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一(7)〈一切施王自幼誓捨身命・鄰國興兵不願害眾護國〉
一切施王從出生之初便發願,為利益無量眾生,連最珍重的身命都能捨棄,更何況身外財寶。繼承王位之後,他依法治理國土,不侵陵鄰國,又救濟貧民、恭敬沙門婆羅門、常行布施,使鄰國人民聞其功德而紛紛歸附。也正因如此,其他國家逐漸失去人民,諸王因瞋恨而聯兵來攻。面對敵軍逼境,一切施王首先想到的不是保全自己的王位,而是不願為自身、國土與財寶傷害眾生。他也勸誡臣民,不可因愛護自己而對敵國眾生生起瞋害之心。
菩薩本緣經一切施品第二 一切諸菩薩 為利眾生故 捨棄己身命 猶如草糞穢
進入一切施品,先以偈頌說明菩薩行施的根本方向。一切菩薩為了利益眾生,連自己最珍重的身命都能捨棄,如同捨棄草與糞穢一般,不因愛著自身而退失利他的願。
「猶如草糞穢」不是輕賤生命,而是顯明在利益眾生的願心面前,不把自己的身命執為絕對不能捨離之物。接下來一切施王從出生時發願,到面對鄰國興兵,都沿著這個願心而行。
一切諸菩薩 為利眾生故 捨棄己身命 猶如草糞穢
所捨已超過一般外財,而直指自身性命。真正放在最前面的,是「為利眾生故」;捨身不是沒有目的的犧牲,而是以眾生利益為所向。
如我曾聞。過去有王名一切施。是王初生即向父母說如是言。我於一切無量眾生。尚能棄捨所重身命。況復其餘外物珍寶。是故父母敬而重之。為立名字字一切施。
過去有一位國王,名為一切施。他才剛出生,便向父母說出自己的願:對一切無量眾生,連自己最重視的身命都能捨棄,更何況其他身外珍寶。
父母因為敬重這份願心,所以為他取名「一切施」。這個名字直接與他的誓願相應:不只願意施捨財物,乃至最愛重的身命也不排除在布施之外。
我於一切無量眾生。尚能棄捨所重身命。況復其餘外物珍寶。
身命是人最容易愛惜之物。如果連身命都願意為眾生捨離,身外財寶自然更不成為障礙。「一切施」因此不是只指財物種類很多,而是所能捨的範圍直至自身性命。
從其初生身與行施漸漸增長。譬如初月至十五日。其後不久父王崩背即承洪業。霸治國土如法。化民不[打-丁+王]萬姓。擁護自身不豫他事。終不侵陵他餘鄰國。
一切施王從出生以後,身體逐漸長大,布施之行也隨之增長。這種增長被譬喻為月亮從初月逐漸到十五日圓滿。
字面上,初月之光由微而漸盛,到了十五日月輪圓滿;所對應的是一切施王隨年歲增長,布施之行也不斷增廣。當下觀照自己的修行,也不必只追求一時猛烈,而應使善行隨時間持續增長,不因日久而衰退。
後來父王去世,他承繼王業,依法治理國土,教化人民而不[打-丁+王]萬姓。他守護自己的國家,不干預其他國家的事,也始終不侵陵鄰國。
從其初生身與行施漸漸增長。譬如初月至十五日。
一切施王的布施不是偶然一次的大行為,而是隨生命成長而持續增長。月亮由初月至十五日的譬喻,顯出善行逐步增盛、趨向圓滿的情形。
終不侵陵他餘鄰國。
他身為國王,有治理與守護自己國土的責任,卻不因此向外侵奪。自己的國家需要安定,不等於可以用侵害其他國家來成就。
鄰國若故來討罰之希能擒獲。救攝貧民給施以財。恭敬沙門婆羅門等。常以淨手施眾生食。口常宣唱與是人衣與是人食及與財寶。愛護是人瞻視是人。爾時菩薩常行如是善布施。
即使鄰國前來討伐,也很少能夠擒獲、制伏一切施王。他治理國家有守護能力,卻不主動侵陵他國。
對國內貧苦人民,他救濟攝護,以財物供給;對沙門、婆羅門等,則心懷恭敬。他常以清淨之手施給眾生飲食,又常親口吩咐:給這個人衣服,給這個人食物,也給予財寶;愛護這個人,照看這個人。
他的布施因此不是偶爾興起,而是持續實行。衣、食、財物與照護,都實際落在眾生身上。
救攝貧民給施以財。恭敬沙門婆羅門等。常以淨手施眾生食。
對貧民給予實際財物,對修行者保持恭敬,又親手施食。從財施到態度,都顯出一切施王不是只以國王身分遠遠下令,而是親自行施。
與是人衣與是人食及與財寶。愛護是人瞻視是人。
布施不只在「給東西」。衣食財寶之外,還有愛護與瞻視。眾生的需要既有物質層面,也有被照顧、被關懷的一面。
時鄰國人民聞王功德悉來歸化。其土充滿間無空處。猶如山頂暴漲之水流注溝坑谿澗深處。亦如半月海水潮出。其國外來歸化之民。充滿側塞亦復如是。
鄰國人民聽聞一切施王的功德,紛紛前來歸附,使國土充滿人民,幾乎沒有空處。
先以山頂暴漲之水作喻。水勢從高處大量流下,注入溝渠、坑谷、溪澗與低深之處。字面上顯出水勢大量匯聚;所對應的是鄰國人民大量流入一切施王的國土。當下觀照,真正能使人願意親近的,不一定只是強制力量,也可能是一個人長久行善後自然形成的信任與歸向。
又以半月時海水潮出為喻。海潮湧出,水勢廣大而充滿;鄰國前來歸化的人民也同樣眾多,充塞國境。
時鄰國人民聞王功德悉來歸化。
人民是因聽聞他的功德而來,不是被武力擄掠而來。一切施王長久布施、愛護人民,所形成的影響自然越過原來國界。
猶如山頂暴漲之水流注溝坑谿澗深處。亦如半月海水潮出。
兩個譬喻都在顯示來歸人民之多。前者如高處暴水大量流注低處,後者如海潮廣大湧出;共同對應鄰國人民接連而來,使國中充滿。
其餘鄰國漸失人民。各生瞋恨即共集議當共往討。作是議已尋嚴四兵來向其國。爾時邊方守禦之人遠來白王。鄰國怨賊今已相逼。猶如暴風黑雲惡雨。
隨著人民紛紛歸附一切施王,其餘鄰國逐漸失去人民。這些國家的國王因此生起瞋恨,共同商議出兵討伐,議定後便整備四種軍隊向一切施王的國家進逼。
邊境守衛之人急忙前來報告,說鄰國敵軍已經逼近,並以暴風、黑雲、惡雨形容其來勢。
字面上,暴風、黑雲與惡雨來臨時,天地迅速轉為壓迫不安;所對應的是四兵逼境、戰事迫近的危急情勢。當下觀照則是,外在威脅突然來臨時,最容易因恐懼立刻以瞋恨回應;一切施王接下來首先守護的,正是自己不以害心對待眾生的願。
其餘鄰國漸失人民。各生瞋恨即共集議當共往討。
戰事的因緣由此清楚顯出:人民歸附使其他國家逐漸失去人民,諸王由此生瞋,進而共同決定攻伐。瞋恨一旦由內心轉成集體行動,便可能使更多眾生捲入傷害。
鄰國怨賊今已相逼。猶如暴風黑雲惡雨。
敵軍逼近的危迫如惡劣風雨將至。情勢愈緊急,一切施王接下來的選擇也愈顯出他是否真正守住所發之願。
王即告言。卿等不應惱亂我心。即說偈言 鄰國所以 來討我國 正為人民 庫藏珍寶 快哉甚善 當相施與 我當捨之 出家學道 多有國土 為五欲故 侵奪人民 貯聚無厭 當知是王 命終之後 即墮地獄 畜生餓鬼
一切施王聽到敵軍逼近,先告訴守衛的人不要擾亂自己的心。他沒有立即命令出兵,而是說出自己對這場戰爭的看法。
鄰國前來攻打,所求無非是人民、國庫與珍寶。既然如此,他反而說「快哉甚善」,願意把這些施給對方,自己則可以捨離國位,出家學道。
他又看到許多國家為了五欲而侵奪人民,對財物聚積沒有厭足。若國王為欲望而不斷侵害眾生、奪取人民財物,命終之後便要承受墮入地獄、畜生、餓鬼的惡果。
鄰國所以 來討我國 正為人民 庫藏珍寶 快哉甚善 當相施與 我當捨之 出家學道
在一般人眼中,人民、國土、庫藏珍寶都是必須用武力保住的東西;一切施王卻把它們放回布施的尺度衡量。如果保住這些必須以大量眾生死亡為代價,他寧願捨離。
多有國土 為五欲故 侵奪人民 貯聚無厭
真正被警惕的是由五欲推動的侵奪與無厭積聚。擁有權力若只是用來滿足欲望,所造成的傷害便不只在自己,也會擴及許多人民。
是故我今不能為身侵害眾生奪他財物以自免者。爾時大臣及諸人民各作是言。唯願大王。莫便捨去。臣等自能當御此敵。王且觀之。臣等今日當以五兵戟牟劍槊奮擊此賊足如暴風吹破雨雲。
一切施王把自己的原則說得明白:不能為了保全自身而侵害眾生,也不能奪取他人財物來使自己免於危難。
大臣與人民卻不願國王就此捨去。他們請求國王留下,表示自己足以抵禦敵軍,並要以五兵、戟、牟、劍、槊奮力攻擊敵人,認為可以像暴風吹散雨雲一般擊破來軍。
暴風吹破雨雲的譬喻,字面是強風吹散聚集的雨雲;所對應的是臣民自信能以猛烈兵力擊潰敵軍。當下觀照則能看見,人在愛護某人或某物時,很容易把強力反擊視為理所當然,卻可能忽略自己即將傷害的也是眾生。
我今不能為身侵害眾生奪他財物以自免者。
一切施王不願以別人的生命與財物換取自己的安全。這與他出生時「尚能棄捨所重身命」的誓願完全相應:真正遇到自身可能受害時,他仍選擇不以害他來自救。
臣等今日當以五兵戟牟劍槊奮擊此賊足如暴風吹破雨雲。
臣民的心出於護王,卻準備以兵器傷害敵軍。這也使一切施王接下來必須進一步指出:愛護自己的人,不應因此對另一群眾生生起瞋害。
王即答言。咄哉卿等。吾已久知卿等於吾生大愛護尊重恭敬。亦知卿等勇健難勝雄猛武略策謀第一。但彼敵王今作此舉。都不為卿正為吾耳。假使彼來不損卿等。何得乃生如是惡心。
一切施王知道臣民對自己有深厚愛護、尊重與恭敬,也知道他們勇健難勝,武力、謀略都十分強盛。因此他沒有否定臣民護王之心,也沒有懷疑他們抵禦敵軍的能力。
但他指出,敵王此次出兵,目標主要在自己,並不是針對這些臣民。既然對方並非為傷害臣民而來,臣民又何必因此對敵軍生起如此強烈的惡心?
吾已久知卿等於吾生大愛護尊重恭敬。
一切施王明白臣民出戰的念頭與愛護自己有關。正因知道這份愛,他才更要引導他們,不讓愛護一方變成瞋害另一方。
假使彼來不損卿等。何得乃生如是惡心。
他直接把問題帶回臣民自己的心:即使對方來意不善,也不應因此任由惡心增長。外在有敵,不等於內在的瞋害就必須跟著生起。
吾久知此。五盛陰身為眾箭鏑。卿不知耶吾久為卿說。諸菩薩應於眾生生一子想。汝不應於他眾生所生瞋害心。畢定當知墮于地獄。是故應當一心修善。
一切施王又指出,自己早已明白五盛陰之身如同眾多箭鏑所向,終究處在種種逼迫與損壞之中。他也早已向臣民說過,菩薩對眾生應當生起如同對自己唯一愛子一般的心。
既然一切眾生都應如此愛護,就不應因敵我分別而對其他眾生生起瞋恨與傷害之心。若由瞋害造作惡業,終究要承受相應苦果。因此他最後勸眾人一心修善。
諸菩薩應於眾生生一子想。
「一子想」把慈心推到極深之處。對唯一愛子,人自然希望他離苦得安;若對一切眾生都能如此,就不能因對方被稱為敵人,便完全忘記他也是應被慈愍的眾生。
汝不應於他眾生所生瞋害心。
一切施王所制止的,不只外在殺害,也包括內心先起的瞋害。因為行為往往由心而生,若瞋心不斷增長,傷害便容易隨之發生。
是故應當一心修善。
敵軍已逼近,臣民已準備兵器,一切施王最後仍把方向落在「修善」。越是危急,越不能因恐懼與憤怒把平日所修的善法全部捨棄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一切施王真正受到考驗,是敵軍已經逼近的時候。
平常說願意布施財物並不困難;可是當國土、庫藏、地位甚至自己的生命都可能失去時,他仍然說:「不能為身侵害眾生奪他財物以自免。」這時,出生時所發的「尚能棄捨所重身命」才真正落到選擇上。
我們日常未必遇到國家戰事,卻常有小得多的利益衝突。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、位置、金錢或關係,是否會開始傷害別人?當自己覺得受到威脅時,原本知道不該說的話、不該做的事,是否忽然都變得可以合理化?
真正要守住善法的時候,往往正是自己的利益開始受損的時候。
一切施王也看見臣民的另一個問題。他們是真心愛護國王,卻因這份愛準備對敵人猛烈攻擊。愛本身若被親疏分別綁住,也可能成為瞋恨的來源。
所以他教眾人對眾生生一子想。不是把敵人的行為說成正確,而是不讓別人的惡行把自己的心也帶向瞋害。
《慧照心得》
一切施王這一段最深的地方,在於他的布施不是等到安全無虞才談。
鄰國來攻,臣民願意為他作戰,而且自信能夠擊退敵軍。如果只從保住王位來看,出兵似乎是最直接的選擇;可是他先想到的是,一旦為自己而戰,會有多少眾生因此受到傷害。
他不是不知道臣民勇猛,也不是不知道敵國懷有瞋恨。他只是始終沒有忘記:敵軍之中同樣是眾生。
當一個人只看見「我的人」與「敵人」,慈悲就很容易縮小;當重新看見兩邊都是會苦、會怕、會受傷的眾生,選擇才可能改變。
一切施王勸臣民「於眾生生一子想」,並不是一句容易做到的話。正因為難,才更能照見我們的心:對親近的人容易慈悲,對傷害自己的人是否仍能不讓瞋恨佔滿內心?
願我等平日修善,不只在順境中守持;當利益受到損害、遭人冒犯或身處衝突時,仍能辨明自己的心,不為自身安樂故意傷害眾生,不因愛護親近之人而對他人生起瞋害。願常以慈心觀一切眾生,珍惜善業,慎護身口意,在困難之中仍一心修善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