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一（4）〈毘羅摩以財法二攝利益眾生・九十日大施不求果報〉
毘羅摩廣設施場以後，無量眾生依各自所需得到滿足。但他的用心不止於解除眼前匱乏，更以善言勸導眾人觀察死亡來臨時，父母、妻子、親族與財寶都不能代替自己承受，真正隨身不離的是自己的業行。因此他以財物攝受眾生，也以善法引導眾生。九十日布施圓滿後，又備辦廣大財物奉施，並回頭調伏自己對果報、善惡境界與生死流轉的貪著，使所行大施真正歸向一切眾生。
時毘羅摩菩薩摩訶薩所設供具。令無量百千萬億眾生隨意所須悉得充足。善言說法。諸大德。我今忘身以憂汝身。汝等今已受我供養。好自利益當觀正法。若死至時雖有父母妻子親族無量財寶。不能令命住一念頃。及其命盡獨至他世。父母妻子親族財寶無隨去者。唯有業行不能捨離。
毘羅摩所設的種種供具，使無量百千萬億眾生都能依自己的需要得到充足。他沒有在眾人得到財物之後便停止，而是以柔善言語為他們說法。
他告訴大眾，自己甚至忘卻自身而憂念眾生之身；眾人既然已經接受供養，便應當好好利益自己，觀察正法。這個「利益自己」並不是繼續追求更多財物，而是趁身命尚存時看清真正應當修持之事。
死亡來臨時，即使身邊有父母、妻子、親族，又擁有無量財寶，也不能使自己的生命多停留一念。命終之後，一個人獨自前往他世，父母、妻子、親族與財寶都不能跟隨而去；唯有自己所造的業行不能捨離。
汝等今已受我供養。好自利益當觀正法。
接受供養只是眼前得到資助，毘羅摩真正希望眾人得到的利益，是由此進一步觀察正法。若物質困難解除之後，生命仍全部用在貪著與放逸之中，便沒有善用這個因緣。
若死至時雖有父母妻子親族無量財寶。不能令命住一念頃。
親情深厚，財富眾多，都有世間作用；死亡真正到來時，卻不能用這些條件換取哪怕一念時間。這不是輕視親情與財物，而是如實看清它們不能越過的界限。
及其命盡獨至他世。父母妻子親族財寶無隨去者。唯有業行不能捨離。
命終時，不能把親族與財產帶走，自己所造的業卻不會因死亡而與自己分離。因此活著時真正需要慎重的，是每一次起心、言語與行為正在成就什麼業。
復為大眾而說偈言 為父母親族 修行於惡法 命終墮三趣 無有隨逐者 於今現在世 若受苦惱時 雖有父母兄 不能受少分 況於未來世 而當有代者 是故當一心 莫為他行惡
毘羅摩再以偈頌勸告大眾。若為了父母親族而去造作惡法，命終之後自己墮入三惡趣，當初所為的那些人並不能跟隨自己承受果報。
即使就在現在世，一個人身體受苦時，父母兄弟雖然疼愛，也不能真正替他承受其中一小部分。既然現前身苦尚且不能代受，到了未來世，又怎能期待有人代替自己承受業果？
因此最後勸人「當一心，莫為他行惡」。不能因為所愛的人、所屬的家庭或彼此關係，而把明知不善的行為合理化；惡業一旦由自己造作，所應承受的後果仍與自己相應。
為父母親族 修行於惡法 命終墮三趣 無有隨逐者
為親人著想本來可以出於愛心，但若愛心轉成替親人造惡，最後受苦時，親人不能替自己承擔。不能把「我是為了家人」當成行惡的理由。
於今現在世 若受苦惱時 雖有父母兄 不能受少分
字面上，一個人身體疼痛時，即使至親守在身旁，也只能照顧、安慰，不能把他的痛苦真正移到自己身上。所顯的法義是每個人都要面對自身行為與生命的結果；當下觀照，便是不因有人支持、有人同行，就誤以為自己可以不必為所作所為負責。
是故當一心 莫為他行惡
這一句把前面的因果直接落到行動。親情不能成為造惡的藉口，人情也不能替自己承擔惡業。真正愛護親人，不應以共同造惡維持關係。
諸大德。汝等今身安隱無患。所謂衰老肺病欬逆頭痛已無是病。當勤修行一切善法。是毘羅摩菩薩摩訶薩。以二攝法攝取眾生。所謂財法。滿九十日過夏已訖奉施嚫願。
毘羅摩又告訴眾人，如今身體尚且安穩，沒有衰老、肺病、咳逆、頭痛等病患逼迫，就應趁此時勤修一切善法。健康不是只用來享受生活的條件，也是能夠修善的重要因緣；若一定等到身體衰敗、疾病纏身才想修行，能自主用功的力量可能已經大為減少。
毘羅摩正是以兩種方法攝取眾生：一是財，一是法。財施使眾人的生活所需得到滿足，法的教導則使眾人知道如何看待死亡、業行與善惡。如此持續九十日，度過夏季，布施圓滿後再奉施嚫願。
汝等今身安隱無患。所謂衰老肺病欬逆頭痛已無是病。當勤修行一切善法。
沒有疾病時，人常容易把健康視為理所當然。毘羅摩卻要眾人趁身體安穩時勤修善法。能走、能做、能思惟、能幫助人的時候，本身就是值得珍惜的修行條件。
以二攝法攝取眾生。所謂財法。
財與法各有作用。只有財施，可以解除一時匱乏；只有說法，若對方正被現實困苦逼迫，也可能難以接受。毘羅摩把兩者並用，先安其身，再引導其心。
所謂金盤具足八萬盛以銀粟。八萬銀盤盛以金粟。八萬小牛八萬乳牛悉從一犢。是一一牛乳日一斛。純以白疊纏覆其身。金角銀蹄莊嚴映飾。八萬童女形體端正。金寶瓔珞以自莊嚴。一一女人有一侍女。供給使令令皆淨潔。
九十日大施之後，毘羅摩所準備的施物數量極為廣大。八萬金盤中盛著銀粟，又有八萬銀盤盛著金粟，金銀互相映照。
另有八萬小牛與八萬乳牛，乳牛都帶著一頭牛犢，每一頭牛每天能產乳一斛；牛身又以白疊纏覆，牛角以金裝飾，牛蹄以銀裝飾，使所施之牛具足莊嚴。
又有八萬童女，形貌端正，以金寶瓔珞莊嚴自身；每一位又有一名侍女供給使令，並使其保持淨潔。這些數量與莊嚴，都顯示毘羅摩並非以殘缺粗劣之物敷衍布施，而是廣備珍重資具。
金盤具足八萬盛以銀粟。八萬銀盤盛以金粟。
金盤、銀盤各有八萬，所盛又分別為銀粟、金粟。如此巨量的珍寶，後面仍要面對一個更深的問題：布施如此廣大，施者的心是否仍在追求某種果報。
八萬小牛八萬乳牛悉從一犢。是一一牛乳日一斛。純以白疊纏覆其身。金角銀蹄莊嚴映飾。
所施乳牛不只數量龐大，也交代牛犢、產乳量以及白疊、金角、銀蹄的莊嚴。施物準備周全，顯示布施不是隨意棄置自己不要的東西。
是諸女人各有一床。或金或銀琉璃頗梨象牙香木。種種茵蓐以敷其上。牛車八萬象馬八萬。及諸倉庫。錢財珍寶不可稱計。如是等物悉莊嚴已而作是念。今是施物將無少耶。
這些女人各有一床，床有金製、銀製，也有琉璃、頗梨、象牙、香木等不同材質，上面鋪設種種茵蓐。又有八萬牛車、八萬象馬，以及各種倉庫、錢財、珍寶，數量多到無法計算。
如此眾多的物品都準備莊嚴之後，毘羅摩心中想到的竟不是「我已經施得很多」，而是反問自己：這些布施之物會不會還太少？從這個念頭可以看見，他衡量的不是自己已付出多少，而是所備財物能否充分成就廣大布施。
牛車八萬象馬八萬。及諸倉庫。錢財珍寶不可稱計。
從車乘、象馬直到倉庫、錢財、珍寶，所施已達不可稱計。如此廣大的外財，緊接著便要接受施者自己內心的檢驗。
如是等物悉莊嚴已而作是念。今是施物將無少耶。
真正願意利益眾生時，心不容易停在「我已經做很多」。毘羅摩面對不可稱計的施物，仍擔心有所不足，顯出他的心並不是以自己的付出作為衡量中心。
爾時菩薩為諸婆羅門說如是言。汝等當知我今集聚如是種種金銀女人車乘象馬倉穀珍寶正為汝等。幸可少時寂然無言聽我所願。然後隨意共分而去。爾時一切諸婆羅門寂然無聲。
毘羅摩告訴前來的婆羅門，自己聚集如此眾多的金銀、女人、車乘、象馬、倉穀與珍寶，正是為了布施給他們。他只請眾人暫時安靜，不要說話，先聽自己說明所發的願，之後便可以隨意共同分取這些財物而去。
所有婆羅門聽後都安靜下來。毘羅摩沒有以施物要求眾人交換什麼，也沒有阻止他們取用，只是在正式分施之前，要先把自己的願心說清楚。
我今集聚如是種種金銀女人車乘象馬倉穀珍寶正為汝等。
前面不可稱計的資財，不是陳列來顯示自己的富有，而是已經決定要給出去。財物雖多，在發心布施之後，便不再只是用來滿足自己。
幸可少時寂然無言聽我所願。然後隨意共分而去。
毘羅摩讓眾人先聽他的願，再隨意分取。接下來所說的，不是要求受者報答，而是施者自己對內心的警策。
是時菩薩為諸眾生自諫其心。汝心所作常求果報。猶如獼猴入於稠林。而說偈言 我今所布施 普為諸眾生 如是之布施 實不望其報 願悉施眾生 等受於快樂 以汝貪善故 久在於天上 亦以貪惡故 久住於地獄
毘羅摩此時不是責備受施者，而是為一切眾生在自己心中警策自己的心。他直指自己的心「常求果報」，並以獼猴進入茂密樹林作譬喻。
字面上，獼猴進入枝葉繁密的林中，容易不斷攀取這一枝、又轉向另一枝，難以安定。對應到毘羅摩所警策的心，就是心不斷追逐所愛的境界：有時貪善果，有時又隨惡行流轉，始終因貪著而不得寂靜。當下觀照自己的善行，也要留意是否做了好事之後，心便立即攀求稱讚、福報、名聲或未來所得。
毘羅摩因此發願，現在所有布施都是普為眾生，並不期待眾生回報；願將所施利益眾生，使大家同受快樂。他又對自己的心說，正因貪著善的果報，曾長久停留天上；也因貪著惡法，而長久住於地獄。問題不只在所貪的是善境或惡境，更在心始終被貪著牽引。
汝心所作常求果報。猶如獼猴入於稠林。
獼猴在稠林中不斷攀援，字面顯出躁動而難安住；所對應的是求果報的心不斷向外攀取。今日修善若心裡一直計算將來能得到什麼，也仍要觀察這份求取是否使心不能安定。
我今所布施 普為諸眾生 如是之布施 實不望其報
毘羅摩把廣大施物從「我將得到什麼」轉向「眾生能得到什麼」。不望回報，使布施不再成為交換，而真正朝向利益眾生。
以汝貪善故 久在於天上 亦以貪惡故 久住於地獄
貪惡使人趨向惡趣容易理解；此處連對善果的貪著也一併警策。即使所得是天上安樂，只要心仍因貪著而流轉，便還沒有得到真正寂靜。
復以貪著故 作此大施主 或作貧窮人 或行於大施 或時以自在 守財而慳貪 或以自在故 自墜於貧苦 或復以縱逸 久在於生死 輪轉無窮已 猶如輪轉地
毘羅摩繼續警策自己的心。因為貪著，可能成為大施主；也可能成為貧窮之人；有時身處自在富足之中，卻守著財物慳惜貪著；也可能因為擁有自在與資財，反而使自己墜入貧苦。
又可能因縱逸放任，使自己長久停留在生死之中，輪轉沒有窮盡。「猶如輪轉地」顯示反覆旋轉而不能止息。外在身分會改變，富貴、貧窮、施與、慳貪也會變動；若根本的貪著與放逸沒有止息，仍在生死中不斷流轉。
或作貧窮人 或行於大施 或時以自在 守財而慳貪
貧窮或富有、大施或守財，都不是固定不變的身分。即使擁有自在與財富，也可能因慳貪而被財物束縛；即使正在廣行布施，也仍要檢查內心是否另有所求。
或復以縱逸 久在於生死 輪轉無窮已 猶如輪轉地
字面所顯的是反覆輪轉、沒有止息；法義所指，是縱逸與貪著使生命不斷在生死中流轉。當下若仍隨貪欲、放逸而行，就正在延續這種不能止息的力量。
我在久遠來 隨順敬事汝 雖作如是事 不能今汝喜 汝令當安住 不動寂靜中 我今所布施 悉為諸眾生
毘羅摩最後直接對自己的心說，久遠以來一直隨順、敬事這顆追逐境界的心，即使長久如此迎合它，仍然不能真正使它滿足歡喜。貪著之心所求無厭，得到一樣又會追求另一樣，依順它並不能帶來究竟安穩。
所以他要使自己的心安住於不動寂靜之中，不再任由求取果報的念頭牽引。眼前這場廣大布施，也再次確定：全部都是為了眾生，而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貪求。
我在久遠來 隨順敬事汝 雖作如是事 不能今汝喜
長久順著欲求走，並沒有使心真正滿足。這正指出貪著最難察覺之處：我們常以為再得到一些便會安心，可是心若沒有調伏，得到之後仍會繼續求取。
汝令當安住 不動寂靜中 我今所布施 悉為諸眾生
毘羅摩不是停止布施，而是在布施之中調伏自己的心。外在仍然廣施，內在則不再任由求果之心攀動，使所施真正朝向眾生，而不是回到自己的得失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毘羅摩先給眾生財物，再告訴他們：死亡真正來臨時，父母、妻子、親族與財寶都不能替自己多留一念，只有自己的業行不能捨離。
這對日常生活非常實際。我們可能為了家人賺錢、做事、承擔責任，這些本來都可以是善意；但若因此說謊、傷害別人、取得不應取得的利益，不能只用「我是為家人」替自己的行為開脫。真正愛護家人，不應讓彼此成為造惡的理由。
能陪伴我們走過一段人生的人很多，真正由自己造作而不能交給別人承擔的，仍是自己的業。
另一個更細微的地方，是行善以後的心。毘羅摩已經布施不可稱計的財物，卻沒有只讚歎自己的功德，反而警策那顆「常求果報」的心。
我們做了一件善事後，也可以觀察：是否期待別人記得？是否希望得到稱讚？若對方沒有感恩，心裡是否立即不舒服？若有這些反應，不必因此否定已做的善事，而是進一步看見自己的善行中還夾著多少求取。
《慧照心得》
毘羅摩用財與法攝取眾生，很值得細看。他不是只給財物，也不是只講道理。先使眾生所需得到滿足，再告訴他們：身命終有結束，真正不能離開的是自己的業行。
財施解決眼前的苦，法的教導則使人重新看待自己的一生。若只得到財物而不知道修善，資具可能又成為新的貪著；若只談善惡因果而完全不顧一個人眼前的困苦，也未必能真正攝受他的心。
九十日大施圓滿後，毘羅摩面對八萬金盤、八萬銀盤、八萬小牛、八萬乳牛、八萬童女、八萬牛車、八萬象馬與不可稱計的財寶，最後卻把目光放回自己的心。
真正難捨的不一定只是財物，更是布施之後那個希望自己得到果報、得到肯定、得到善名的心。
他以獼猴入稠林警策自己的攀求，又看見自己久遠以來隨順這顆心，仍不能使它真正滿足。因此所求不再是讓欲望得到更多，而是令心安住不動寂靜。
願我等有能力時樂於布施，有人需要時不吝援手；受人幫助時知恩惜福，不因所得增長貪著。願每一次善行都能回照自心，不為名聲而施，不以回報衡量善意，不因親愛之人而造惡；常念業行隨身，勤修一切善法，使所作利益真正歸向眾生，自心也漸離貪著，安住清淨寂靜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