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
T0153・菩薩本緣經

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二(4)〈一切持王子發菩提願施二子・二子哀求父心動而復定〉

學僧 釋慧照

一切持王子已決意面對最難捨的親愛。他並非為求天上、人間尊貴而施二子,而是把此難行之行直接繫於成就無上菩提,並願所得功德回向一切眾生。當他親手把視如自己生命的兩個幼子交給婆羅門時,孩子緊抓父衣,從離開父母、幼小無護、無罪受苦,一直哀求到父子慈愛之情。王子聽見後身心震動,隨即回觀自己長久流轉生死中的愛怨關係,呵責動搖之心,使心重新安定。婆羅門隨即帶走二子,孩子仍盼望等母親回來辭別,王子卻勸他們先行;直到二子沿路回望父親、悲號啼哭,王子的心再次震動,他又以老死熾然警策自己。

願以此行速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我不捨此所愛二子。不求生天人中果報。轉輪聖王帝釋梵四天王。願此功德悉與眾生成無上道。

王子既已決定行此難行,首先發願,希望藉此修行迅速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他明白指出,自己捨離所愛的兩個孩子,不是為了求取生天或人間的福報,也不是為了將來成為轉輪聖王、帝釋、梵天或四天王。

這些都是世間所認為極為尊貴的果報,王子卻一一排除。他最後把此行所得功德回向眾生,願一切眾生共同成就無上道。

我不捨此所愛二子。不求生天人中果報。

二子明明是王子所愛,所以此處的「不求」格外清楚:承受如此難捨之苦,不是為了換取另一種更大的世間享樂。

願此功德悉與眾生成無上道。

王子的願沒有停在自己成就菩提,也把功德指向一切眾生,希望眾生同成無上道。難行布施因而與廣大利生之願相連。

爾時菩薩手執二子。授婆羅門作如是言。汝婆羅門。我此二子猶如我命。幼稚無智未解人語。雖復似人未有所識。今持相與以為僕使。恐母來至可速將去。

發願之後,王子親手牽著兩個孩子,把他們交給婆羅門。他先明白告訴對方,這兩個孩子對自己而言就像生命一樣珍愛。

孩子年紀尚幼,智慧未開,還不能充分理解成人的言語;雖已有人的形體,對許多事情仍未能認識。王子就在清楚知道二子幼小的情況下,把他們交給婆羅門作僕役。

他又想到孩子的母親若此時回來,事情可能無法如此進行,因此催促婆羅門趕快帶二子離開。

我此二子猶如我命。

王子親口說出二子「猶如我命」,不能把他的施子理解成沒有父子之愛。正因孩子如自己的生命一般珍貴,才顯出他所面對的是極深的愛著與極難的捨離。

幼稚無智未解人語。雖復似人未有所識。

二子不是已能自行判斷去留的成年人,而是尚未充分理解事情的幼兒。這也是後面孩子哀求時不可忽略的處境。

爾時二子迴捉父衣而白父言。父今何緣持我兄弟與此惡婆羅門。我等從今永離父母。年既幼小未有所識。無覆無護云何能活。

兩個孩子知道父親要把自己交給婆羅門,立刻回身抓住父親的衣服,問父親為什麼要把兄弟二人交給這個惡婆羅門。

他們首先想到的是從今以後將永遠離開父母。自己年紀幼小,對世事尚未懂得,又失去父母的覆護,在這樣的情況下要如何活下去?

我等從今永離父母。年既幼小未有所識。無覆無護云何能活。

孩子的哀求直接指出自己的脆弱:幼小、無知、沒有保護。他們所害怕的不只是離別,而是離開父母後連基本生存都失去依靠。

我等何故受此苦惱。今墮他手命必不全。如犯王法則受刑罰。我等愚小未有所犯。何緣今日乃見是苦。假使實犯猶望恕放。況無所犯而橫見[打-丁+王]。

二子繼續問,自己究竟為什麼要遭受這樣的苦惱?如今落到別人手中,恐怕連性命都不能保全。

他們以觸犯王法的人受刑罰作比較:如果一個人犯了國法,受到刑罰尚有原因;可是兄弟二人年幼無知,並沒有犯下任何罪過,為什麼今天反而遭遇這樣的苦?

他們甚至說,即使真的有罪,仍希望得到寬恕釋放,何況自己沒有犯罪,卻平白受到責打。

我等愚小未有所犯。何緣今日乃見是苦。

孩子從最直接的是非來理解自己的遭遇:有罪受罰尚能理解,自己無罪卻突然失去父母、落入他人手中,因此完全不能明白苦從何來。

假使實犯猶望恕放。況無所犯而橫見[打-丁+王]。

即使有罪尚盼寬赦,無罪之人更不應無故受苦。二子的話使施子之難不只落在父親的捨心,也清楚顯出孩子所承受的不解與痛苦。

設父於我愛心已斷。但為人法復不應爾。老小可愍愚智有之。父今何為特見苦毒。假使為法而見捨者。喪失慈惻豈是法耶。

二子又向父親說,即使父親對自己的愛心已經斷絕,依做人應有的道理,也不應如此對待他們。

老人與幼小之人都應受到憐愍,這是有智慧與沒有智慧的人都能知道的常情。他們因此追問父親,為什麼偏偏要讓自己遭受如此深重的苦?

最後更直接碰到王子所說的「為法」:假使父親真的是為了正法才捨棄孩子,可是這樣卻失去慈愛憐惻之心,這還能稱作法嗎?

假使為法而見捨者。喪失慈惻豈是法耶。

孩子沒有能力理解父親的菩提大願,卻從自己正在承受的痛苦提出一個極尖銳的問題:若行法使慈愍消失,究竟是不是法?此處不替父子任何一方刪減其立場,讓二子的質問完整保留。

我雖幼稚亦曾聞說婆羅門法。若有擁護妻子因緣得生梵天。爾時菩薩聞是語已。身心戰動即自呵責何緣乃爾。

孩子接著說,自己雖然年幼,也曾聽聞婆羅門之法:若能擁護妻子,依此因緣可以生於梵天。他以自己曾經聽聞的教說,再次向父親表達保護家人的重要。

王子聽到孩子這番話後,身心震動。這個「戰動」顯示二子的哀求真正觸動了父親,不是只有孩子在痛苦,王子自身也受到強烈衝擊。

他隨即開始呵責自己:為什麼會如此動搖?

爾時菩薩聞是語已。身心戰動

王子先前已發願,也已把二子交出去,但親耳聽見孩子從親情、無罪、慈惻一路哀求,身心仍然震動。發大願並不等於情感消失。

心汝不知耶。從昔已來流轉生死一切眾生。何者非怨何者非子。汝今闇蔽盲無見耶。何不繫念思惟分別。

王子開始直接對自己的心說話。他提醒這顆動搖的心:從久遠以來流轉生死,一切眾生與自己反覆結下各種關係,誰不曾成為怨家,誰又不曾成為自己的孩子?

他責問自己,現在是不是被眼前的親愛遮蔽,如同昏暗失明而不能看見更長遠的生死流轉?為什麼不把心安住下來,仔細思惟、分別其中道理?

從昔已來流轉生死一切眾生。何者非怨何者非子。

王子把眼前「我的孩子」放回長遠生死中觀察。在他的思惟中,眾生彼此關係不斷變化,今日的親與過去的怨並非永遠固定。

何不繫念思惟分別。

心被愛別離苦猛烈牽動時,王子要求自己不要只隨情緒奔走,而要繫念、思惟、分別。這是他使心重新安定的方法。

汝今直為彼將二子。便如是動耶。若死至時當云何乎。爾時菩薩呵責心已即得定住。語婆羅門。汝速將去。

王子繼續呵責自己的心:如今只是因婆羅門要帶走兩個孩子,心便如此震動;如果真正面對死亡來臨,所有親愛都不得不分離,那時又要怎麼辦?

他以必然到來的死亡反觀眼前的愛別離,使自己不再完全被親情牽動。呵責此心之後,心重新安定下來,於是催促婆羅門趕快把二子帶走。

若死至時當云何乎。

王子沒有否認離別的痛,而是把眼前的離別放到死亡之前觀察。即使今天緊抓不放,死亡終究會使所有相聚走向分離;對無常沒有準備,到了真正失去時仍會被苦逼迫。

爾時菩薩呵責心已即得定住。

前面明明「身心戰動」,此時才重新「定住」。這個次第顯出王子的心不是從頭到尾毫無波瀾,而是在波動中以生死觀照重新攝心。

是時二子即白父言。且聽小住須我母至。跪拜問訊辭去不晚。菩薩答言。汝等但去。吾與汝母當隨汝後。

二子見父親仍要讓婆羅門帶走自己,又提出最後的請求:希望稍微停留片刻,等母親回來,向母親跪拜問訊、正式辭別以後再走也不遲。

孩子此時所求已不是留下,而只是希望在離開之前再見母親一面。

王子仍沒有答應,只告訴他們先走,自己與他們的母親之後會跟隨在後。

且聽小住須我母至。跪拜問訊辭去不晚。

二子的要求由「不要把我交出去」退到「讓我等母親回來辭別」。這使孩子對母親的依戀與即將永別的恐懼更加清楚。

時婆羅門將其二子速疾發引。是時二子隨路還顧。迴視父面悲號啼哭。菩薩爾時更復呵心。汝今不應復更戰動。當觀受形老死熾然。

婆羅門隨即帶著兩個孩子迅速離開。二子一邊被帶著前行,一邊不斷回頭,看著父親的臉悲號啼哭。

父親仍站在後方,孩子仍一路回望。這時王子的心再次受到震動,所以又一次呵責自己:現在不應再隨離別而動搖,應當觀察凡是受此形體,就必然面對老與死的熾盛逼迫。

是時二子隨路還顧。迴視父面悲號啼哭。

孩子已經被帶走,仍一次次回頭看父親。這不是抽象的「愛別離」,而是父子仍彼此可見,距離卻正在一步步拉遠。

汝今不應復更戰動。當觀受形老死熾然。

王子的心第二次受到親情震動,他仍以老死之觀使自己安定。凡有色身,便不能逃離衰老與死亡;眼前的分離使他直接面對生死中一切聚合終將離散的事實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二子最令人難以忽略的一句話是:「假使為法而見捨者。喪失慈惻豈是法耶。」

這句話很適合拿來檢查自己的修行。

有時我們認為自己正在做對的事,就容易把身邊人的感受視為阻礙;認為自己是在護持佛法,就可能對不同意見的人生起瞋恚;認為自己正在精進,就可能對家人的需要失去耐心。

若一件自稱為修行的事,使自己的貪瞋癡愈來愈重、慈悲愈來愈少,就需要重新檢查。

另一方面,王子「身心戰動」也值得觀照。真正修行不是永遠沒有情緒。親人受苦、離別現前,心會痛、會動,都很真實。關鍵不是假裝沒有,而是心動之後能不能重新安住,不立刻被情緒推著走。

我們不需要模仿施子。今日更實際的難行,是在家人令自己生氣時不惡口,在利益衝突時仍守誠信,在自己最想抓住時學一點放下,在親人仍在身邊時好好珍惜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這一段若只看到王子「能施二子」,很容易漏掉經中反覆寫出的另一面:王子會痛。

他先說二子「猶如我命」,親手交出以前又想到孩子柔軟、未經寒苦;孩子抓著他的衣服哭訴之後,他「身心戰動」;孩子真正被帶走,一路回頭看著父親哭,他又必須「更復呵心」。

所以,難捨之所以稱為難捨,正因不是沒有愛。

若沒有愛著,便沒有如此強烈的戰動;若只有愛著而完全不能觀無常,又容易在必然的離別中受更深束縛。

王子用「若死至時當云何乎」警策自己。這句話也能回到我們自己的生命:現在所愛的人,沒有一個能永遠留住;自己也沒有辦法永遠留在任何人身邊。

知道這件事,不是叫我們提早疏遠,而是應當更珍惜今日。

父母還在,可以多一分孝養;夫妻仍相伴,可以少一句傷人的話;孩子仍依靠自己,可以多一分耐心;朋友仍能相見,可以少一分計較。無常不是只在失去以後才拿來安慰自己,而應在尚未失去以前,教我們好好相待。

願我等於親愛之中常念無常,不因執取而彼此束縛,也不以無常之名失去慈悲。願面對心中戰動時,能繫念思惟,不被一時情緒牽引;於每日可行之處捨慳貪、捨瞋恚、捨我慢,珍惜尚能相聚的因緣。願所修一切善法不求人天世報,悉以清淨善心回向眾生,共離生死繫縛,同成無上菩提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