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一(2)〈毘羅摩權衡輔政與善法・勸王諸國人民遠惡修善〉
毘羅摩以無常死法解除地自在王的憂惱後,國王更加看重他的智慧與德行,希望他承續父親的輔相之職。毘羅摩面對的不是單純接受一項職務,而是如何在治理國政、順應君王與守護善法之間作出抉擇。他最終以正法為準則承擔責任,並逐漸使國王、諸小王與人民遠離惡行、修持善法。
時王聞已心生歡喜。復向諸臣說如是言。未曾有也。如是童子。年雖幼稚乃說先宿耆舊之言。時王即語毘羅摩言。汝不知耶。汝之先父愛護於吾猶如赤子。是故我今感其恩重憂愁迷悶。吾今輕弱頑嚚無智。如汝所說吾永無分。汝今若見垂顧矜哀。願先承嗣纂繼家業。我當誠心盡壽歸依。
地自在王聽完毘羅摩所說的無常死法,心中生起歡喜,又對群臣讚歎,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年輕人。毘羅摩年紀雖小,所說的話卻如年高有經驗的耆宿一般成熟深遠。
國王接著向毘羅摩說明,毘羅摩的父親過去愛護自己,如同愛護親生赤子,所以父親去世之後,自己感念他的深厚恩德,才會憂愁迷悶。國王又自認輕弱、頑嚚而沒有智慧,對毘羅摩剛才所說的道理,覺得自己難以企及。因此懇請毘羅摩憐愍自己,承續父親的家業,繼任輔相;國王並表示,自己願意以至誠之心,終身依止毘羅摩。
未曾有也。如是童子。年雖幼稚乃說先宿耆舊之言。
國王所讚歎的,不在毘羅摩年紀大小,而在他年紀尚輕便能說出通達老病死、愛別離與有為無常的道理。智慧並不單由年歲決定,真正重要的是對法義是否有所明白。
汝今若見垂顧矜哀。願先承嗣纂繼家業。我當誠心盡壽歸依。
國王請毘羅摩承續父業,不只是希望有人填補空缺,更因自己親自聽到毘羅摩所說的正理,願意依止他的教導。這也使毘羅摩接下來必須慎重思量:若承擔輔政之責,如何才能真正利益國王與人民,又不損害自己所守的善法。
時毘羅摩即作是念。我今如何一旦對。至今聞此言莫知所作。猶如羸人步涉高山。復作是念。今者承嗣毘輔國政。於諸人民雖多利益。然我所修純善之法則為虧損。君治國土稱萬姓心。當有無量諸過患事。所謂刑罰。劫奪他財威陵天下。或擯或驅。要當隨王行如是法。
毘羅摩聽到國王請自己承續父業,一時不知道應當如何回答,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件事。他形容自己的為難,如同身體羸弱的人要徒步攀登高山,每向前一步都十分艱難。
他進一步思量,如果承續父親的職位、輔佐國政,固然可以對許多人民有所利益;可是自己原來所修的純善之法,也可能因此受到虧損。
治理國土,要面對廣大人民與種種事務,其中可能涉及許多過患:刑罰罪人、奪取他人財物、以威勢壓制天下,以及驅逐、放逐等處置。若身為輔相,便可能必須跟隨國王參與這些事情。毘羅摩因此沒有因國王重視自己便立即答應,而是先衡量承擔權位之後,自己的善法是否會受到損害。
於諸人民雖多利益。然我所修純善之法則為虧損。
毘羅摩看到的是兩方面:參與國政可能利益很多人民,但若因此使自己原來修持的純善之法衰減,這個代價也不能忽略。利益眾生不能只看外在做了多少事,也要看所採取的方法是否使自己的善心與善行受到損害。
所謂刑罰。劫奪他財威陵天下。或擯或驅。要當隨王行如是法。
毘羅摩把自己所擔心的事情具體列出。權位本身不是他唯一的疑慮,真正使他警覺的是權力運作之中可能伴隨刑罰、奪財、威逼、擯逐與驅遣。若只是為了服從國王便隨之而行,自己原來守護的善法便可能逐漸失去。
若行正法我善則損。今我若故修行善法。則不上稱大王聖懷。若稱王法善法日衰。作是念時。王復白言。大師今日何所思慮。時毘羅摩即答王言。我今所念當以何術令王身及國人民悉得利益無諸衰耗。亦復思惟王與國人福德過患。
毘羅摩繼續權衡自己的處境。依這裡的語意,他所面對的是治理國政與守護自身善法之間的難處:若進入政務而必須隨行可能損害善法之事,自己的善行便會受到虧損;若仍堅持原來所修的善法,又可能不能完全符合國王心中的期待;若一味迎合王所行之法,善法便可能一天一天衰減。
國王見毘羅摩久久思慮,便問他今日究竟在想什麼。毘羅摩沒有說自己正在考慮如何保全地位,而是回答:自己正在思考應當用什麼方法,使國王自身以及全國人民都能得到利益,不受衰損;同時也在思惟國王與人民的福德以及可能招致的過患。
若稱王法善法日衰。
如果只求迎合君王,而不再以善法衡量所作所為,原來所守的善法就可能逐日衰退。這正是毘羅摩最不願意接受的結果。
我今所念當以何術令王身及國人民悉得利益無諸衰耗。
毘羅摩沒有只想到自己的清淨,也沒有只想到如何使國王滿意。他真正尋求的是一條能使國王與人民共同受益,而又不令善法衰損的道路。
若先行善後行於惡則不名人。大王。寧為實語而作怨憎。不為諂言而作親厚。寧說正法墮於地獄。不說邪諂生於天上。大王。我今思惟籌量是事。大王。若有人能思惟是義。當知是人則能利益一切眾生。
毘羅摩把自己所守的原則直接說給國王聽。如果先前修善,後來卻轉而行惡,便失去了做人應守的根本。因此他寧願說真實的話而招致怨憎,也不願以諂媚之言換取親近厚待;寧願因為宣說正法而墮地獄,也不願說邪曲諂媚之語,只為求生天上。
這不是說宣說正法本身會使人墮地獄,而是以強烈的對比表明自己的選擇:即使說真實正法要承受最不利的結果,也不以邪諂換取最好的果報。毘羅摩告訴國王,自己正是在仔細思惟衡量這件事;一個人若真正能思惟並守住這樣的道理,便能利益一切眾生。
若先行善後行於惡則不名人。
過去曾經修善,不能成為後來行惡的保障。善法需要持續守護;若因環境、權勢或利益而改行惡法,先前的善行不能使眼前的惡行變成正當。
寧為實語而作怨憎。不為諂言而作親厚。
真實語可能使人不悅,諂媚語可能換來親近;毘羅摩選擇前者。與其靠不正直的言語維持關係,不如承受他人的不滿,也不失去自己的正直。
寧說正法墮於地獄。不說邪諂生於天上。
毘羅摩把正法放在個人得失之前。即使假設說正法會遭遇極大的苦果,也不因此改說邪曲諂媚之言;即使邪諂能換取生天,也不願以此為代價。所守護的不是眼前利益,而是善惡與正邪本身。
王聞是語心生歡喜復作是言。大師。我等若能如是行法。所修善法則為不損。時毘羅摩即奉王命纂承先父輔相之業。然後漸漸勸化。是王及八萬四千小王修持正法。亦令其國所有人民背捨遠惡不貪五欲。時王修行無量善法。如毘羅摩等無差別也。
地自在王聽完毘羅摩所說的原則,不但沒有因為他不肯諂順而惱怒,反而心生歡喜。國王明白,如果自己與毘羅摩都能依這樣的法去行,原來所修的善法便不會受到損害。
到了這時,毘羅摩才奉受王命,承續父親的輔相之業。他沒有在承職之後改變自己先前所守的原則,而是逐漸勸導教化,使地自在王以及八萬四千小王都修持正法;又使國中所有人民背離、捨棄並遠離惡行,不貪著五欲。
地自在王原先被說為性情暴惡、好行征伐、口惡身行無善,又非法侵陵他境;經過毘羅摩逐漸勸化之後,卻能修行無量善法,乃至與毘羅摩沒有差別。這也顯出毘羅摩最初所思惟的願望真正落實:既承擔國政、利益人民,又沒有因此使善法衰損,反而使正法由自身進一步影響國王、諸王與人民。
我等若能如是行法。所修善法則為不損。
國王願意接受毘羅摩不邪諂、守實語、行正法的原則,才使毘羅摩可以在輔政之中不必以犧牲善法來換取君王歡心。上位者願意接受正言,也使正法有了真正實行的可能。
然後漸漸勸化。是王及八萬四千小王修持正法。亦令其國所有人民背捨遠惡不貪五欲。
「漸漸勸化」顯示改變不是一時強迫完成。毘羅摩以正法持續勸導,從地自在王擴及八萬四千小王,再及國中人民,使眾人修持正法、遠離惡行與五欲貪著。
時王修行無量善法。如毘羅摩等無差別也。
最初暴惡好戰的地自在王,最後能修無量善法。毘羅摩沒有因國王原先惡行深重便放棄他,而是以正法逐漸勸化,使他的行為真正發生轉變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生活中也常遇到毘羅摩所面對的難題:若完全順從別人,可能違背自己知道是正確的事;若只顧自己的清淨,又可能放棄原本可以利益他人的責任。
毘羅摩沒有急著選擇。他先看清承擔輔政可能涉及刑罰、奪財、威逼、擯逐等過患,再確立自己的底線:不以諂言換取親厚,不因個人得失捨棄正法。等到國王也願意依正法而行,他才真正承擔父業。
修行不是遇到複雜事情就逃開,而是在複雜事情裡仍能辨明什麼不可隨順、什麼必須守住。
工作、人情、家庭與團體之中,都可能遇到「大家都這樣做」「為了關係只好如此」的壓力。若明知不善,卻為了討好、避免衝突或保住利益而跟著去做,善法便可能在一次次妥協中逐漸衰減。
守正也不是故意與人對立。毘羅摩所想的仍是如何使國王與人民都得到利益。能說真實話,又以利益眾生為心,不為勝負、不為逞強,正法才可能真正進入人心。
《慧照心得》
毘羅摩真正可貴之處,是他沒有因國王一句「盡壽歸依」便立刻接受高位。他先問自己:若坐上這個位置,是否會傷害原來所修的善法?
這個觀照很值得放在自己的生活裡。很多事情表面看來是機會、責任,甚至可以說是在幫助別人,可是一旦進入其中,若必須不斷說違心的話、隨順不善的事,自己的心也可能一點一點改變。
先問能不能守住善法,再問能得到什麼位置;先問是否真正利益眾生,再問別人是否喜歡自己。
毘羅摩最後沒有離開眾人,而是進入國政之中。他守實語、不行邪諂,再逐漸勸化地自在王、八萬四千小王以及國中人民。原本暴惡的國王,最後也能修行無量善法。
一個人自己守住善法,看似只是自己的修行;若能長久不退,又以柔軟與正直利益身邊的人,善法便可能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。真正的影響,不一定來自強迫別人改變,而是自己先不被惡法改變。
願我等面對世間人事,能辨善惡、知取捨,不以諂言求親厚,不因利益捨正法;說真實語而不傷害眾生,承擔責任而不失清淨初心。願自身所修善法日益增長,也能以正法利益有緣眾生,使人遠離惡行,安住善道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