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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3・菩薩本緣經

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一(10)〈一切施王以自身換財救人・自縛隨婆羅門赴怨王所〉

學僧 釋慧照

婆羅門得知一切施王已失國入山,原本寄託於求施的希望完全破滅,悲痛至於認定自己必將喪命。一切施王親見他的苦難,慈悲心再次生起。如今國庫、珍寶與王位都已失去,他卻想到自己還有一樣可以布施——自己的身命。怨王正在懸賞求取一切施王,只要婆羅門把他送去,就能得到足以解除家難的財物。於是,一切施王親自表明身分,願以自身換取婆羅門一家生存的機會,甚至自行取繩綑縛身體,催促婆羅門不要因憐愍自己而錯失救命之資。

一切施王爾時即起慈悲之心。欲令此人得離苦惱。即便自念。我於今者福德微薄不果本願。不能救彼無量眾生。唯能濟此婆羅門苦。

看見婆羅門因希望破滅而認定自己必死,一切施王立即生起慈悲心,希望使他脫離眼前苦惱。

他反觀自己如今的處境,認為自己的福德微薄,未能圓滿原先廣大利益眾生的願。過去身為國王時,可以救濟無量眾生;如今失去國土與財寶,已不能像從前那樣廣行布施。

然而,他並沒有因為不能救助無量眾生,就連眼前這一個人也放棄。他清楚看見:現在至少還能解除這位婆羅門的苦。

欲令此人得離苦惱。

一切施王接下來所有選擇,都從這個願出發。重點不是恢復自己的國位,也不是報復奪國之人,而是眼前這個走投無路的人如何才能活下去。

不能救彼無量眾生。唯能濟此婆羅門苦。

能力已經不同於從前,他沒有因此認為善行失去意義。不能救無量人,仍可以救眼前一人;不能完成所有願,也可以先完成現在仍有能力做到的一分。

今彼怨王正以財寶募求人欲得我身。我若將此婆羅門身到怨王所。彼王見我必大歡喜。當賞此人無量財寶。此婆羅門得財寶已必離苦惱。我若不作如是事者。是婆羅門必定命終。

一切施王想到,怨王正在以財寶懸賞,希望有人找到自己。既然如此,如果自己帶著這位婆羅門前往怨王所在之處,怨王一旦見到自己,必然十分歡喜,也就會依懸賞給婆羅門大量財寶。

婆羅門得到這些財寶,便可以解除眼前被暴王逼索金錢的苦難;反過來,如果自己不這樣做,婆羅門已經明白表示無法活命,很可能因此死亡。

一切施王於是把怨王原本用來追捕自己的懸賞,轉成救濟婆羅門的機會。怨王想要的是他的身命,而他所想的卻是如何使自己的身命最後還能利益一個困苦眾生。

彼王見我必大歡喜。當賞此人無量財寶。此婆羅門得財寶已必離苦惱。

一切施王把因果想得十分清楚:自己現身,怨王得到所求;婆羅門因此得到賞金;有了賞金,家中所受逼迫便可能解除。自己的危險,正可以轉成別人的生路。

我若不作如是事者。是婆羅門必定命終。

他衡量的核心不在自己會不會被殺,而在若自己不行動,眼前婆羅門可能死亡。出生時所發「尚能棄捨所重身命」的誓願,到此真正面對實踐。

復作是念。我從昔來已捨無量無邊身命。都無利益一切眾生。或為貪欲瞋恚愚癡之所殺害。或為父母兄弟妻子親族之所喪身。未曾為法而捨身命。

一切施王又回想,自己在久遠以來已經失去過無量無邊的身命,可是那些死亡並沒有真正利益一切眾生。

有時因貪欲而喪命,有時因瞋恚、愚癡而受害;有時又因父母、兄弟、妻子、親族等因緣失去身命。雖然身命一次又一次消逝,卻未曾真正為法而捨身。

這使他重新衡量眼前的危險:身命本來就不能永遠保存,若終究有失去的一日,如今能以此救一位瀕臨絕境的眾生,便與過去因貪瞋癡及親愛牽纏而喪命不同。

我從昔來已捨無量無邊身命。都無利益一切眾生。

一切施王所惋惜的,不只是過去身命消逝,而是那些生命的失去沒有成為利益眾生的因緣。

或為貪欲瞋恚愚癡之所殺害。或為父母兄弟妻子親族之所喪身。未曾為法而捨身命。

同樣都是身命終結,背後所依的心與所成的利益卻不同。一切施王因此願意使這一次的身命,不再只隨煩惱與世間牽纏而失去。

我今當為此婆羅門而捨身命。作是念已即語婆羅門言。汝今莫愁。我當令汝得無量財寶。婆羅門言。大仙今者無有財寶。云何能令我得財耶。

思量清楚之後,一切施王決定為這位婆羅門捨棄自己的身命。他先安慰婆羅門不要再憂愁,並明確告訴他,自己能使他得到無量財寶。

婆羅門卻無法理解。眼前這位山林修行者明明沒有財寶,又怎麼可能讓自己得到大量財物?

婆羅門此時仍不知道他的真實身分,所以他的疑問完全依自己眼前所見而生。他看到的是一個離開財富、安住山林的人,自然無法想像財寶將從何而來。

我今當為此婆羅門而捨身命。

一切施王從幼年所發的捨身願,到敵軍來時不願眾生為自己互相殺害,如今終於落到一個非常具體的人身上:為解除這位婆羅門的苦,願意捨棄自己的生命。

汝今莫愁。我當令汝得無量財寶。

他先給婆羅門的是希望。婆羅門剛才認定「本所願求今悉滅壞」,一切施王則告訴他,事情尚有可以解決的方法。

王即答言。我是一切施王。怨王正欲求我。汝今可以繩自縛我。將至彼王所。彼王得我必大歡喜。當賞汝財隨意所須。汝得財已便可還家救濟妻子。

一切施王此時才正式向婆羅門表明身分:自己就是他千里迢迢前來尋找的一切施王。

他又把方法完整告訴婆羅門。怨王現在正在尋找自己,所以婆羅門可以用繩索把自己綑縛,帶到怨王面前。怨王一旦得到自己,必然歡喜,便會依承諾賞給婆羅門所需要的財物。

婆羅門得到賞金後,就可以返回家鄉,救濟妻子,使家人免於暴王逼迫。

我是一切施王。

直到此刻,婆羅門才知道一路尋找的人原來一直就在自己眼前。前面他當著一切施王讚歎其功德,又因聽聞一切施王失國而昏厥,人物所不知的身分到此才正式揭明。

汝今可以繩自縛我。將至彼王所。

一切施王不是讓婆羅門去冒險捕捉自己,而是主動願意成為被交付的人。他把自己放在布施的位置,使婆羅門能藉此取得賞金。

汝得財已便可還家救濟妻子。

一切施王始終沒有忘記婆羅門求財的真正目的。賞金不是讓他增加享受,而是讓他回家救濟妻子,解除一家迫在眉睫的苦難。

時婆羅門聞是語已。即大悲泣而作是言。我今云何能作是事。汝今於我有大恩德。云何反能縛汝送彼怨家。寧自喪身終不能作。

婆羅門知道真相後,反而放聲悲泣。他無法接受一切施王提出的方法。

一切施王先以甘果供養他,又聽取他的苦難,現在甚至願意以自身換取財寶救他。一切施王對他已有如此大恩,他怎能反過來把恩人綑縛,送到怨敵手中?

所以婆羅門表示,自己寧可喪失生命,也絕不做這件事。他原本為救命而來,如今卻因感念一切施王恩德,不願用恩人的性命換取自己的生路。

汝今於我有大恩德。云何反能縛汝送彼怨家。

婆羅門沒有因終於找到取得賞金的方法便立即接受。他看見這筆財物背後要付出的代價,是一切施王自身的危險,因此不願以忘恩的方式救自己。

寧自喪身終不能作。

前面婆羅門害怕自己死亡,到此卻寧可死也不願害恩人。受施者並非只有被動接受,他也有自己的道義判斷與感恩之心。

爾時一切施王復語婆羅門言。汝今不應生憐愍心。我從久遠為諸眾生受無量苦。今為汝故捨此身命。正是其時。汝若不取我身往者。我今於此亦當捨命。

一切施王知道婆羅門不忍心綑縛自己,便再次勸他不要因憐愍而拒絕。

他說,自己久遠以來已為眾生承受無量苦,如今能為這位婆羅門捨身,正是實踐願心的時候。如果婆羅門堅持不把自己帶去,那麼自己也會在此捨命。

這番話使婆羅門面對的選擇改變了:拒絕帶走一切施王,並不能因此保存他的生命;一切施王已經決定以此身成就救人的願。

今為汝故捨此身命。正是其時。

一切施王不是臨時衝動求死,而是把眼前因緣看作實踐長久誓願的時機。他的身命若能解除婆羅門一家苦難,便願意如此使用。

汝若不取我身往者。我今於此亦當捨命。

這也表明他的決心並不依婆羅門是否願意而改變。既然已決定為救此人捨身,他便不再以保全自己為第一考量。

婆羅門言。汝若必欲作是事者。我當隨意。爾時一切施王即取繩索自縛其身。以繩頭授婆羅門言。汝今牽我往詣彼王。莫生憐愍。若生憐愍則失大利。

婆羅門見一切施王心意堅決,只得答應依他的意思去做。

然而真正拿起繩索綑縛身體的,仍是一切施王自己。他自行把身體綑好,再把繩頭交給婆羅門,要他牽著自己前往怨王所在之處。

一切施王又勸婆羅門不要因憐愍自己而停止,否則便會失去大利。對婆羅門而言,這個「大利」就是取得賞金、解除官府逼迫、救濟妻子與保全一家生命;對一切施王而言,則是自己的身命終於能成為救拔眾生之因。

一切施王即取繩索自縛其身。

不是婆羅門強迫綑縛,也不是怨王派人捕獲。一切施王親自取繩自縛,使整個行動明確出於自己的決定。

以繩頭授婆羅門言。汝今牽我往詣彼王。

他不只發願,也把繩頭真正交到婆羅門手中。從心念、言語到身體行動,捨身救人的決定一步一步成為事實。

莫生憐愍。若生憐愍則失大利。

一切施王知道婆羅門最大的障礙不是貪,而是不忍傷害自己。因此再次勸他依既定方法前往,使救濟一家生命之事能夠成辦。

時婆羅門聞是語已。心生怖畏。將一切施疾至王所。

婆羅門聽完一切施王的勸告,心中仍然生起恐懼。他知道自己正把一位對自己有大恩、又自願捨身救己的國王帶向怨敵,內心自然難以平靜。

但一切施王已經堅定決意,婆羅門最終還是帶著他迅速前往怨王所在之處。

心生怖畏。將一切施疾至王所。

婆羅門雖依言前往,並不是歡喜以恩人換取財物。「心生怖畏」完整保留了他的內心狀態:感恩、不忍與自身家難同時交迫,最後才依一切施王的堅決願心而行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一切施王失去了國家,也失去了過去可以大量布施的財寶。偏偏就在這個時候,一位真正需要救命財物的人來到面前。

他沒有停在「我現在沒辦法」。他先看自己還剩下什麼,最後想到怨王正在懸賞自己的身命,於是連這個最危險的處境,也被他轉成救人的方法。

我們當然不需要模仿這種捨身行為,但其中有一個很實際的觀照:條件改變時,不要太快認定自己已經完全不能行善。

不能用原來的方法幫助人,不等於再也沒有可以利益人的方法。

有時沒有錢,可以出力;沒有能力解決全部,可以先陪對方找到下一步;不能滿足他的要求,也可以給予真誠的關心與適當協助。

婆羅門的反應同樣值得觀察。他急需財物救命,知道只要把一切施王送去就能得到賞金,卻說「寧自喪身終不能作」。困境沒有讓他完全失去感恩與不害之心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一切施王真正令人動容的地方,是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給了,仍然在問:「我還能怎麼救這個人?」

從前身為國王,庫藏財寶可以施;現在國土被奪,自己逃入深山,卻遇到一個把全家生命寄託在他身上的婆羅門。他沒有因失勢而把昔日的願一起放下。

他說,自己過去已經失去無量身命,有時因貪欲、瞋恚、愚癡,有時因父母、兄弟、妻子、親族,卻從未真正為法捨命。如今若這個身體能換得財物,使婆羅門回家救濟妻子,他願意讓這一次身命的失去成為利益眾生之因。

真正的願,不只存在於自己有餘力的時候;當能依靠的條件一樣樣失去,仍然不忘眾生,才看得出願心是否安住。

婆羅門也沒有因為自己窮困就只想到賞金。他知道真相後寧可自己死,也不願把恩人送給怨家。這份知恩,使他在最艱難的時候仍保有善心。

願我等在有能力時樂於布施,在能力減少時仍不退失利他之心;見人受苦,能從現有因緣尋找真正可行的幫助。受人恩惠時知恩念恩,不把他人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。願有限的身命、財物、時間與能力,都能用在離惡修善、利益眾生之處,使每一次施與受,都成為增長慈悲與清淨心的因緣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