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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3・菩薩本緣經

《菩薩本緣經》卷一(1)〈地自在王痛失輔相・毘羅摩說無常死法止王憂愁〉

學僧 釋慧照

布施能否廣大,不只在所施財物多少,也在施者用什麼心面對受施之人。毘羅摩品先以偈頌指出心量與布施果報的關係,隨後說地自在王失去深受敬重的輔相,陷入難以排遣的憂惱。年少的毘羅摩被召入王宮後,先從眾生共同面對的老病死亡說起,使國王正視愛別離與有為無常。

毘羅摩品第一 若心狹劣者 雖多行布施 受者不清淨 故令果報少 若行惠施時 福田雖不淨 能生廣大心 果報無有量

「若心狹劣者」,先指出布施時施者內心的狀態。心量狹小,即使外在布施很多,仍會受到自身分別與執取的限制。「雖多行布施,受者不清淨,故令果報少」,說的是雖然施得多,受施者若不清淨,所得果報便少。接著又說「若行惠施時,福田雖不淨,能生廣大心,果報無有量」,把重點轉回施者自己的發心:即使所施福田不淨,若布施時能生廣大之心,其果報仍然無量。

若心狹劣者 雖多行布施 受者不清淨 故令果報少

財物很多,並不等於心量廣大。若布施時仍被狹小之心所拘束,外在所施雖多,所得果報仍有差別。

若行惠施時 福田雖不淨 能生廣大心 果報無有量

受者是否清淨是一方面,施者能否生廣大心又是一方面。布施之時不讓自己的心陷入狹劣,以廣大心行惠施,正是品首偈首先顯明的修行關鍵。

我昔曾聞。過去有王。名地自在。受性暴惡。好行征伐。時有小國八萬諸王。首戴寶冠常來朝侍。其王口惡身行無善。常為非法侵陵他境。王有輔相大婆羅門。修清淨行。智人所讚。口言柔軟不宣麤惡。有所造作能速成辦。面目端嚴為世所敬。

過去有一位國王,名叫地自在。他性情暴惡,喜好征伐。當時有八萬小國諸王,頭戴寶冠,經常前來朝見侍奉,可見地自在王所掌握的勢力極大。然而他口出惡言,身行沒有善行,又常以不合法度的方式侵犯其他國境。

地自在王有一位大婆羅門輔相,所行與國王不同。這位輔相修清淨行,受到有智慧之人的稱讚;言語柔軟,不說粗惡之語;凡有所作,又能迅速辦成。他容貌端嚴,也受到世人敬重。

其王口惡身行無善。常為非法侵陵他境。

八萬小國諸王前來朝侍,顯示地自在王有強大的世間權勢;可是權勢並沒有使他的身口行為成為善法。口惡、身行無善,又非法侵陵他國,正顯出外在勢力與自身德行並不是同一件事。

修清淨行。智人所讚。口言柔軟不宣麤惡。有所造作能速成辦。

輔相既有清淨行,又能守護言語,不以粗惡傷人;同時辦事迅速,並不是只有德行而不能任事。清淨、柔軟與辦事能力具足,所以能得到智者與世人的共同敬重。

四毘陀典靡不綜練。諸婆羅門所有經論。通達解了無有遺餘。是時輔相年已衰邁。遇病未久奄爾即亡。王及人民聞其終歿。悉生懊惱思慕難忍。時王思念不去須臾。即為臣民而說偈言 如何此大地 一旦無人治 如海無主船 隨風而東西 我所尊敬者 出家已成就 口善言柔軟 常能利益世 如何便終歿 令我心惱悶 猶如無燈明 而入於闇室

這位輔相對四毘陀典無不熟習,婆羅門所有經論也都通達了解,沒有遺餘。可是年歲漸高之後,身體衰老,又遇疾病,不久便突然死亡。國王與人民聽到他命終,都生起深重懊惱,思念難忍。

地自在王尤其不能停止思念,片刻也放不下心中的悲痛,於是向臣民說偈。他感嘆大地忽然失去治理之人,就像大海中的船沒有主人,只能隨風東西漂流。自己所尊敬的人,言語善良柔軟,又常能利益世間,如今竟然命終,使他的心惱悶不已,如同進入沒有燈明的黑暗房間。

是時輔相年已衰邁。遇病未久奄爾即亡。

輔相有學問、有德行,也有治理事務的能力,仍然要經歷年老、疾病與死亡。世間所成就的一切,不能使有為之身永遠免除衰敗。

如何便終歿 令我心惱悶 猶如無燈明 而入於闇室

地自在王對輔相有深厚的敬重與依賴,所以死亡一旦來臨,他不只感到失去一位治國之臣,心中也像突然失去光明。這份「惱悶」,正是後面毘羅摩要為他解開的憂苦。

爾時諸臣即白王言。唯願大王寬意莫愁。勿謂國中更無有任為輔相者。是法婆羅門雖復命終。其子年幼聰明黠慧。顏貌端正世無及者。發言柔軟悅可眾心。修行忍辱心常寂靜。無有憍慢貢高自大。博學多聞無書不綜。利益眾生猶如梵王。名毘羅摩。唯願大王。即命此人以為輔相。

群臣見國王如此悲傷,便勸他寬心,不要憂愁,也不要認為國中再也沒有人能夠擔任輔相。已故的大婆羅門還有一個兒子,名叫毘羅摩。

群臣說毘羅摩雖然年幼,卻聰明有智慧;容貌端正,世間少有能相比者;說話柔軟,使眾人聽了歡喜;能修忍辱,心常寂靜;沒有憍慢、貢高、自大;又博學多聞,廣泛通曉各種典籍。他能利益眾生,如同梵王,因此群臣請國王命毘羅摩繼任輔相。

發言柔軟悅可眾心。修行忍辱心常寂靜。無有憍慢貢高自大。

毘羅摩年紀雖輕,群臣所稱讚的並不只是聰明。他說話柔軟,能忍辱,心能寂靜,又沒有憍慢自大。這些德行使他的智慧不只停在學問上,也能落實在人與人的相處之中。

博學多聞無書不綜。利益眾生猶如梵王。

廣學多聞之後,還要能利益眾生。若學問只增加自己的高慢,便與這裡所稱讚的毘羅摩不同;知識能與忍辱、寂靜、柔軟相應,才真正有利益他人的可能。

時王答言。彼若有子如汝說者。我從昔來所未曾聞。臣復言。大王是婆羅門子。常求正法離於邪法。愛護己法未能為人。王即答言。子若是才人。何得違毀先人家法。若離先業則不得名求正法者。是人先父常以正法佐吾治國。能令吾等遠離眾惡。雖作如是治國治務。終不破失婆羅門法。如其彼人如汝說者便可召來。

國王回答,如果輔相真有一個像群臣所說的兒子,自己從前竟然不曾聽聞。臣下便解釋,這位婆羅門之子平常追求正法、遠離邪法,愛護自己所修之法,尚未出來為人任事。

國王則認為,如果毘羅摩真有才能,為何反而離開父親原來的家業?在國王的理解中,若捨離先人的事業,便不能因此就稱為求正法。因為毘羅摩的父親過去正是以正法輔佐自己治理國家,使國王等人遠離眾惡;即使處理國政事務,也始終沒有破失婆羅門法。因此國王說,如果毘羅摩確實如群臣所稱讚,就把他召來。

是人先父常以正法佐吾治國。能令吾等遠離眾惡。

已故輔相雖然身在國政之中,仍以正法輔佐國王,而且使國王等人遠離眾惡。地自在王記得的,不只是他的辦事才能,更是他能在治國之中以正法導正眾人。

雖作如是治國治務。終不破失婆羅門法。

處理繁重世務與守護自己的法行,在已故輔相身上並非必然衝突。真正的關鍵,在於進入世務之後,是否因此捨失原來所守的正法。

諸臣奉命即遣使者。召毘羅摩。將詣王所。到已就坐歛容而踞。說如是言。大王。今日以何因緣而見顧命。王即答言。汝不知耶。我之薄祐汝父輔相不幸薨殞。大地傾喪人民擾動。我為之憂其心迷悶。

群臣奉命派遣使者召來毘羅摩。毘羅摩來到王所,坐下後收攝自己的容儀,詢問國王今日因何緣故召見自己。

國王回答,毘羅摩的父親、自己的輔相不幸去世,他把這件事歸於自己福祐淺薄。輔相死亡,使他感到如同大地遭受重大損失,人民也因而擾動;自己更因這場死亡陷入憂愁,心中迷悶。

我之薄祐汝父輔相不幸薨殞。大地傾喪人民擾動。我為之憂其心迷悶。

國王此時所受的苦,不只是政務上失去輔佐,也有對亡者深切的思念。他無法改變死亡已經發生的事實,心卻仍被失去所牽制,因此憂愁迷悶。

時毘羅摩即白王言。夫愛別離非王獨有如此。皆是有為法相也。大王昔來不曾聞耶。若天.龍.鬼神.阿修羅.乾闥婆.迦樓羅.緊那羅.摩[目*侯]羅伽.沙門.婆羅門。若老若少。悉無得離是終歿者。大王一切眾生決定有之。

毘羅摩先告訴國王,與所愛之人別離,並不是只有國王一人遭遇,這是有為之法本來就有的情形。他接著反問國王,過去難道不曾聽聞這個道理嗎?

不論天、龍、鬼神、阿修羅、乾闥婆、迦樓羅、緊那羅、摩睺羅伽,或沙門、婆羅門;不論年老還是年少,都沒有誰能離開最後的死亡。「一切眾生決定有之」,就是說死亡不是偶然落在某一個人身上的特殊遭遇,而是一切眾生都必須面對的事。

夫愛別離非王獨有如此。皆是有為法相也。

毘羅摩先把國王從「為何偏偏是我失去所愛」的憂苦中引回眾生共同的實相。凡是因緣所成、有生有滅之法,都不能永遠維持不變;相聚既由因緣而有,別離也不能永遠避免。

若老若少。悉無得離是終歿者。大王一切眾生決定有之。

死亡也不是只有年老之人才需要面對。老少都不能保證離開死亡,因此不能把修行、行善與珍惜生命一再推到將來。

大王。譬如火性悉能燒然一切之物。無常之法亦復如是。悉能壞滅一切眾生。王不知耶。是老病死。能喪眾生。如四衢道頭華果之樹。常為多人之所抖擻。大王譬如駃河常流不停。眾生壽命亦復如是。

毘羅摩先以火作譬喻。火具有燒物的性質,遇到可燃之物便能燒然;無常也是如此,一切眾生都在變化敗壞之中,沒有誰能永遠保持不變。

接著以四衢道頭的華果樹為喻。樹長在多人往來的道路交會之處,花果常被眾人搖動取用,難以一直保持完好;眾生也不斷受到老、病、死的侵逼,生命終將喪失。

再以駃河為喻。快速流動的河水一直向前,不曾停住;眾生壽命也是如此,時時流逝,不會停在某一刻等待我們。

譬如火性悉能燒然一切之物。無常之法亦復如是。悉能壞滅一切眾生。

火的譬喻顯出無常遍及一切。身分、財富、學問與權勢,都不能使一個人永久離開敗壞死亡。

是老病死。能喪眾生。如四衢道頭華果之樹。常為多人之所抖擻。

路口華果樹不斷受到外力搖動,顯出生命並不是處在一個永遠安穩、不受侵逼的狀態。老使身體衰退,病使身體受苦,死亡最後使生命終止。

大王譬如駃河常流不停。眾生壽命亦復如是。

壽命的減少不是等到臨終才開始。每過一日,生命就已經向前流去一日。正因如此,能修善、能改過、能利益人的時候,不應總以為將來還很多。

大王如金翅鳥投龍宮中搏撮諸龍而食噉之。亦如師子在獐鹿群威猛。一切眾生在三界中流迴。死法亦復如是。大王如是死法非以親近財貨求贖軟言誘恤而可得脫。亦不可以四兵威力逼迫禦之令其退散。如是死法決定而有。是眾生常法。以是義故大王於此不應生憂。

毘羅摩又以金翅鳥進入龍宮搏取諸龍而食作喻。金翅鳥威力強大,諸龍遭到搏取時難以抵禦;又如師子進入獐鹿群中,威猛之勢使群鹿難以抗拒。眾生流轉於三界之中,死亡來臨,也同樣不是依靠世間力量便能永遠抵擋。

接著把人面對困難時可能依靠的方法逐一說明。死亡不能因為與誰親近便得以逃脫,也不能拿財貨贖回;不能以柔軟言語誘勸、求情而免除,更不能依靠四兵的威力逼迫抵禦,使死亡退散。

所以「死法決定而有」,死亡是眾生必然面對之事。正因如此,毘羅摩勸地自在王,不應再讓自己長久陷在無法挽回死亡的憂惱之中。

大王如金翅鳥投龍宮中搏撮諸龍而食噉之。亦如師子在獐鹿群威猛。

金翅鳥搏龍與師子入鹿群,都顯出強大的力量來臨時,被制伏者難以憑自身抵抗。毘羅摩藉此使國王明白:即使身為君王,也不能把死亡當作可以用權勢擊退的敵人。

如是死法非以親近財貨求贖軟言誘恤而可得脫。亦不可以四兵威力逼迫禦之令其退散。

親近關係不能代替自己死亡,財富不能買回不死,言語不能說服死亡離開,軍隊也不能與死亡交戰。地自在王所擁有的世間力量,在死亡面前都有其界限。

如是死法決定而有。是眾生常法。以是義故大王於此不應生憂。

毘羅摩所勸的「不應生憂」,不是要國王否定自己對亡者的敬愛,而是要他如實接受眾生必有死亡。既然憂愁不能使亡者復生,也不能使死亡退去,就應從迷悶中轉回正見,不再讓自己被無法改變的事情長久困住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我們很容易知道「人終究會死」,卻又在日常生活裡把死亡想得很遠。直到親人離世、自己生病,或看見身體一年一年衰老,才發現心中一直希望某些人永遠不要離開,某些關係永遠不要改變,自己的生命也還有很多時間。

毘羅摩先讓地自在王看見,愛別離不是只有自己遭遇;再以火、四衢道頭的華果樹、駃河、金翅鳥與師子,一層一層說明無常與死亡不是權勢能夠改變的事。

知道無常,不是從此不愛、不關心,而是因為知道不能永久相聚,所以相聚時更懂得珍惜;因為知道壽命不停流逝,所以還能修善時就不再拖延。

父母尚在,可以好好孝養;親友仍在,可以少一些無謂爭執;身體尚能行動,可以把握因緣修善;已經知道自己的過失,也可以今日就改。若總把真正重要的事情留給「以後」,駃河一般的壽命卻不會停下來等候我們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地自在王有八萬小國諸王前來朝侍,面對輔相死亡時,仍然憂愁迷悶。世間能掌握的事情很多,可是老病死來到自己與所愛之人身上時,才會看見人的能力究竟有多大的界限。

財貨不能贖回死亡,柔軟言語不能求得免死,四兵威力也不能把死亡逼退。若平日只忙著增加自己能控制的東西,卻從未學習面對終究不能控制的無常,一旦愛別離真正到來,心就很容易失去依止。

修行不是等無常來了才想辦法承受,而是在無常尚未劇烈現前以前,就一次一次看清生命正在流逝。

今日還能見面的人,好好相待;今日還能說出的善語,不要吝惜;今日能停止的惡行,不要留待明日;今日能修的善法,也不要等待更好的時機。知道終有別離,更應珍惜而不執取;知道終有死亡,更應精勤而不放逸。

願我等常念有為無常,於相聚時珍惜善緣,於順境時不忘修行,於老病未至時勤修善業;面對愛別離與生命變化,能以正見安住其心,不因執取增長憂惱,以有限之身命勤修清淨善法,利益一切眾生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