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一（5）〈毘羅摩發願唯求佛道利益眾生・澡水不下見受者貪瞋諍物〉
毘羅摩完成廣大施物的準備，也已警策自己的心不求布施果報。正式行施之時，他以大慈悲熏修其心，明白宣說自己不求梵王、摩醯首羅、釋提桓因乃至更勝於此的果報，唯一所求是佛道與眾生利益。妻子、僕使、珍寶、舍宅以及種種施物，都被納入這一願心之中。然而當他持澡灌行水時，水卻不能流下。毘羅摩沒有立即歸咎他人，而是先逐一反省自己的願、施物、受者、僕使以及施行方式，最後才看見婆羅門因爭奪女人、牛與珍寶而生貪嫉瞋恚。
爾時毘羅摩菩薩即以右手執持澡灌。以大慈悲熏修其心。憐愍一切諸眾生故。涕泣流淚而作是念。我今所施不為梵王摩醯首羅釋提桓因。假使更有勝是三者亦不悕求。唯求佛道欲利眾生斷諸煩惱。
毘羅摩此時以右手拿著澡灌，準備行施。他不是只完成外在的布施儀式，而是以大慈悲熏修自己的心。因為憐愍一切眾生，甚至感動得流下眼淚。
他清楚檢視自己布施所求：不是為了成為梵王，不是為了摩醯首羅，也不是為了釋提桓因；即使還有勝過這三者的尊勝果報，他也不希求。自己唯一所求，是佛道，是利益眾生，是斷除種種煩惱。
以大慈悲熏修其心。憐愍一切諸眾生故。涕泣流淚而作是念。
毘羅摩的布施不是單由財物豐富而成為廣大，更重要的是以慈悲熏修自己的心。他想到的是一切眾生的苦，因此所施不只是一次財物分配，而與救拔眾生的願相連。
我今所施不為梵王摩醯首羅釋提桓因。假使更有勝是三者亦不悕求。
梵王、摩醯首羅、釋提桓因所代表的尊勝果報，都不是毘羅摩布施的目的；即使另有更勝的所得，也不因此動心。他前面自諫其心「常求果報」，到此進一步把自己不求的果報明白說出。
唯求佛道欲利眾生斷諸煩惱。
所求只歸向三件相連之事：佛道、利益眾生、斷諸煩惱。不是以大施換取更大的世間享受，而是使布施成為離煩惱與利眾生的修行。
我今當捨己身妻子奴婢僕使珍寶舍宅。唯求解脫不求生死。我今所施柔軟女人。願諸眾生於未來世。悉得斷除所有貪欲。今我所施五種牛味。願諸眾生。於未來世常能惠施他人法味。
毘羅摩接著說明自己願意捨離的範圍，包括自身、妻子、奴婢、僕使、珍寶與舍宅。他如此行施，所求的是解脫，不求繼續流轉生死。
對於所施的柔軟女人，他發願眾生在未來世都能斷除所有貪欲。也就是說，施出令人容易生起欲愛的對境時，他的願不是使眾生更加沉迷欲愛，而是願眾生最後能斷除貪欲。
所施五種牛味，他又轉成另一個願：願眾生未來常能以法味惠施他人。由滋養身體的牛味，發願眾生進一步能以法滋養他人，使財施與法施相應。
我今當捨己身妻子奴婢僕使珍寶舍宅。唯求解脫不求生死。
從自身到親屬、僕使、珍寶、舍宅，毘羅摩把所愛重、所擁有的都列入能捨之中。他所求不是藉布施換取更好的生死果報，而是趣向解脫。
我今所施柔軟女人。願諸眾生於未來世。悉得斷除所有貪欲。
施出可能令人起欲愛的對境，卻發願眾生斷除貪欲，顯示毘羅摩真正所願並不是助長欲樂，而是希望眾生最後離開貪欲繫縛。
今我所施五種牛味。願諸眾生。於未來世常能惠施他人法味。
牛味能滋養色身，法味則能利益心行。毘羅摩由眼前所施的飲食資具發願，使眾生未來也能以法利益他人。
今我所施如是敷具。願諸眾生。於未來世悉得如來金剛坐處。我今所施種種珍寶。願諸眾生。於未來世悉得如來七菩提寶。作是語已。從上坐所循行澡水而水不下。猶如慳人不肯布施。
毘羅摩布施種種敷具時，願眾生未來都能得到如來金剛坐處；布施種種珍寶時，又願眾生未來都能得到如來七菩提寶。眼前所施的床座與珍寶，都被他轉成眾生趣向佛道的願。
說完這些願後，他從上座開始依次行澡水。可是本應流下的水卻沒有流下來，如同慳貪之人不肯把財物施出。
這個譬喻的字面情形，是澡水停住不下，好像慳吝者緊握所有，不肯放手布施；所對應的情形，是毘羅摩雖已準備廣大施物並發清淨願，正式行水時卻出現阻礙。當下觀照則是：外在看似已經準備好行善，若事情突然不能成辦，不宜急著把原因推給別人，而應先檢查自己的發心、方法與相關因緣。
今我所施如是敷具。願諸眾生。於未來世悉得如來金剛坐處。
敷具原本供身體安坐休息，毘羅摩卻由此發願，使眾生未來得到如來金剛坐處。他的願心始終把施物導向眾生最終的覺悟利益。
我今所施種種珍寶。願諸眾生。於未來世悉得如來七菩提寶。
世間珍寶雖可貴，仍屬可以失去之物。毘羅摩施出世間珍寶，卻願眾生得到如來七菩提寶，使布施不止於眼前財富的轉移。
從上坐所循行澡水而水不下。猶如慳人不肯布施。
水不流下，是整場大施出現的異常。以慳人不肯布施為喻，使「水不下」呈現出如同有所滯礙、不肯流出的情形，也引出毘羅摩接下來對原因的逐一檢查。
爾時菩薩即作是念。今此澡水何緣不下。復作是念。將非我願未來之世不得成耶。誰之遮制令水不下。將非此中無有大德。其餘不應受我供耶。或我所施不周普耶。或是我僕使不歡喜耶。將非此中有殺生耶。
面對澡水不下，毘羅摩首先問的是原因。他沒有立即認定某一個答案，而是逐一思量各種可能。
他先懷疑，是否自己所發的願在未來不能成就；又思考究竟是什麼力量遮制，使水不能流下。接著檢查受施者：是不是在場沒有真正具德之人，而其他人又不應接受自己的供養？
他也檢查自己的布施是否不夠周遍，是否有人沒有得到照顧；又想到為自己辦事的僕使是不是心中不歡喜；甚至進一步察看施場之中是不是發生了殺生之事。
今此澡水何緣不下。
毘羅摩面對異常，先尋找因緣，而不是因自己已經發了大願，就認定問題一定出在別人身上。這使後面的檢查能從自己的願心一路查到施物、僕使與受者。
或我所施不周普耶。或是我僕使不歡喜耶。將非此中有殺生耶。
他連自己最初已經特別關心的事情也重新檢查：布施是否周遍，僕使是否歡喜，有沒有眾生因此受到傷害。善事出現問題時，他首先願意檢查善事本身是否真正以善的方法完成。
我今定知不困眾生。我今所施亦是時施亦不觀採是受非受。而此灌水何緣不下。爾時菩薩見婆羅門為此諸女生貪嫉心而起瞋恨。各各說言。彼女端正我應取之汝不應取。彼牛肥壯我應取之汝不應取。金銀盤粟乃至珍寶亦復如是。
毘羅摩經過檢查，確定自己沒有使眾生受到困迫；眼前所行也是合宜時機的布施，並且不分別挑選這個人可以接受、那個人不能接受。既然如此，他繼續追問澡水為何仍然不下。
這時他看見婆羅門面對所施的女人生起貪嫉，進而彼此瞋恨。他們爭說某位女人容貌端正，應當由自己取得，別人不應取得；看到肥壯的牛，也爭說應當歸自己所有，別人不應取得。從金銀盤粟直到其他珍寶，同樣都成為彼此爭奪的對象。
我今所施亦是時施亦不觀採是受非受。
毘羅摩確認自己的布施是在適當時機進行，也沒有先以分別心挑選受者。他不是只供養自己偏愛的人，也沒有因受者差別便先行拒絕。
彼女端正我應取之汝不應取。彼牛肥壯我應取之汝不應取。
婆羅門的心已從「接受布施」轉成「好的應當歸我」。女人的端正、牛的肥壯，都成了貪著與比較的條件；一旦自己想要，別人取得便令人不滿，貪嫉隨即轉成彼此瞋恨。
金銀盤粟乃至珍寶亦復如是。
爭奪並不只發生在某一種施物上。從女人、牛到金銀與珍寶，只要心被「我要得到更好的」控制，任何資具都可能成為衝突的因緣。
爾時菩薩見諸婆羅門貪心諍物互相瞋恚。即作是言。是諸受者貪欲瞋恚愚癡亂心不能堪受。如是供養如車軸折。輻輞破壞不任運載。我亦如是。種子良善而田薄惡。以此受者心不善故令是澡水不肯流下。
毘羅摩看見諸婆羅門因貪心爭奪施物，又彼此生起瞋恚，便指出這些受者正被貪欲、瞋恚、愚癡擾亂其心，不能堪受如此供養。
他先以車作譬喻。車軸若已折斷，車輪的輻與輞又遭破壞，整輛車便不能負載運行。字面上，車子的關鍵部分損壞，即使仍有車形也失去運載功能；所對應的是受者內心被貪瞋癡擾亂，即使面前有廣大供養，也不能以相應的心承受這份善施。當下觀照自己接受他人幫助時，也要檢查是否因所得反而增加比較、爭奪與瞋恨，使原本的善緣失去應有的利益。
接著又以種子與田地作喻。種子本身雖然良善，如果落在薄惡之田，也難以得到相應的生長。字面上是良種需要適宜田地才能成長；所對應的是毘羅摩的施心雖然良善，受者之心卻因貪欲、瞋恚、愚癡而不善。當下觀照則是，不能只問別人給自己的東西好不好，也要問自己的心是否成為能承受善意、增長善法的良田。
毘羅摩由此明白，澡水不能流下，與受者當下貪心諍物、互相瞋恚的狀態相應。
是諸受者貪欲瞋恚愚癡亂心不能堪受。
問題不在施物不夠豐富，而在受者面對施物時被貪瞋癡擾亂。得到很多，不代表真正得到利益；若心因所得而更加混亂，資具愈多甚至可能引出更多爭執。
如車軸折。輻輞破壞不任運載。
車軸、車輻與車輞若已損壞，便失去運載能力。受者之心若被貪瞋癡破壞，也難以使供養成為增長善法的因緣。
種子良善而田薄惡。
良種與薄田的譬喻同時照見施與受兩面。施者固然要修清淨心，受者也需要調伏自己的心；良善布施若遇到貪嫉瞋諍，所得利益便受到影響。
以此受者心不善故令是澡水不肯流下。
毘羅摩經過前面的逐一自查，最後看見受者的貪欲、瞋恚、愚癡與爭奪，才作出這個判斷。澡水不下，也使這場廣大布施從外在財物進一步顯出施者與受者都需要觀心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毘羅摩這次大施，最值得觀察的不只是「施得很多」，而是事情出現異常時，他怎麼找原因。
澡水不下，他先沒有說受者沒有福報，也沒有立即責怪婆羅門。他先問自己的願是不是不能成就，是不是施物不夠周遍，是不是僕使不歡喜，是不是有人因這場布施受到傷害。直到逐一檢查之後，才看見受者正在為女人、牛、金銀與珍寶互相爭奪。
自認發心良善時，更要保留檢查自己的能力；否則「我是為你好」很容易變成不願反省自己的理由。
另一方面，接受別人的善意也要觀心。有人得到較多、自己得到較少；別人的東西看起來較好、自己的較普通，心裡是否立即比較？一旦「為什麼他有、我沒有」不斷增長，原本值得感恩的因緣，很快就可能轉成嫉妒與瞋恨。
《慧照心得》
毘羅摩前面才警策自己的心不要追求果報，到了真正行施時，又把願說得更加清楚：不求梵王，不求摩醯首羅，不求釋提桓因，即使還有更勝的果報也不求，只求佛道、利益眾生、斷諸煩惱。
這使布施的方向非常清楚。不是用財物交換未來更大的享受，而是藉著每一次能捨，減少自己的貪著，也願眾生得到真正的利益。
可是施者願心清楚，受者未必就能清淨接受。有人見女人端正便爭，有人見牛肥壯便搶，金銀珍寶也都成了彼此瞋恨的因緣。
財物本身可以解除困苦，也可能因人的貪心成為新的爭端；真正決定它往哪個方向走的，仍是面對財物的心。
毘羅摩以折軸破輪的車、良種落在薄惡之田作喻，使人看見接受善意也不是毫無責任。別人給得再好，若自己只拿來比較、嫉妒、爭奪，善緣便難以生長。
願我等布施時清淨其心，不為名聞利養，不求他人回報；受施時知足感恩，不以所得多寡與人爭競。遇事不順時先能反觀自心，查明因緣，不急於責人。願所施、所受都能遠離貪瞋癡，使財物真正成為善緣，使每一次施與受都能增長慈悲、智慧與清淨之行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