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八（10）〈摩調王見白髮知無常捨國・四等五戒十善相承千世〉
（八七）摩調王經 聞如是。一時眾祐在無夷國。坐于樹下。顏華[韙-是+光][韙-是+光]。有踰紫金。欣然而笑。口光五色。當時見者靡不踊豫。咸共歎曰。真所謂天中天者也。
佛在無夷國時，坐在樹下，容顏光明盛美，勝過紫金。佛欣然而笑，口中放出五色光明。當時看見的人無不歡喜踊躍，共同讚歎，這才是真正所說的天中之天。
欣然而笑。口光五色。
佛的微笑伴隨五色光明，並非無因而現。後面阿難立即請問，佛也明白說明此次微笑正要因眾生而興起法教。
阿難整服稽首而曰。眾祐之笑。必欲濟度眾生之冥也。眾祐曰。善哉實如爾云。吾不虛笑。即興法也。爾欲知笑意不乎。阿難對曰。飢渴聖典誡無飽足也。
阿難整理衣服，向佛稽首請問。他見佛微笑，想到佛必定是要救濟眾生的愚冥。佛讚歎他所說正確，明白告訴阿難，自己的微笑不是無緣無故，而是將要由此興起法教，並問阿難是否想知道微笑的意義。阿難回答，自己對聖者教典的渴求如飢如渴，從來沒有滿足的時候。
吾不虛笑。即興法也。
佛明說此次微笑有所因緣，將由此說法。阿難也因善於請問，使大眾得以聽聞後面的摩調王宿世因緣。
飢渴聖典誡無飽足也。
阿難以飢渴形容求法之心。身體飢渴會急切尋求飲食，真正重法的人對正法也不以已聞少分便自滿，而願意不斷聽聞、受持、思惟。
眾祐曰。昔有聖王。名曰摩調。時為飛行皇帝典四天下。心正行平。民無竊怨。慈悲喜護。意如帝釋。時民之壽八萬歲也。
佛說，過去曾有一位聖王名叫摩調，是統領四天下的飛行皇帝。他內心正直，施政公平，人民沒有暗中怨恨；又以慈、悲、喜、護之心對待眾生，其心德如帝釋一般。當時人民的壽命有八萬歲。
心正行平。民無竊怨。慈悲喜護。
摩調王先正自己的心，施政又能公平，因此人民沒有隱藏的怨恨。慈、悲、喜、護也不是只作個人內修，而實際進入治理人民的行為。
帝有七寶。紫金轉輪。飛行白象。紺色神馬。明月神珠。玉女聖妻。主寶聖臣。典兵聖臣。帝有千子。端正仁靖。明於往古。預知未然。有識之類靡不敬慕。
摩調王具足七寶：紫金轉輪、能飛行的白象、紺色神馬、明月神珠、玉女聖妻、掌理寶藏的聖臣，以及統領軍兵的聖臣。王又有一千名兒子，個個端正、仁厚安靜，能明白往古，也能預知未來。有識眾生無不敬仰愛慕。
有識之類靡不敬慕。
摩調王具足王者七寶與千子，福德威勢極盛。然而後面真正使他決定離開王位的，只是一根白髮。世間所有盛大福報，都不能使人免於無常。
帝欲遊觀東西南北。意適存念。金輪處前。隨意所之。七寶皆然。飛導聖王。天龍善神靡不防衛。散眾寶華。稱壽無量。
摩調王想遊觀東、西、南、北，只要心中起念，金輪便出現在前，隨著他的心意前往；其餘七寶也都如此，飛行引導聖王。天、龍與善神無不守護，又散下種種寶華，祝願聖王壽命無量。
散眾寶華。稱壽無量。
眾神雖為王祝願無量壽，摩調王後來仍從白髮看見衰老死亡必至。祝福可以表達敬愛，卻不能使有為之身真正超越無常。
帝敕近臣主巾櫛者。爾其見吾頭髮生白即當以聞。夫髮白色毀死之明證。吾欲捐穢世流俗之役。就清淨淡泊之行。近臣如命。
摩調王事先命令身邊掌管梳洗的近臣，只要看見自己頭上生出白髮，就立即報告。因為白髮與容色衰退，是死亡逐漸逼近的明顯證據。王已經決定，一旦見到這個徵兆，便要捨離世俗染污與繁重事務，轉向清淨淡泊的修行。近臣依命奉行。
夫髮白色毀死之明證。
摩調王沒有把白髮只當作外貌變化，而把它視為生命正在走向衰老死亡的證明。真正的無常觀，就是從自己身上正在發生的變化，知道死亡並不遙遠。
吾欲捐穢世流俗之役。就清淨淡泊之行。
他早已為無常作好準備：白髮一現，就要放下王者世務，轉入清淨淡泊之行。不是等死亡逼到眼前才想到修行，而是預先決定如何面對生命的衰變。
後見髮白。即以上聞。帝心欣然。召太子曰。吾頭生白。白者無常之證信矣。不宜散念於無益之世。今立爾為帝典四天下。臣民繫命于爾。爾其愍之。法若吾行。可免惡道。
後來近臣果然看見白髮，立即向王稟報。摩調王知道後不但沒有悲傷，反而心生歡喜，隨即召來太子。他告訴太子，自己的頭髮已經變白，白髮正是無常可信的證明；生命既已如此變化，就不應再把心念散亂在無益的世事上。如今把帝位交給太子，統領四天下，臣民的生命安危都繫在太子身上，應當憐愍他們，依照自己原來的正法而行，便可以遠離惡道。
白者無常之證信矣。不宜散念於無益之世。
摩調王真正重視的不是白髮本身，而是它證明時間正在流逝。既知無常，就不願再讓有限心力散失於沒有真實利益的事情。
臣民繫命于爾。爾其愍之。
王位不是只帶來尊榮，還承擔人民生命安危。摩調王交位時首先囑咐太子憐愍臣民，使治理建立在慈愍而不是權勢之上。
髮白棄國必作沙門。立子之教四等五戒十善為先。明教適畢。即捐國土。於此廬地樹下。除鬚髮著法服作沙門。
摩調王以白髮出現作為捨國出家的時機，並確定自己一定要成為沙門。他教導繼位的兒子，以四等心、五戒與十善作為最重要的依循。教誡說完，便真正捨棄國土，在這片廬地的樹下剃除鬚髮，穿上法服，成為沙門。
立子之教四等五戒十善為先。
摩調王留下的治國根本，不只是制度與權力，而是四等、五戒、十善。慈悲喜護使心不害眾生，五戒守住重要行為界線，十善更從身、口、意遠離不善，使接續王位的人有明確的善法可依。
即捐國土。於此廬地樹下。除鬚髮著法服作沙門。
他不是只談無常，也不是只說將來有一天會出家。交代完太子後，立即放下四天下的王位，剃髮著法服。由見無常到實際捨離，知與行沒有停在兩處。
群臣黎庶哀慕[跳-兆+辟]踊。悲哭感結。摩調法王子孫相繼千八十四世。聖皇正法末後欲虧。
群臣與百姓因摩調王捨國出家而哀傷思慕，[跳-兆+辟]踊悲哭，心中感傷鬱結。摩調法王的子孫此後相繼為王，共延續一千零八十四世。到了最後，聖王所傳的正法逐漸將要衰微。
摩調法王子孫相繼千八十四世。
摩調王交付給兒子的善法並沒有只維持一代，而由子孫相續千八十四世。善的教化若有人承接，影響可以遠遠超過一個人的生命。
聖皇正法末後欲虧。
即使延續千八十四世，到了末後仍有衰微之時。世間善法若只依過去建立而無人繼續實行，也會逐漸失去力量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摩調王統領四天下，七寶具足，又有千子，天龍善神守護，甚至為他散花祝願「壽無量」。可是他真正等待的，卻是一根白髮。
因為他知道，再大的福報也不能取消無常。
白髮真的出現時，他沒有恐慌，反而「心欣然」。這不是因為衰老值得高興，而是自己早已知道這一天一定會來，也早已決定到了這一天應該做什麼。
面對無常最有力量的方式，不是假裝它不會來，而是在它來以前，就把生命方向想清楚。
我們未必要等到白髮才修行。一次生病、一次離別、體力的改變，甚至一天又一天過去，都在告訴我們同一件事：可以使用的時間正在減少。
摩調王因此說：「不宜散念於無益之世。」
這句很適合每天拿來照看自己。今天花掉的時間，有多少真正值得？多少心力耗在生氣、比較、反覆想別人的一句話？多少時間明知可以聞法、念佛、行善、陪伴父母，卻總想著改天再做？
知道時間有限，不是催促自己焦慮，而是不要再把珍貴生命交給無益的事。
摩調王離開以前，也沒有只顧自己的出離。他先把臣民交託給太子，教他以四等、五戒、十善為先。自己要走，也把善法留下。
這也是一種責任。真正的捨離，不是把應負的責任突然丟給別人，而是把能交代的交代好，把正確方向留下，再走自己應走的路。
《慧照心得》
摩調王最使人深思的，不是他擁有多少，而是他明明擁有那麼多，仍然知道什麼不能留下。
四天下不能留下，七寶不能留下，千子不能替他免除衰老，天龍善神也不能使白髮永遠不生。
所以他很早就告訴近臣：看到白髮，一定要告訴我。
一般人可能怕看見衰老的證據，他卻主動等待它。因為那不是羞恥，而是一封提醒自己履行決定的信。
真正可怕的不是白髮出現，而是白髮已經出現，心仍以為自己還有無限的明天。
我們常常不是不知道無常，而是把無常放在別人身上。看到別人生病，知道生命無常；聽到別人往生，也知道生命無常。可是回到自己，仍把重要的善事一延再延。
摩調王沒有延。
近臣一報白髮，他立刻召太子，把人民託付清楚，把四等、五戒、十善交代清楚，然後真正捨國出家。
這份果斷來自他早已想清楚：什麼只是暫時擁有，什麼才值得用生命去完成。
修行若等到一切事情都處理完才開始，世間的事情永遠不會真正處理完。
但摩調王也沒有以修行之名逃避責任。他先想到「臣民繫命于爾。爾其愍之」，再離開王位。能放下與能負責，在他身上並不衝突。
更深一層看，他留下的不是王位本身，而是善法。子孫能相承千八十四世，正因最初所交代的是四等、五戒、十善。
人最後能真正留給後人的，也許不是自己曾經擁有多少，而是自己曾經怎樣做人，讓後來的人知道什麼值得守住。
願我等常念無常而不放逸，於有限身命中遠離無益散念，珍惜聞法修善之時；對父母眷屬、同行法親與一切有緣眾生，盡己所能行慈行善。願四等心增長，五戒清淨，十善堅固，臨於衰老病死，心不迷亂，正念現前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