行。
善吉王由此確定這是魔語。隨後他對波旬說「善哉善哉」，又說波旬如此善於分別這些「功德」，已經把自己攝取住了。
善吉王並沒有真的被波旬說服；緊接著的話會直接顯出，他不但沒有停止布施，反而把施願推到願獨自受苦、使眾生得樂。
如是之言多所虧損。此言顛倒定是魔語。
錯誤知見若使人停止善行，就不只是思想上的錯誤，還會使實際利益受到虧損。善吉王從它對布施善行造成的破壞，進一步辨出其顛倒性。
復語魔言。汝今當知。如蝗蟲翅所有風力不能吹動須彌山王。以汝風力欲令我動。亦復如是。
善吉王直接告訴波旬：蝗蟲翅膀所搧起的風力，不可能吹動須彌山王；波旬如今想以自己的力量使善吉王動搖，也與此相同。
字面上，蝗蟲翅膀雖然能搧出微風，但與須彌山王的巨大堅固相比，根本不足以使山移動；所對應的是波旬雖先以地獄恐嚇、再以天樂誘惑，仍不足以撼動善吉王已經確立的施心。當下觀照，善願若經過長久實踐與正確辨別，外境雖能擾動感受，未必能改變真正確立的方向。
如蝗蟲翅所有風力不能吹動須彌山王。以汝風力欲令我動。亦復如是。
善吉王以極微弱的蝗蟲翅風對比堅固的須彌山，明白表示自己的施心不會被波旬動搖。
如先所說言諸施主以施因緣墮於地獄。諸受施人生天上者正合我願。願我從今獨為施主常墮地獄。令諸眾生悉為受者生於天上。一身受苦令多受樂。豈非菩薩本誓願耶。
善吉王順著波旬先前的說法反過來立願：如果真的如波旬所說，施主因布施墮入地獄，而受施的人因此生到天上，那反而正合自己的願心。
他願意從今以後獨自作施主，即使因此常墮地獄，也要讓一切眾生都成為受施者而生於天上。自己一個身體承受痛苦，使眾多眾生得到安樂，他認為這正與菩薩本來的誓願相應。
願我從今獨為施主常墮地獄。令諸眾生悉為受者生於天上。
波旬原本想用地獄苦使善吉王害怕停止布施，善吉王卻把這個恐嚇轉成更大的利他願：即使施主真的受苦，自己仍願獨自承擔，使眾生得樂。
一身受苦令多受樂。豈非菩薩本誓願耶。
善吉王衡量的不是自己一身的苦樂，而是能否使更多眾生得樂。這也直接顯出前面波旬所說「慈悲心厚不求自樂常為一切」並沒有因恐嚇而改變。
我今定知汝是波旬。汝亦不能當與我戰。我從昔來常集施心。汝今云何卒令我捨。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檀波羅蜜。乃至天魔不能留難
善吉王至此明白指出，眼前來者就是波旬。他也清楚告訴波旬，憑這些手段不能與自己相抗。
原因在於善吉王不是今天才突然生起布施之心。他從過去以來便長久積集施心，布施已經經過持續培養；波旬如今忽然前來，又怎能使他立即捨棄？
最後以菩薩摩訶薩修行檀波羅蜜作結：像善吉王如此修行布施波羅蜜，乃至天魔也不能加以留難。
我從昔來常集施心。汝今云何卒令我捨。
善吉王之所以不動，不只是當下意志強，而是「從昔來」長久積集施心。一次一次的布施，使原本的善念逐漸成為不易捨棄的堅固行持。
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檀波羅蜜。乃至天魔不能留難
波旬先以地獄苦恐嚇，再以天上樂誘惑，最後都不能使善吉王捨棄布施。檀波羅蜜的堅固，就顯在苦不能逼退、樂不能誘轉，仍然守住所發的利他之願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波旬對善吉王用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方法。
先前用地獄，使他害怕；現在用天界，使他羨慕。前面說：「你再布施就會受苦。」現在又說：「你停止布施就能享樂。」
一邊是苦，一邊是樂，看似完全不同，實際都在試著讓善吉王捨棄原來的善行。
我們每天也常在這兩端之間被拉動。做一件善事，若覺得吃虧，就不想繼續；若有人說另一條路更舒服、更有利益，又容易跟著改變。
真正需要觀察的，不只是眼前是苦還是樂，而是自己的心正被苦樂帶往哪裡。
善吉王能夠站穩，是因為他不只拒絕波旬，而是看出其中因果顛倒。他用呵梨勒與甘蔗、廁糞與淨蓮、真金與銅鐵來辨明：因果不能任意顛倒。
更深的是，即使暫且接受波旬所說「施主受苦、受者生天」，善吉王仍說：那我就獨作施主，使眾生都成為受者。
這時波旬已經沒有辦法用「你會受苦」來威脅他，因為善吉王本來就不是只以自己的安樂作為修行尺度。
《慧照心得》
善吉王說：「我從昔來常集施心。汝今云何卒令我捨。」這句話很值得放在心上。
真正穩固的修行，不是到了考驗來時才突然要求自己堅強，而是平日已經一次一次在培養。
平常捨不得時願意施一點，看見別人好時願意隨喜一點，自己方便時願意幫助一點。這些看起來都很小，但正是在「常集施心」。
等到真正遇到得失時，才有東西可以依靠。
今日反覆培養的那一念，可能就是未來遇到境界時最先出現的力量。
善吉王另一個令人深思的地方，是波旬拿「地獄」威脅他，他竟回答：如果我一個人受苦能讓眾生得樂，那正合我的願。
這不是因為他不知道苦，而是因為他的心沒有只停在自己的苦樂。
我們未必要把自己放進如此極端的處境，但可以從很近的地方學：多做一點事讓別人少辛苦一點，少爭一點讓大家多一點安穩，自己有能力時多承擔一點，而不是凡事先問自己會不會吃虧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