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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3・菩薩本緣經

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二(6)〈王女見不祥瑞應尋子・聞夫施子悲痛昏絕作偈哀歎〉

學僧 釋慧照

王女獨自在空林採集果蓏時,接連見到不祥瑞應:群鳥哀鳴、果器傾覆、身體顫動、心中驚怖。她立刻想到留在王子身邊的兩個孩子,匆忙返回住處,卻遍尋不見。王女詢問丈夫,王子最初默然不答;她愈發恐懼,再三追問後,才得知二子已被施與婆羅門。王女當即昏倒在地,甦醒後悲泣作偈,從孩子平日迎母、分食果蓏、繞膝依戀,一直哀歎到禽獸草木尚且因離別而呈現悲相。母親失子的痛苦,在一聲聲呼喚與追憶中完全顯露。

時菩薩妻在空林中。見諸禽獸皆大悲鳴。所持果器忽然傾覆。身體戰掉心中驚怖。即作是念。今此瑞應必有以也。我二子者將無不祥。

王女此時獨自在空曠山林之中。她先聽見各種禽獸都發出悲鳴,接著手中盛放果實的器物忽然傾覆,自己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顫動,心中生起強烈驚怖。

這些異常同時出現,使她立即認為必有所應。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兩個孩子,擔心他們是否遭遇了不祥之事。

身體戰掉心中驚怖。

王女尚未知道山中究竟發生什麼,身體與內心已同時受到震動。母親最先牽掛的是留在住處的孩子,因此一見異常,便自然想到二子安危。

我二子者將無不祥。

她此時只有不祥的預感,還不知道二子已被施與婆羅門。後面才會由王子親口告知,所以此處只能依她當時所知,理解為對孩子安危的恐懼。

即便還歸本所住處。不見二子。遍行推覓都無所在。即問夫言。二子何在。菩薩默然都無所答。

王女因擔心孩子,立即返回原來居住的地方。回去後果然看不見二子,她四處尋找,仍然完全找不到孩子的蹤影。

於是她直接詢問丈夫:「二子何在?」

然而王子沒有回答,只是沉默。

不見二子。遍行推覓都無所在。

從不祥預感到實際看不見孩子,王女的恐懼一步步加深。她不是只在原地猜測,而是遍處尋找,直到確認附近都沒有二子的身影,才轉向丈夫詢問。

菩薩默然都無所答。

王子此時沒有立刻說出施子的事情。只能確知他保持沉默,不能替他的沉默預先安立後文未說出的內在原因。

王女復言。我向林中見諸禽獸皆大悲鳴。所持果器忽然傾覆。身體戰掉心中驚怖。作是念言。我二子者將無不祥。今來至此果不見之。

丈夫沒有回答,王女便把自己在林中經歷的一切重新說出。她告訴王子,自己先聽見禽獸悲鳴,手中果器又突然傾覆,接著身體顫動、心中驚怖,所以當時就想到二子可能遭逢不祥。

如今趕回住處,果然不見兩個孩子,使原來的不安更加深重。

今來至此果不見之。

最初只是不祥預感,如今卻真的找不到孩子。王女因此更迫切需要知道二子究竟去了哪裡。

君今何故默然不答。將不為虎狼惡獸所噉食耶。將不為毒虫所害耶。將不墮於山谷深坑耶。將不為水漂沒耶。

王女見丈夫仍然沉默,開始一一設想孩子可能遭遇的危險。

她先問,孩子是不是被虎狼等惡獸吞食?是不是遭毒蟲傷害?是不是失足墜入山谷深坑?又或者落入水中,被急流漂沒?

虎狼、毒蟲、山谷、水流,都是山林中幼兒可能遭遇的危險。母親不知道真相,便把最可怕的可能一個個想了出來。

君今何故默然不答。

丈夫的沉默使王女沒有可以安住的答案。她只能從自己最害怕的方向不斷猜想,因此後面的虎狼、毒蟲、山谷與水難接連而出。

若無此事為所在耶。菩薩答言。有人從我乞二子。我已施與將去。

把可能的災難一一問過之後,王女最後追問:如果孩子不是遭到這些意外,那麼他們究竟在哪裡?

王子至此才作出回答。他說,有人來向自己乞求兩個孩子,自己已經把二子施給那個人,而對方也已經將他們帶走。

有人從我乞二子。我已施與將去。

王子的回答十分直接。王女原先害怕的是虎狼、毒蟲、墜谷、水漂,最後得到的答案卻是丈夫親自把孩子施給別人。對母親而言,這個消息完全超出她原先所能預料。

爾時王女聞是語已。即便躄地悶絕不蘇。猶如大樹為猛風所吹枝葉摧折。

王女一聽見二子已被丈夫施給別人,當場倒在地上,昏厥失去知覺。

她倒下的樣子被譬作一棵大樹遭猛烈狂風吹襲,枝葉被摧折。字面上,大樹原本挺立,猛風一至,枝葉折損、樹體受創;所對應的是王女原本還勉強支撐著尋找孩子、追問丈夫,一知道真相,支撐身心的力量立即崩落。當下觀照,重大失落突然到來時,人可能真的無法立即保持平靜;對正在巨大悲傷中的人,先給予安全與陪伴,比急著要求對方想開更重要。

即便躄地悶絕不蘇。

這不是輕微的不捨,而是強烈到使王女失去知覺。母子之情與突然失子的衝擊,都在這個反應中顯露。

良久乃蘇。即便舉聲悲號啼哭。而說偈言。兒有何罪過 今為君所棄 生來未曾離 如何一旦捨

經過很久,王女才從昏厥中甦醒。醒來後立即放聲悲號啼哭,以偈頌表達失子之痛。

她首先問:孩子究竟犯了什麼罪,今天竟被父親捨棄?孩子從出生以來從未離開父母,如今為什麼突然就被交給別人?

兒有何罪過 今為君所棄

這與前面二子自己的哀問相應。孩子曾問自己無罪為何受苦,如今母親也從同一處發問:孩子究竟有什麼過錯,竟遭遇這樣的離別?

生來未曾離 如何一旦捨

「生來未曾離」把母子長久相伴與今日突然分離放在一起。正因過去從未離開,今日的一旦失去才格外難以承受。

面目甚端正 其眼如蓮華 常來迎我前 今者何所在

王女想起孩子端正的面容,眼睛如蓮華一般美好。她也想起自己平日回來時,孩子總會主動跑到面前迎接,如今熟悉的身影卻完全不見。

以蓮華比喻孩子的眼睛,字面上取蓮華清麗美好的形貌;所對應的是母親記憶中孩子可愛端正的容貌。當下觀照,失去親人時,最容易浮現的往往正是日常最平凡的面容與動作;因此尚能相見時,一個微笑、一次迎接,都值得珍惜。

常來迎我前 今者何所在

母親悲傷的不只是抽象的「失去孩子」,而是每天會來迎接自己的孩子突然不在了。生活中最熟悉的日常,一旦消失,往往最令人感受到空缺。

我從林中來 果蓏以自給 子常從我索 我亦分與之

王女又想起自己平日從山林採集果蓏回來,用這些食物供給一家生活。孩子看見母親回來,常常會向她索取果實,她也總會分給孩子食用。

如今果蓏仍在,採果的人仍然回來,卻再也看不見伸手向母親索果的孩子。

子常從我索 我亦分與之

母愛在這裡不是宏大的語言,而是日復一日把自己採來的食物分給孩子。最普通的餵養與分享,正是母子共同生活留下的深刻記憶。

我今還至此 不見心所愛 是故我愁毒 身體極燋悴

王女說,自己如今回到住處,卻看不見心中所愛的孩子。正因如此,憂愁如毒一般侵逼著她,使整個身體都因悲傷而憔悴。

「愁毒」把憂愁形容得如毒入身。字面上,毒會侵害身體,使人受苦;所對應的是失子之悲不只停在念頭,也使王女整個身心受到煎迫。當下觀照,長久悲傷確實會影響身體與生活,因此面對重大失落,需要時間,也需要他人的陪伴與照顧。

不見心所愛 是故我愁毒

王女直接指出悲苦之因:所愛不見。愛別離之苦在她身上不是抽象法義,而是母親回家後再也找不到孩子的切身痛楚。

兒常繞我膝 如犢隨其母 今忽不見此 我心何能安

王女繼續追憶,兩個孩子平日常繞著自己的膝邊活動,就像小牛緊跟著母牛一樣。

字面上,小牛依戀母牛,常隨母而行;所對應的是孩子平日依偎母親、寸步相隨的親密。當下觀照,親愛關係正是在這些長久相伴的小動作中建立,所以突然失去時,熟悉之處處處都會喚起記憶。

如今這些景象突然消失,王女問自己的心怎麼可能安定?

兒常繞我膝 如犢隨其母

前面王子曾以「如犢隨母」說布施善業隨逐自身;此時王女則以同樣直觀的母子依戀形象,說孩子平日緊隨自己的生活實況。依此處偈意,重點就在母子相隨之深。

今忽不見此 我心何能安

母親沒有假裝自己能立刻安住。最親愛的孩子突然消失,心不能安,是她此刻真實的狀態。

我今失二子 如牛失其犢 哀喚遍求覓 不知所在處

王女又反過來以母牛失去小牛比喻自己。母牛若突然失去幼犢,會四處哀鳴尋找;如今她失去兩個孩子,也是到處呼喚、尋覓,卻不知道孩子究竟身在何方。

字面上,母牛失犢後因親子之情四處尋覓;所對應的是王女從林中急返、遍處尋子、反覆詢問丈夫的行動。當下觀照,愛使人想保護、想尋回所愛,但也要知道世間並非所有失去都能依自己的願望重新找回,因此更需學習在愛中看見無常。

哀喚遍求覓 不知所在處

這一句與前面「遍行推覓都無所在」相合。王女的悲傷不是靜止的,她曾實際奔走尋找,直到無處可尋。

一切諸禽獸 見我失子故 悉皆助悲鳴 令我增愁毒

王女想到林中所有禽獸的悲鳴,把那些聲音理解為看見自己失子而共同悲鳴。原本就深重的愁苦,聽見周圍悲鳴之聲,又更加強烈。

她的心此刻充滿失子之痛,因此周遭禽獸的聲音也都與自己的悲傷相應。

悉皆助悲鳴 令我增愁毒

悲傷深重時,外界許多聲音與景象都可能觸動內心,使原來的痛更加明顯。王女所見所聞,此時無不與失子之悲相連。

一切諸樹木 悉無有心識 猶尚能如是 況復有心者

王女最後把悲情延伸到周遭樹木。她說,一切樹木本來沒有如人一般的心識,尚且彷彿都呈現與自己相應的悲相,何況是有情、有心、與孩子有深厚親愛的自己,又怎能不悲?

這四句把母親的失子之痛推到極深之處:在她眼中,整個山林都像與自己共同承受這場離別。

一切諸樹木 悉無有心識 猶尚能如是 況復有心者

王女不是在冷靜論說草木是否具有心識,而是在極度悲痛中以周遭萬物寄託自己的哀傷。連無心識的樹木尚且彷彿為之變色,有情的母親又怎可能無動於衷?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王女從採果回來,到遍處尋子,再到得知孩子已被丈夫施與他人,整個過程沒有跳過她的恐懼與悲痛。

尤其丈夫最初「默然都無所答」,使她在不知道真相時,把虎狼、毒蟲、山谷、水漂等最可怕的可能一一想遍。這在生活中並不陌生。當我們極度在乎一個人,又突然失去消息時,心往往比事實跑得更快。

先分清楚事實與猜測,可以少讓未知反覆放大恐懼。

但真正知道壞消息之後,也不必強迫自己立即平靜。王女昏倒、甦醒、哭泣、回憶孩子的面容、眼睛、迎接自己的樣子、索取果實的聲音,以及繞膝相隨的日常。這些都顯示愛別離不是一句道理就能立刻越過。

我們可以做的,是趁尚未離別時好好相待。父母仍在時多一分孝養,孩子還在身邊時多一分耐心,夫妻仍能說話時少一分傷害。無常不是只用來面對死亡,也用來提醒我們不要浪費仍能相愛的今天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王女一遍遍呼喚孩子時,最觸動人的不是大道理,而是那些很小的事情:孩子會跑來迎接她,會向她討果子,會繞著她的膝邊不肯離開。

真正到了失去的時候,人想念的往往就是這些平凡日常。

所以無常若只讓我們想到「終究會失去」,還不夠。更重要的是,它應該讓我們知道「現在還沒有失去」。

今天還能相見,就是今天的因緣;今天還能照顧,就不要把慈愛推到明天。

王女問:「今忽不見此,我心何能安。」這份不能安,不需要急著責備。面對真正的愛別離,心會痛,本來就是有情眾生的真實。

但悲傷也提醒我們,愛若只有抓住,離別來時便容易整個崩落;若在愛中逐漸知道無常,在相聚時盡心,在離別時不以怨恨再增加苦,這份愛才可能慢慢轉成更深的慈悲。

願我等珍惜尚能相見的每一日,不待失去才知恩,不待離別才言愛。願面對愛別離苦時,不壓抑真實悲傷,也不讓憂苦轉成怨恨;於無常中增長智慧,於親愛中增長慈悲,將對一人的愛逐漸擴大為對一切眾生的憐愍,共離憂悲苦惱,同向無上菩提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