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二(7)〈王子以生死無常勸妻止憂・帝釋化婆羅門再試施心〉
王女失去二子,悲泣作偈,連山林草木都彷彿隨她震動。一切持王子面對妻子的深重哀痛,沒有否認母子之情,而是從一切眾生必歸老死、恩愛終有別離勸她觀察無常,不再以憂愁繼續損害身心。就在夫妻共同承受施子後的離別之苦時,帝釋觀察王子的布施之心,化作婆羅門來到雪山,再次向王子有所求取。王子依舊歡喜迎接,問其所需,並發願自己所有之物皆能施捨,使菩提大願再一次面對考驗。
爾時其地有芭蕉樹舉身戰動。菩薩見已即語妻言。汝今不應生大愁毒。一切眾生皆歸老死。恩愛會合必有別離。
王女悲泣之時,所在之地有芭蕉樹整體顫動。王子見到以後,便開口勸慰妻子,不要讓深重憂愁繼續逼迫自己的身心。
他所說的理由不是孩子不值得悲傷,而是一切眾生終究都要走向衰老與死亡;凡因恩愛而聚合的親人,也必然有面對別離的一日。
芭蕉樹「舉身戰動」,字面上是整株芭蕉都在顫動;前面王女已以草木寄託失子之悲,如今王子見到芭蕉震動,隨即轉而勸她觀察眾生共同面對的老死與離別。當下觀照,外境觸動悲傷時,可以不只停在悲傷,也藉此回觀一切相聚皆在無常之中。
一切眾生皆歸老死。恩愛會合必有別離。
王子把眼前的母子離別放回所有有情共同的生命事實中。無論彼此多麼親愛,只要有生,就不能避開老死;只要曾經相聚,也不能保證永遠不離。
汝今何故不自覺知。從昔已來流轉生死。恩愛別離不可稱數。何獨今日乃生愁惱。
王子接著勸妻子回觀久遠生死。他問她,為何此時沒有覺察:眾生從久遠以來流轉於生死之中,因恩愛而相聚、又因因緣而別離,這樣的經歷已多到無法計數。
所以,他勸妻子不要只被今日這一次離別完全困住,使自己陷入深重愁惱。
從昔已來流轉生死。恩愛別離不可稱數。
眼前的痛是真實的,但在王子的觀察中,它並不是生死流轉中第一次出現的愛別離。只要仍在生死之中,聚散就會不斷發生。
夫人答言。我知一切悉皆無常。恩愛合會必當別離。但我二子年既幼小。未有所識忽離父母。是故愁耳。
王女回答丈夫,她並非不知道一切法都在無常變化,也知道因恩愛而聚合的人終究會有別離。
真正使她悲傷難止的,是兩個孩子年紀還很小,尚未懂得世事,就突然離開父母。她的憂愁不是因為完全不知道無常,而是因為孩子幼弱無知,又失去父母護持。
我知一切悉皆無常。恩愛合會必當別離。
知道無常與真正承受離別,是兩件不同的事。王女在道理上知道恩愛必離,當幼子真的被帶走時,母親的悲痛仍然強烈生起。
但我二子年既幼小。未有所識忽離父母。是故愁耳。
她清楚說出自己悲傷的核心:不是只為「我的孩子不在身邊」,也擔心幼小無知的孩子離開父母後如何生活。母親的愛與對孩子安危的憂慮同時存在。
菩薩答言。汝今不應以是因緣而生愁惱。若我二子有福德者。雖復離我不遭苦惱。若無福德雖在我邊亦不能救。
王子繼續安慰妻子,不要因二子離開父母便讓憂愁不斷增長。
他從二子自身的福德來看此事:如果孩子具有福德,即使暫時離開父母,也不一定會遭受苦惱;如果沒有相應福德,即使一直留在父母身邊,父母也未必有能力替他們排除一切困難。
雖復離我不遭苦惱。若無福德雖在我邊亦不能救。
父母能保護孩子,卻不能掌控孩子一生所有遭遇。王子藉此勸妻子放下「只有孩子留在自己身邊才一定安全」的執取。
是故當知一切眾生各有業行隨業受報。汝今不應生大愁惱。譬如有人為毒箭所中。復以毒箭而更射之。
王子由此說到,一切眾生各有自己的業行,也依各自所造之業承受果報,因此勸妻子不要再讓大愁惱持續侵逼身心。
接著他舉出毒箭之喻:一個人已經被毒箭射中,如果又拿另一支毒箭再射自己,只會使原有傷害更加嚴重。
字面上,第一支毒箭已造成傷害,第二支毒箭又增加新的創傷;所對應的是失去孩子已經令人痛苦,如果再讓愁惱不斷傷害身心,就像在原有苦上又加一層苦。當下觀照,事情已經造成的痛未必能立即消除,但可以練習不以反覆怨恨、自責、想像與折磨自己,讓第二重苦不斷加深。
譬如有人為毒箭所中。復以毒箭而更射之。
第一支箭已經令人受苦,第二支箭卻是苦上加苦。王子要妻子停止的不是對孩子的愛,而是不斷以愁惱再傷害自己。
夫人答言。善哉大士。我今已知。從今已往不復愁惱。
王女聽完丈夫的勸說,回答「善哉大士」,表示自己已經明白他的意思,並說從今以後不再繼續陷於愁惱之中。
前面她曾昏厥、悲號、長偈哀歎;此時並不是否定先前的母愛,而是在王子的無常、生死與毒箭譬喻勸解之後,願意停止讓憂愁繼續損害自己。
我今已知。從今已往不復愁惱。
從「我心何能安」到「不復愁惱」,顯出王女的心已開始轉變。她仍是失去二子的母親,但不再決定讓自己一直停留在愁毒之中。
爾時帝釋觀察菩薩布施之心。即自化身作婆羅門。來詣菩薩所。菩薩見已歡喜問訊。善來大士。道路不疲耶。
此時帝釋開始觀察一切持王子的布施之心。他化現成一名婆羅門,來到王子所在之處。
王子看見婆羅門來訪,立即歡喜迎接並親切問候:「善來大士」,又詢問他一路前來是否疲累。
爾時帝釋觀察菩薩布施之心。
此處已明白交代來者真正身分是帝釋,也明說他的目的在觀察王子的布施之心。因此後續婆羅門的求取,與前一位因年老貧乏而求僕役的婆羅門性質不同,不可混為一人。
菩薩見已歡喜問訊。
王子才剛經歷施子、妻子悲痛,面對新的來客仍然歡喜相迎。前一場艱難布施沒有使他從此害怕求者到來。
婆羅門言。我從遠來聞汝功德。常好布施不逆人意。是故故來欲有所乞。
化作婆羅門的帝釋回答,自己從遠方而來,是因聽聞王子的功德,知道王子一向喜好布施,不違逆求者之意,因此特地前來,希望有所乞求。
這番話直接把王子過去的布施名聲作為求施的緣由。王子所修之施已為人所知,而新的求者也正因此來到面前。
常好布施不逆人意。是故故來欲有所乞。
當一個人長久樂於幫助別人,自然可能有更多人前來求助。願意施是一回事,面對一個又一個新的需求時能否繼續守住初心,又是另一層考驗。
菩薩答言。我今所有一切之物。若有所須皆當相與。汝今所欲便可說之。
王子沒有因剛剛施出二子便拒絕新的求者。他回答,自己現在所有的一切,如果婆羅門有所需要,都願意給予。
他進一步請婆羅門直接說出所求之物。
我今所有一切之物。若有所須皆當相與。
王子所說的是「我今所有」,也就是把當下仍屬自己所有的事物放在布施願中。新的求施尚未說出內容,王子已先表明不吝惜之心。
爾時婆羅門即說偈言。我聞大王子 名聲遍十方 能施一切物 故來有所求 若能滿我願 令我心歡喜 我當還本國 稱說汝功德
婆羅門以偈頌說明來意。他說自己聽聞大王子的名聲傳遍十方,知道王子能夠布施一切所有,因此特地前來有所求取。
如果王子能滿足他的願望,使他歡喜,他回到自己的國家之後,也會稱揚王子的功德。
我聞大王子 名聲遍十方 能施一切物 故來有所求
王子的布施之名已遠傳十方,也因此成為求者前來的原因。名聲在此沒有讓王子得到安逸,反而使新的求施來到眼前。
若能滿我願 令我心歡喜
婆羅門所求的核心,是希望自己的願得到滿足。至於究竟要求什麼,此處仍未說出,不應提前寫入後續內容。
菩薩答言。汝今所須 便可說之 我當隨意 悉相供給 我為眾生 發菩提心 所有之物 無所愛惜 唯願大正法 滿我之所願
王子也以偈頌回答。他請婆羅門直接說出需要什麼,自己會依其所求盡力供給。
接著,他說明自己之所以能如此布施,是因為已為眾生發起菩提心;凡自己所有之物,不願因愛惜而拒絕布施。
最後,王子把心願歸向「大正法」,希望所修正法能使自己的菩提大願得到成就。
我為眾生 發菩提心 所有之物 無所愛惜
王子的施心與眾生相連。他不是只為證明自己能捨,而是因為已發菩提心,所以願將自己所有之物用於布施。
唯願大正法 滿我之所願
王子所願不是求者回國後稱揚自己的名聲,而是願大正法成就自己所發之願。婆羅門提到「稱說汝功德」,王子的回答卻把重心放回正法與菩提心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王女明明知道「一切悉皆無常」,孩子真正離開時仍然悲痛。這很貼近我們的生活:知道是一回事,境界真正來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所以不要因為自己學佛後仍會難過,就認為沒有修行。真正需要練習的,是難過以後如何照顧這顆心。
王子用毒箭作喻尤其直接。事情已經發生,是第一支箭;若再用無止境的自責、怨恨、反覆想像折磨自己,就像再射第二支箭。
不能避免第一支箭時,至少學習不要一直拿第二支箭射自己。
這不等於什麼都不處理。能補救的就補救,能道歉的就道歉,能尋求幫助的就尋求幫助;真正已無法改變的部分,才練習停止反覆傷害自己。
帝釋化作婆羅門來求施,又顯出另一個方向:一次善行完成後,修行並沒有結束。新的因緣來時,還要重新面對自己的心。
《慧照心得》
王女說:「我知一切悉皆無常。」這一句很真實。
有時不是我們不知道道理,而是心還承受不了事情真的發生。知道親人終會離別,和真正看見親人離開,距離很遠;知道身體會老,和有一天發現自己真的衰弱,也完全不同。
所以學無常,不是背熟「一切會變」,而是在每天仍然擁有的時候,就少一點理所當然。
真正懂得無常,不會使人更冷淡,反而會使人更知道今日相聚的珍貴。
王子說「復以毒箭而更射之」,也讓人看見一個很實際的修行處。人生已經有很多第一支箭:病痛、失去、誤解、離別、衰老。若每一件事發生後,我們再用怨恨、自責與反覆追想折磨自己,往往真正困住我們很久的是後面自己補上的箭。
後來帝釋再來求施,王子仍說:「我為眾生,發菩提心。」這使布施不只是捨東西,而是一次次回到最初為眾生的願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