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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3・菩薩本緣經

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二(11)〈波旬化地獄妄說施主受苦・善吉正觀業因不信魔說〉

學僧 釋慧照

波旬已決意趁善吉王尚未成就無上正真之道以前破壞其施心。善吉王長時布施,疲極獨坐休息之際,波旬便從空中放出光明,先以讚歎慈悲正法取得信任,再把布施顛倒說成招感地獄苦報之因,甚至化現種種可怖刑苦加以證成。善吉王面對眼前所見,沒有被恐懼奪去判斷;他先對受苦眾生生起悲心,再從身、口、意所造不善業辨明苦報之因,確定眾生受苦並非由布施所致。

時善吉王多行布施。疲極獨處靜坐而息。爾時波旬在上空中。身出光明遏絕日月而說是語。善吉大王善哉善哉。汝今真能推求正法愛念眾生。猶如慈母愛念其子。

善吉王長久廣行布施,身體已經十分疲累,便獨自在安靜之處坐下休息。波旬選在這個時候出現於上方虛空,身上放出強烈光明,甚至遮蔽日月之光。

波旬開口並沒有直接反對善吉王,而是連稱「善哉善哉」,稱讚他真正能推求正法、愛念眾生,又把善吉王對眾生的愛念比作慈母愛子。

汝今真能推求正法愛念眾生。猶如慈母愛念其子。

慈母愛子,字面上是母親深切愛護自己的孩子;波旬用這個譬喻稱讚善吉王愛念眾生。可是波旬先前已決定破壞他的道業,因此眼前的讚歎並不是出於真正護持善法,而是為後面的欺誑鋪路。當下觀照,受到稱讚時尤其要保持清醒,不能因對方肯定自己,便連後續不合理的說法也一併接受。

善男子。汝欲增長一切善法。而反熾然一切惡法。猶如有人欲食甘露而食毒藥。欲求安樂而反入賊。欲安隱身反服非藥。欲除斷渴反飲鹹水。欲斷婬欲反樂眾女。

波旬開始顛倒善吉王所修之行。他說善吉王本來想增長一切善法,實際上卻反而使一切惡法熾盛,隨即連續舉出五種所求與所行完全相反的情形。

想吃甘露,入口的卻是毒藥。字面上,本欲得到滋養生命之物,反而服下傷害生命的毒物;波旬藉此把善吉王的布施說成看似求善、實際得惡。當下觀照,一個譬喻即使鮮明,也不能單靠形象就證明因果成立,仍要檢查所說的善惡關係是否正確。

想求安樂,卻反而進入賊中,是本欲避苦求安,卻走入危險之處;想使身體安穩,反而服下不適合的藥,是求健康卻採取傷害自身的方法;想解除口渴,反而飲用鹹水,是所採取的方法不能真正解除所苦;想斷除婬欲,反而喜樂眾女,則是所行與所求直接相違。

波旬把這五種顛倒之事並列,就是要讓善吉王相信:自己雖然以為正在修善,實際卻正在走向惡果。

汝欲增長一切善法。而反熾然一切惡法。

波旬真正要植入善吉王心中的,就是對布施的懷疑。只要善吉王相信自己的善行其實正在增長惡法,原本堅固的施心便可能從根本動搖。

善男子。汝不知耶。有諸檀越以施因緣皆墮地獄。是故我今憐愍汝故種種分別汝當受持。從今以往當斷施想生慳惜心。

波旬進一步宣稱,有許多檀越正是因為布施而墮入地獄。他又把自己裝成憐愍善吉王的人,聲稱正因憐愍,才為他作種種分別,希望善吉王接受奉行。

到了「從今以往當斷施想生慳惜心」,波旬真正的目的完全顯露:要善吉王停止布施之念,反過來培養慳惜。

有諸檀越以施因緣皆墮地獄。

波旬直接把布施說成墮入地獄的原因,開始從因果上破壞善吉王對布施的信心。

從今以往當斷施想生慳惜心。

善吉王先前才發願「不令慳妒而來入心」,波旬現在卻要他主動「生慳惜心」。善吉王要關閉慳妒之路,波旬卻正要重新把這條路打開。

爾時波旬即化作地獄滿中罪人以示善吉。復作是言。如是人等皆由先世好行布施貪求正法。是故今日悉墮是中受大苦惱。

波旬不只以言語欺誑,又化現出一座充滿罪人的地獄,讓善吉王親眼看見。

接著,他替眼前景象安立一個錯誤原因,聲稱這些人都是因為過去喜好布施、貪求正法,所以今日才墮在地獄中承受大苦。

如是人等皆由先世好行布施貪求正法。是故今日悉墮是中受大苦惱。

波旬把眼前所見與錯誤因果綁在一起。善吉王確實看見可怖景象,但「因為布施而墮地獄」是波旬另外加上的說法。若只因眼前景象逼真就接受他的解釋,便會由恐懼轉而捨棄善行。

大王當知。是中罪人。唯以刀斧共相斫截。支節段段悉墮在地。而命猶存不肯死也。以熱銅鍱周匝纏身。舉身煙出命亦不盡。

波旬開始詳細描述所化地獄中的苦相。罪人遭受刀斧斫截,身體肢節一段一段掉落在地,生命卻仍然存在,不能以死亡結束痛苦。

又有熾熱的銅鍱周匝纏繞全身,燒得整個身體冒出煙來,生命仍然沒有斷盡。所呈現的是身體承受劇烈刑苦,而苦受仍持續不止。

支節段段悉墮在地。而命猶存不肯死也。

波旬把地獄之苦說得極其猛烈,使善吉王面對的不只是抽象警告,而是強烈的恐怖形象。他要藉此讓善吉王害怕所謂「布施果報」,進而停止布施。

雖以千釘釘霍其身。猶張牛皮亦復不死。東西馳走常遇熾火。冷熱諸風逼切其身。或有惡風吹散其體。或被椎打令如塵末。

罪人的身體又被千釘釘刺,如同張開牛皮一般,仍然不能死去;即使向東向西奔走逃避,也總會遇到熾烈火焰。

冷風、熱風又逼迫切割身體,有的身軀被惡風吹散,有的遭受椎擊,被打得如同塵末。無論停留或逃走,都沒有可以躲避苦刑之處。

東西馳走常遇熾火。冷熱諸風逼切其身。

東西奔走仍遇熾火,顯出苦逼無處可逃;冷熱諸風又從外逼切其身,使恐怖感不斷加重。波旬正利用這種無處可避的苦相,企圖壓倒善吉王原有的判斷。

飢吞鐵丸渴飲洋銅。或入刀林攀緣劍樹。或在大鑊隨湯上下糜爛猶如熟豆。是諸眾生雖受如是種種苦惱。然其命根亦不肯盡。

地獄眾生飢餓時吞下鐵丸,口渴時飲下熔化的熱銅;有的進入刀林、攀緣劍樹,有的落在大鑊之中,隨著沸湯上下翻動,身體糜爛如同煮熟的豆子。

「猶如熟豆」字面上,是豆子在熱湯中煮至熟爛;用來形容眾生在大鑊沸湯中身體糜爛的慘苦。對應波旬的用意,是把苦相推到極為強烈,使善吉王因畏懼而接受他的錯誤說法。當下觀照,面對強烈恐怖內容,不必沉陷於恐懼,而要保持辨別:苦相本身不能證明波旬所安立的原因。

這些眾生即使承受如此種種苦惱,命根仍然沒有斷盡,所以痛苦仍持續下去。

是諸眾生雖受如是種種苦惱。然其命根亦不肯盡。

從刀斧、熱銅、千釘、熾火,一直到鐵丸、洋銅、刀林、劍樹與大鑊,波旬不斷加重苦相,最後又以命根不盡使恐懼延續。他真正想破壞的仍是善吉王的布施之心。

大王當知。我今從王無所求欲。亦復不求供養之具。以王修行邪僻之道。是故我今為說正道。

波旬又聲稱,自己對善吉王沒有任何求取,也不需要王供養財物。他把自己的出現說成純粹為了善吉王,因為善吉王正在修行「邪僻之道」,所以自己特別前來為他宣說「正道」。

波旬至此不只顛倒布施與慳惜,也顛倒邪正之名:善吉王慈悲行施,被他稱作邪僻;他要善吉王斷施生慳,卻自稱是在宣說正道。

以王修行邪僻之道。是故我今為說正道。

名稱本身不能保證內容。即使口中說的是「正道」,若實際引導人斷除善念、生起慳惜,就必須從其實際內容辨別,而不能只接受它自稱的名目。

時善吉王見地獄中如是眾生。即生悲心而作是念。如是眾生流轉生死無有出期。已受無量種種苦惱。今復於此地獄受苦可愍可傷。何時當得斷諸苦惱令無有餘。

善吉王看見地獄眾生承受如此猛烈的痛苦,第一個生起的不是害怕自己將來也會遭受同樣苦報,而是對眼前眾生生起悲心。

他想到這些眾生流轉生死,看不到出離之期,已經承受無量種種苦惱,如今又在地獄受苦,實在可憐、可傷。

他的心因此進一步想到:這些眾生究竟要到什麼時候,才能把所有苦惱斷除乾淨,不再有任何剩餘?

即生悲心而作是念。

波旬想用恐怖使善吉王退失施心,善吉王看見苦後,心中生起的卻仍然是悲。外在所見雖然可怕,慈悲的方向並沒有因此改變。

何時當得斷諸苦惱令無有餘。

善吉王真正掛念的是受苦眾生何時能徹底離苦。波旬想使他只顧自己免受惡報,善吉王的心卻仍然回到眾生身上。

如是眾生先行惡法今受苦報。自作自受實非我苦。我今定知是諸無量受菩眾生。皆由先世身口意業多作不善。故令今日墮是罪中。定不緣施而受苦也。

善吉王進一步辨明眼前苦報的原因。他知道這些眾生先前造作惡法,如今才承受相應的苦果;自己所造之業由自己承受,眼前眾生的苦並不是善吉王自身正在受的苦。

他隨即作出確定判斷:這些無量受苦眾生,是由過去身、口、意三業多造不善,所以今日墮入罪苦之中。

「身口意業多作不善」把苦報之因落回眾生自身所造的不善業。善吉王並沒有因波旬所化的地獄景象而否認苦報,卻也沒有接受波旬替苦報安上的錯誤原因。

皆由先世身口意業多作不善。故令今日墮是罪中。

身、口、意所造不善與眼前苦報相連,善吉王由此重新確立善惡因果,不讓波旬把布施善行顛倒成墮入罪苦的原因。

定不緣施而受苦也。

善吉王最後以「定」字表明自己的判斷已經明確:眾生受此苦報,決定不是由布施所致。波旬雖以光明、讚歎、譬喻、地獄苦相層層施壓,仍沒有使善吉王捨棄對布施善因的認識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波旬這次沒有一開始就叫善吉王作惡。他先稱讚善吉王推求正法、愛念眾生,又以慈母愛子形容他的慈心,接著才一步一步把布施說成惡法,把慳惜說成應當採取的方向。

這種次第很值得警覺。有些錯誤的引導,不會一開始就讓人看見真正目的,而是先讓人感到「他懂我、他為我好」,再利用恐懼動搖原來的判斷。

波旬甚至化出整座地獄。刀斧、熱銅、千釘、烈火、惡風、鐵丸、洋銅、刀林、劍樹、大鑊,一個比一個令人恐懼。

可是善吉王沒有因為「看見地獄」,就直接接受「布施使人墮地獄」。他仍然辨明身口意不善業與苦報的關係。

看見結果,不等於已經知道原因;有人替我們解釋原因,也不等於那個解釋就是真實。

日常生活遇到聳動消息、強烈影像、令人害怕的說法,也可以如此用功:不要讓第一時間的恐懼直接替自己下結論。先看清事實,再辨因果,最後才決定是否相信。

更值得學習的是,善吉王看見地獄眾生時,首先想到的仍是:「何時當得斷諸苦惱令無有餘。」波旬要他害怕自己的未來,善吉王卻仍記得正在受苦的眾生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善吉王真正堅固的地方,不只是沒有相信波旬,而是在如此強烈的恐怖景象面前,仍然沒有失去原來那顆利益眾生的心。

波旬讓他看見的是種種地獄刑苦。若只剩下害怕,很容易立刻想到:「我要怎樣才能不受這些苦?」

善吉王想到的卻是受苦眾生:「何時當得斷諸苦惱令無有餘。」

外境愈令人恐懼,愈能照見自己的心:此刻只剩下保護自己,還是仍然記得眾生也正在苦?

善吉王有慈悲,也沒有因此失去判斷。他知道身、口、意多作不善與苦報相應,所以即使地獄景象就在眼前,仍能明確說出:「定不緣施而受苦也。」

慈悲若沒有智慧,容易被錯誤說法牽引;智慧若沒有慈悲,看見眾生受苦,也可能只剩冷冷的分析。善吉王在此所顯出的,正是見苦而悲、聞說而辨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