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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3・菩薩本緣經

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一(9)〈貧婆羅門遠來求施救家・聞一切施王失國悲痛悶絕〉

學僧 釋慧照

貧窮婆羅門為了解除家中官事逼迫,遠道前來尋求一切施王幫助,卻在途中進入國王避居的山林。他並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所尋的一切施王。一切施王見到遠來之客,先以果實供養,使他解除飢餓,再詢問來此因緣。婆羅門從自己所受暴王逼迫說起,並極力讚歎一切施王長久惠施、救護貧人的功德。他把全家生命的希望寄託在此次求助上,卻不知道一切施王已經失去國土。當真相說出,求施之人的希望頓時破滅,悲痛至於昏厥。一切施王親見此苦,也因此走向下一個更深的捨施選擇。

爾時一切施王聞是語已心生歡喜。便往見之共相問訊便命令坐。時婆羅門即便前坐坐已。一切施王便以所有眾味甘果而奉上之。既飽滿已王即問言。大婆羅門。是處可畏無有人民。是中唯是閑靜修道之人獨住之處。仁何緣來。

一切施王聽見婆羅門在林中所說的話,心中歡喜,主動前去相見,彼此問訊之後請他坐下。婆羅門坐定,國王便把自己現有的各種甘美果實奉給他,使這位一路飢渴疲乏而來的人先得到飽足。

等到婆羅門吃飽,一切施王才詢問他的來意。他指出此處令人有所畏懼,又沒有一般人民居住,只有閑靜修道之人獨自安住,因此想知道婆羅門為什麼會來到這裡。

一切施王便以所有眾味甘果而奉上之。

一切施王已經失去國土、庫藏與王宮,身在山林,仍然沒有失去布施之行。如今能給的只是林中所有甘果,他仍先拿出來供養遠來的婆羅門。

這也顯出布施不完全取決於擁有多少。富有時能以財寶布施,失去財富後仍可把當下所有之物與人分享。

既飽滿已王即問言。

婆羅門一路飢渴而來,一切施王先解決他的飢餓,再詢問來意。先照顧眼前急迫需要,再了解更深的困難,慈心落在實際行動之中。

婆羅門言。汝不應問我是事。汝是福德清淨之人。遠離家居牢獄繫縛。何緣問我如是之事。汝不應聞濁惡之聲。若他犯我我則犯他。若他奪我我則奪他。喪失財賄親族凋零。以在家故受如是事。

婆羅門起初不願說出自己的遭遇。他認為眼前之人是福德清淨、已經遠離家居如牢獄繫縛的修行者,不應再聽聞那些濁惡之事。

他所說的家居苦惱,包括別人侵犯自己便反過來侵犯別人,別人奪取自己便再去奪取對方,以及財物喪失、親族凋零。人在這些關係與利益之中,容易形成你犯我、我犯你,你奪我、我奪你的循環。

若他犯我我則犯他。若他奪我我則奪他。

受到侵犯便立刻以侵犯回報,被奪取便再以奪取回報,彼此傷害因此不斷延續。婆羅門把這些視為家居生活中所受的苦事。

喪失財賄親族凋零。以在家故受如是事。

財物可能失去,親族也會凋零。所依賴的人與物都不是永遠不變,若把全部安穩建立在這些因緣上,變化來臨時便容易遭受極大苦惱。

大德。汝今已斷一切繫縛安住山林。如大龍象自在無礙。一切施菩薩即作是言。汝今發言清淨柔軟。何故不共於此住止。婆羅門言。若欲聞者我當為汝具陳說之。

婆羅門稱眼前的一切施王為大德,認為他已斷除種種繫縛,安住山林,如大龍象一般自在無礙。

大龍象的字面形象,是力量強健、行動自在,不容易受到拘束;所對應的是婆羅門眼中的山林修行者已離家居牽纏,不再被世俗事務綁住。當下觀照,真正的自在不只是能做很多事,也包括不再被無止境的欲求與人我爭競牽著走。

一切施王聽他言語清淨柔軟,便問他為何不乾脆一同留在這裡。婆羅門這才表示,如果對方真的願意聽,自己就把事情完整說出來。

汝今已斷一切繫縛安住山林。如大龍象自在無礙。

婆羅門並不知道,自己眼前所讚歎的離家修行者,正是失去國土後的一切施王。他看到的是一個已離繫縛、安穩自在的人,而不是一個失去王位的失敗者。

我本生處去此懸遠。薄祐所致遇王暴虐。猶如師子在鹿群中。終無一念慈善之心。我王暴虐亦復如是。於諸人民無有慈愍。有罪無罪唯貨是從。

婆羅門開始說明自己的遭遇。他的家鄉離這裡非常遙遠,由於福薄,遇上一位暴虐的國王。

他以師子處在鹿群中作喻。字面上,鹿群面對強大的師子,生命隨時受到威脅,難有抗拒之力;所對應的是人民處在暴王統治之下,弱者面對強權,沒有安全可言。當下觀照,若一個人掌握較多權力,卻沒有慈心,自己的優勢就可能成為別人的恐懼來源。

婆羅門說這位國王對人民沒有慈愍,不論有罪無罪,都只依財貨來處置。是否真正犯罪不再是判斷重點,能否交出財物反而決定遭遇。

猶如師子在鹿群中。終無一念慈善之心。

師子與鹿之間力量懸殊,正顯出暴王與人民之間的不對等。權力愈大,若缺少慈愍,所造成的苦也可能愈深。

於諸人民無有慈愍。有罪無罪唯貨是從。

有罪無罪不再重要,只看能否交錢,表示治理已被財欲扭曲。婆羅門接下來所受的橫禍,也正從這裡發生。

我從生來小心畏慎。曾無毫釐犯王憲制。橫收我家繫之囹圄。從我責索金錢五十。若能辦者我當赦汝居家罪戾。若不肯輸吾終不捨。要當繫縛幽執鞭撻。剋日下期當輸金錢。

婆羅門說自己從出生以來一直小心謹慎,從未有絲毫違犯國王法令,卻仍然無故遭到拘捕,被關入牢獄。

暴王向他索取五十金錢,說如果能夠辦到,就赦免他的居家罪過;如果不肯交納,便絕不放過,要繼續捆縛、幽禁、鞭打,並限定日期必須交出金錢。

這使前面的「有罪無罪唯貨是從」具體顯現。婆羅門自述沒有犯法,仍因財物遭到囚禁與威脅。

曾無毫釐犯王憲制。橫收我家繫之囹圄。

「橫收」顯出他所受並非依罪而來。沒有違法仍被拘捕,正是他孤苦無援的根本原因。

若不肯輸吾終不捨。要當繫縛幽執鞭撻。

金錢要求背後還有拘禁與鞭打威脅。對一個本已貧窮的人而言,這不只是財務困難,更直接關係到身體與生命安危。

家窮貧苦無由能辦。曾聞此國一切施王。好行惠施攝護貧人。所行惠施無有斷絕。如春夏樹華果相續。亦如曠野清冷之水。渴人過遇自恣飲之。猶如大會無人遮止。

婆羅門家中貧困,根本沒有辦法籌得暴王索取的金錢。就在走投無路時,他曾聽聞這個國家的一切施王喜好惠施、救護貧苦之人,而且布施從不斷絕。

他先以春夏之樹花果相續作喻。春夏之際,樹木花果接續生長;所對應的是一切施王的惠施持續不斷,不是一時偶發。當下觀照,真正能長久利益人的善行,需要持續培養,而不是只靠一時感動。

又以曠野清冷之水作喻。飢渴旅人行經廣大曠野,忽然遇到清涼之水,可以隨意飲用解除乾渴;所對應的是困苦無依的人來到一切施王處,能獲得所需救濟。當下觀照,若自己有能力,也可以使身邊真正困難的人得到一處可以喘息的依靠。

最後以大會無人遮止作喻。廣大集會開放於人,沒有人阻攔;所對應的是一切施王的布施廣開,不使求助者被拒於門外。當下觀照,善意若總被親疏、好惡與身分限制,就很難真正廣大。

所行惠施無有斷絕。

婆羅門遠行而來,正因一切施王長久布施的名聲已傳到遠方。持續行善所形成的信任,使身處絕境的人把他視為最後可以求助之處。

如春夏樹華果相續。亦如曠野清冷之水。渴人過遇自恣飲之。猶如大會無人遮止。

三個譬喻分別顯出布施的相續、救急與廣開。花果相續是不斷,曠野清水是救渴,大會無遮是來者能受;共同顯出一切施王惠施貧人的廣大與持久。

我今略說。假使有人。人有千頭頭有千口。口有千舌舌解千義。欲歎是王所有功德不能得盡。彼王成就如是名德。我今居家遇王暴虐。橫羅罪戾更無恃賴。故欲造詣陳乞所須。

婆羅門說,自己只能略說一切施王的功德。即使有人具有一千個頭,每個頭有一千張口,每張口又有一千條舌頭,每條舌頭都能通曉千種義理,要完整讚歎一切施王的功德,仍然說不盡。

這個譬喻以極大的數量顯示功德難以稱說。字面上,千頭、千口、千舌、千義已遠超常人言說能力;所對應的是婆羅門心中一切施王惠施救人的德行廣大,難以用言語窮盡。當下觀照,真正長久利益人的德行,不必自己宣揚,也會由受益與聞知的人傳述出去。

正因相信一切施王具有如此名德,而自己又遭暴王無故加罪、完全沒有依靠,所以才遠道前來,希望當面陳述困境,乞求所需。

欲歎是王所有功德不能得盡。

婆羅門尚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一切施王,卻在一切施王本人面前讚歎他的功德。這份讚歎也使人看見,一切施王過去的布施已成為困苦眾生心中的依靠。

橫羅罪戾更無恃賴。故欲造詣陳乞所須。

他不是為了增加享受而來求財,而是因無故遭罪、全無依靠,為求解除迫在眼前的困難而來。

然我心中常作此念。我今何時當到其所隨意乞求。若彼大王必見憐愍能給少多。我家可得全其生命。若不得者我亦不久當復殞歿。

婆羅門一路上始終想著,自己何時才能抵達一切施王所在之處,向他求取所需。如果大王能夠憐愍自己,不論給予多少,使他得以應付眼前逼索,家人便可能保全生命。

相反地,如果得不到幫助,他認為自己也活不了多久。這趟遠行因此不是普通求財,而是把自己與家人的生存希望都寄託在一切施王身上。

若彼大王必見憐愍能給少多。我家可得全其生命。

「能給少多」顯出他並非貪求無厭,只希望得到足以解決危難的幫助。所求財物直接關係一家生命能否保全。

若不得者我亦不久當復殞歿。

婆羅門所承受的壓力已逼近生死。這也使一切施王接下來聽聞自己正是此人最後希望時,內心受到極大震動。

爾時菩薩聞是事已心悶[跳-兆+辟]地。猶如惡風崩倒大樹。時婆羅門即以冷水灑其王身還得穌息。時婆羅門復問。大仙汝聞我家受是苦惱心迷悶耶。

一切施王聽完婆羅門的遭遇,心中悲痛,竟昏悶倒地。

以惡風吹倒大樹作喻:字面上,強烈惡風襲來,即使大樹也可能突然崩倒;所對應的是婆羅門的苦難與對自己的深切期待,使一切施王受到強烈震動而倒地。當下觀照,慈悲不是站在遠處觀看別人的痛苦;真正把眾生苦放在心上,有時會使自己深受觸動,但仍要從悲心中生起能實際利益對方的行動。

婆羅門反而用冷水灑在一切施王身上,使他甦醒。他不知道眼前人的真實身分,所以詢問:大仙是不是因聽見我家遭受這些苦難,才悲痛昏厥?

爾時菩薩聞是事已心悶[跳-兆+辟]地。猶如惡風崩倒大樹。

一切施王真正悲痛的原因,不只是聽到一個陌生家庭受苦。他知道婆羅門千里而來所依靠的「一切施王」就是自己,而自己如今已沒有原來的國庫財寶可以立即救助他。

是中清淨汝所愛樂能生悲心。我今遇之尚無愁苦。汝今何緣生是苦惱。王即答言。汝本發意欲造彼王。是汝薄相正值不在。汝今若往必不得見故令我愁。

婆羅門感到不解。他認為眼前這位修行者身處自己喜愛的清淨山林,又有悲心;自己親身遭受暴王逼迫尚且沒有如此愁苦,對方為何反而悲痛到昏厥?

一切施王沒有立刻說出自己的身分,只先告訴他:你原本發心要去拜見那位國王,可惜因緣不好,現在正好遇到他不在。即使繼續前往,也一定見不到,所以自己才為此憂愁。

汝今若往必不得見故令我愁。

一切施王所憂的,是婆羅門抱著救命希望遠道而來,卻將無法在原來的王宮見到自己。失去國土對他自己不是最深的痛苦,不能依原來方式救濟求助者,反而使他悲痛。

爾時婆羅門言。為何處去。施王答言。有敵國王來奪其國位。今者逃命在空山林。唯與禽獸而為等侶。時婆羅門聞是語已尋復悶絕。一切施王復以冷水灑之令悟。

婆羅門立刻追問一切施王去了哪裡。眼前的國王便回答:有敵國之王前來奪取他的國位,如今他正在空曠山林中逃命,只與禽獸為伴。

婆羅門聽到這個消息,當即昏厥。前面是一切施王聽見婆羅門的困境而倒地,如今則換成婆羅門聽見自己唯一寄望的施王失去國家而昏厥。

一切施王再以冷水灑他,使他甦醒。兩人先後因對方的苦而昏厥:一個憂心不能救人,一個則因救命的希望似乎完全破滅。

有敵國王來奪其國位。今者逃命在空山林。唯與禽獸而為等侶。

婆羅門一路期待見到的,是有國庫、有財寶、能救濟貧人的國王;如今聽見他國位已失,只能在山林與禽獸為伴,自然認為原來的求助希望已經消失。

時婆羅門聞是語已尋復悶絕。

他的昏厥不是單純為一切施王失國而悲,而與自己一家迫在眉睫的困境緊密相連。這個消息對他而言,等於最後的依靠忽然斷絕。

即慰喻言。汝今可坐且莫愁苦。婆羅門言。我於今日命必不全。所以者何。本所願求今悉滅壞。我何能起定當捨命。

一切施王安慰婆羅門,請他先坐下,不要如此愁苦。可是婆羅門認為自己今日必定無法保全性命。

他直接說出原因:原先所有希望與所求,如今都已破滅。自己遠行本就是為了求見一切施王,藉其布施解除家中危難;現在得知國王失去國位,他認為再也沒有救濟的可能,因此連起身的力量與意願都沒有,認定自己必將捨命。

本所願求今悉滅壞。

真正使婆羅門倒下的,是希望的完全破滅。他並不知道,自己千里尋找的一切施王其實就在面前,也不知道這位已無國土財寶的菩薩,接下來仍要想辦法成就他的所求。

我何能起定當捨命。

婆羅門已把自己的處境判到生命盡頭。也就在這個時候,一切施王將不再只以甘果相助,而要進一步思考:自己如今還有什麼可以布施,能真正救濟眼前之人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婆羅門遠行求助,心中只有一個希望:找到一切施王,得到一些財物,使一家生命得以保全。他不知道國家已經易主,也不知道眼前山林中的修行者,就是自己一路尋找的人。

這使我們看到,人在困境裡所知道的往往只是局部。婆羅門認為「本所願求今悉滅壞」,從他當時知道的情況看完全可以理解;可是事情其實還沒有走到盡頭。

當一條原本期待的道路斷了,不一定代表所有道路都已經斷了。

一切施王也面對另一種考驗。從前有國庫、有珍寶時,幫助求施者很直接;如今什麼都失去了,眼前偏偏來了一個真正急需救濟的人。

修善若只依賴順利的條件,條件一變就容易停止;願心若真正安住,則會在新的處境中繼續尋找能做之事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這位婆羅門還沒有認出一切施王,卻當著他的面說:「假使千頭、千口、千舌,也讚歎不盡那位國王的功德。」

令人深思的是,一切施王此時已經沒有王位,沒有國庫,也沒有從前可以大量施捨的財寶。若他的布施只建立在「我是國王、我有很多」上,那麼失去國家之後,一切也就結束了。

可是他先把自己所有的甘果給婆羅門吃。聽完對方困境後,又因不能照原來方式救他而悲痛倒地。真正沒有失去的,是利益眾生的心。

外在資具可以失去,若利他的願還在,布施就沒有真正中斷。

我們也常因自己的條件有限而覺得做不了什麼。可是修行未必要等到有很多錢、有很大能力、有足夠時間才開始。重要的是在現有條件中,是否仍願意看見別人的需要。

願我等有能力時樂於布施,條件不足時也不退失善心;見人求助,不只看他的要求,也能看見要求背後真正的苦。願在他人希望破滅時,不急著離開,而能以慈悲與智慧尋找仍可利益之處,使每一分所能,都成為眾生離苦的善緣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