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八(9)〈儒童五華供養定光如來・受決九十一劫後成能仁佛〉
儒童捨離眾儒所贈的欲境與財物後,那名女子卻認定他是自己所敬重的高士,徒步追尋他的足跡,一路來到缽摩國。儒童也在此得知定光如來即將前來教化,歡喜入定,向女子求得五華供佛,又親自整治道路。面對急流小溪,他原可使用禪力,最後卻選擇親自搬運土石,以身力供養。定光如來由此授記,九十一劫後,他將成為能仁佛,於顛倒苦難的世間救度無量眾生。儒童歡喜踊躍,又以髮布地供佛踐行;賢乾則以微柴先立受決之處,並蒙佛說將於儒童成佛時受記。
女曰。彼高士者即吾之君子矣。褰衣徒步尋厥跡涉諸國。力疲足瘡。頓息道側。到缽摩國。王號制勝。行國嚴界。睹女疲息。問。爾何人為道側乎。女具陳其所由。
那名女子聽完儒童所說,認定這位高士正是自己所敬慕的君子,便提起衣裳徒步追尋他的足跡,走過許多國家。長途跋涉使她體力疲乏,雙足也生了瘡,只得停在道路旁休息。她來到缽摩國時,國王名叫制勝,正在巡行國境,看見女子疲憊地停在路旁,便問她是什麼人,為何在此。女子於是把自己一路追尋而來的緣由完整說出。
褰衣徒步尋厥跡涉諸國。力疲足瘡。
女子不是只在原地心生敬慕,而是徒步越過諸國追尋儒童,直到身體疲乏、雙足受傷。此時只可依她實際所說所行,看見她尋找儒童的堅定,後面的因緣尚未發生,不提前替她判定更深的心意。
王喜其志。甚悼之焉。王命女曰。尋吾還宮。以爾為女。女曰。異姓之食可徒食乎。願有守職即從大王。王曰。爾採名華供吾飾也。女即敬諾。從王歸宮。日採名華以供王用。
制勝王欣賞女子的志意,也十分憐惜她長途跋涉的辛苦,便要她隨自己回宮,願把她當作女兒看待。女子回答,自己並非王族同姓之人,怎能白白享用他人的供養?若能給她一項職事,使她有所付出,她才願意跟隨大王。國王便讓她採集名貴花朵供宮中裝飾使用。女子恭敬答應,隨王回宮,此後每天採集名華供王使用。
異姓之食可徒食乎。願有守職即從大王。
國王願意收她為女,她卻不肯因此白受供養,而主動要求承擔職事。受人照顧時仍想到自己應有所付出,顯出她不願只享受別人的恩惠。
儒童還國睹路人擾擾平填墟掃地穢。問行人曰。黎庶欣欣將有慶乎。答曰。定光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。將來教化故眾為欣欣也。
儒童回到本國,看見路上眾人忙碌不已,有人平整填補道路,有人清掃地上的污穢。他便詢問行人,百姓如此歡喜忙碌,是不是將有什麼喜慶之事?行人回答,定光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即將前來教化,所以大眾都如此歡欣準備。
定光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。將來教化故眾為欣欣也。
百姓之所以共同整治道路、清除污穢,是因定光如來將至。聞佛將來,大眾自然歡喜,並以實際行動準備迎接。
儒童心喜寂而入定。心淨無垢睹佛將來。道逢前女採華挾瓶。從請華焉得華五枚。
儒童聽聞定光如來將至,心中歡喜,寂靜而入定。心清淨無垢之時,他看見佛即將到來。途中又遇見先前那名女子,正拿著瓶子採集花朵。儒童便向她請求花朵,得到五枚花。
儒童心喜寂而入定。心淨無垢睹佛將來。
聞佛將至,他不是只隨眾喧動,而是歡喜之中攝心入定。心清淨無垢,才能明見佛來。歡喜與寂定並不相礙,真正的歡喜可以使心更加專一清明。
從請華焉得華五枚。
五枚花將成為儒童供養定光如來之物。女子先前每日採花供王使用,如今與儒童再度相遇,五華也由此交到儒童手中。
王后庶人皆身治道。菩薩請地少分。躬自治之。民曰。有餘小溪。而水湍疾。土石不立。菩薩曰。吾以禪力下彼小星填之可乎。
從王后到一般百姓,都親自整治道路。菩薩也請求分給自己一小塊地方,由自己親手整治。百姓告訴他,還剩下一處小溪,水勢十分湍急,放下去的土石都不能穩固。菩薩便問,自己是否可以運用禪定之力,把那顆小星移下來填住此處。
菩薩請地少分。躬自治之。
儒童已能入定,也有深廣智慧,卻仍主動要求分得一小處道路,親自動手整治。他沒有只站在旁邊等待佛來,而願意與大眾共同出力。
吾以禪力下彼小星填之可乎。
面對急流沖刷、土石不能停住的困難,菩薩確實想到可以使用禪力移星填溪。然而他隨即又重新思量供養應當如何而行,最後並沒有採取這個辦法。
又念曰。供養之儀以四大力苦躬為善。即置星輦石。以身力填之。禪力住焉。餘微淹塹。而佛至矣。
菩薩又想到,供養之行若能運用由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所成的身體親自受勞,以身體之力勤苦而作,才是自己此時願意實行的善行。於是放下以禪力移星的念頭,親自搬運石頭,以身力填補溪流,使禪定神力暫不施用。最後只剩下一點低窪積水還未填平,佛已經來到。
供養之儀以四大力苦躬為善。
儒童不是沒有禪力,而是選擇讓自己的身體真正參與供養。所謂「苦躬」,不是以折磨身體為目的,而是在此供佛因緣中願意親自勞作,不以已有的能力避開應有的付出。
即置星輦石。以身力填之。禪力住焉。
他放下移星之法,改為搬運石頭,用自己的力量填溪。供養因此不只是心中恭敬,也落實成身體真正付出的行動。
解身鹿皮衣著其濕地。以五華散佛上。華羅空中。若手布種根著地生也。
佛來到時,地上仍有少許濕處。儒童便解下自己身上的鹿皮衣,鋪在濕地上,又把所得五枚花散向佛身。這些花停布在空中,如同有人親手排列,又像已經生根著地一般,不散不墜。
解身鹿皮衣著其濕地。以五華散佛上。
道路尚有濕地,他便以自己的鹿皮衣鋪上;手中只有五華,也全用來供佛。衣與花都成為當下可以奉獻之物。
華羅空中。若手布種根著地生也。
五華散出後沒有隨意墜落,而是羅列空中,彷彿經手排列,又如已生根一般。供養所現的殊勝瑞相,也緊接著迎來定光如來對儒童的授記。
佛告之曰。後九十一劫。爾當為佛。號曰能仁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。其世顛倒。父子為讎。王政傷民猶雨眾刃。民雖避之難免其患矣。
定光如來告訴儒童,從此以後經過九十一劫,他將成佛,名號為能仁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。未來成佛的世間充滿顛倒,甚至父子彼此成為仇敵,王政傷害人民,如同天空降下眾多刀刃,人民即使想逃避,也很難免除這些苦患。
後九十一劫。爾當為佛。號曰能仁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。
定光如來明確授記儒童,九十一劫後將成能仁佛。這不是只說他個人的成就,緊接著便說出他未來成佛時所面對的眾生與世間苦況。
其世顛倒。父子為讎。王政傷民猶雨眾刃。民雖避之難免其患矣。
未來世間人倫顛倒,父子相讎,治理人民者反而傷害人民,苦患如刀刃密集而下。成佛並不是為了離眾生愈來愈遠,而正是在眾生難調、世間苦重之時成就救度。
爾當於彼拯濟眾生。時獲度者難為籌算。儒童心喜。踊在虛空。去地七仞。自空來下。以髮布地。令佛踏之。
定光如來又告訴儒童,他將在那個苦難的世間救濟眾生,到時得到救度的人多得難以計算。儒童聽到授記,心中大喜,踊躍升到虛空,離地七仞,隨後從空中降下,把自己的頭髮鋪在地面,讓佛從上面踏過。
爾當於彼拯濟眾生。時獲度者難為籌算。
授記的重心與「拯濟眾生」直接相連。未來成佛之時,面對的是顛倒、相讎、王政傷民的世間,而他的佛道也正要在這樣的世間利益難以計數的眾生。
以髮布地。令佛踏之。
儒童受記後,以自己的頭髮鋪地供佛踏過。身體最直接地成為供養之具,也顯出他對佛與佛道的至誠恭敬。
世尊跨畢。告諸比丘。無踏斯土。所以然者。受決之處。厥尊無上。有智之士峙剎于茲。與受決同。
世尊踏過之後,告訴諸比丘不要再踏這塊土地。為什麼如此?因為這是儒童受決之處,極為尊貴無上。有智慧的人應當在這裡建立剎標,尊重這處授記因緣,與受決之事相應而作紀念。
受決之處。厥尊無上。
這塊土地之所以受到尊重,是因為儒童在此蒙佛授記,確定未來成佛、廣度眾生。所尊重的不只是土地本身,而是此處所成就的殊勝佛道因緣。
諸天僉然。齊聲而云。吾當作剎。時有長者子。名曰賢乾。以微柴插其地曰。吾剎已立矣。
諸天聽後一致同聲說,他們要在此建立剎標。當時有一名長者之子,名叫賢乾,他先拿一根細小木柴插在地上,說自己的剎已經立好了。
以微柴插其地曰。吾剎已立矣。
諸天正要興建莊嚴剎標時,賢乾沒有等待眾寶具足,只以一根微小木柴先插在受決之地,完成自己的發心。所用之物雖微,行動卻十分迅速。
諸天顧相謂曰。凡庶豎子。而有上聖之智乎。即輦眾寶。於上立剎。稽首白言。願我得佛教化若今。今所立剎。其福云何。
諸天彼此相看而說,一個凡俗年少之人,竟有如此超越的智慧嗎?於是諸天運來各種珍寶,在賢乾所插微柴之處建立寶剎。隨後向佛稽首請問,希望自己將來成佛時,也能像今日這樣教化眾生;又請問如今建立此剎,所得福德如何。
願我得佛教化若今。
諸天見佛授記、見賢乾迅速立剎,自己也發起成佛教化眾生之願。恭敬佛的最高意義,不只在禮敬,也在願意向佛所行之道學習。
世尊曰。儒童作佛之時。爾當受決矣。佛告鶖鷺子。儒童者我身是。賣華女者今俱夷是。長者子者今座中非羅余是。
世尊回答,等到儒童成佛之時,賢乾也將得到授記。佛又告訴鶖鷺子,當年的儒童就是佛自身,賣華女就是現在的俱夷,長者之子賢乾就是此時座中的非羅余。
儒童作佛之時。爾當受決矣。
賢乾以微柴立剎的善因並沒有止於當下。佛明說,等儒童成佛時,他也將得到授記。從一根微柴的供養與恭敬,延續到未來受決,顯出善因不因微小而可輕忽。
儒童者我身是。賣華女者今俱夷是。長者子者今座中非羅余是。
佛到此揭明宿世人物:儒童是佛自身,賣華女是俱夷,賢乾則是座中的非羅余。前面的供花、授記、立剎因緣,也由此與當時法會中的人物相應。
非羅余即稽首佛足。佛授其決。後當為佛。號曰快見。佛說經竟。諸四輩弟子。天人龍鬼。靡不歡喜。稽首而去。菩薩普智度無極行明施如是
非羅余聽見自己的宿世因緣後,立即向佛足稽首。佛就在當下為他授記,說他未來將成佛,名號為快見。佛說此經完畢,四輩弟子以及天、人、龍、鬼無不歡喜,共同稽首而去。菩薩以普遍智慧修行度無極,明達之行正是如此。
佛授其決。後當為佛。號曰快見。
過去定光如來說,等儒童成佛時,賢乾將受授記;如今儒童已成佛為釋迦牟尼佛,昔日賢乾也正是座中的非羅余,因此佛當下為他授記,未來成為快見佛。過去所說的因緣,在此真正相應成就。
菩薩普智度無極行明施如是
儒童從博學而不貪欲,到聞佛將至而歡喜入定,親身治道、搬石填溪、衣覆濕地、五華供佛,乃至受記後以髮布地,都顯出智慧不是離開行動而存在。能明白所應行,又親自去行,使求佛之願與利益眾生之心相應,正是明度所顯的實踐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儒童已經能入定,也有禪力。遇到湍急的小溪,他甚至想到可以把小星移下來填住。但最後他沒有這樣做,而是「輦石。以身力填之」。
這一處很值得放進日常修行。
我們常希望事情更快、更省力,也容易認為只要結果完成就好。但儒童在供佛這件事上,想到的是自己願不願意親身付出。
有能力走捷徑時,仍願意親手完成應做的事,心中的恭敬便不只是想法。
他搬石填溪,最後仍剩下一點濕地,佛已經到了。他沒有因為來不及全部完成便放棄,而是立即解下鹿皮衣鋪在濕地,又把僅有的五華散向佛。
能做到哪裡,就做到哪裡。
這也是我們可以學的地方。很多善事之所以一直沒有開始,是因為總想等時間更多、能力更好、條件更完整。可是賢乾只拿一根「微柴」插在地上,也成為後來受記的因緣。
善不怕小,怕的是一直等到最後仍沒有開始。
定光如來授記儒童未來成佛時,又特別說那是一個父子相讎、王政傷民、眾生難以避禍的世間。佛道不是只往清淨容易的地方走,而是願意在眾生最苦、最難度的地方成就救濟。
所以今天修行,也可以問自己:我學到的法,有沒有讓身邊的人少一點苦?我得到的安定,有沒有使自己少傷一個人?我增長的智慧,有沒有使自己更願意幫助別人?
《慧照心得》
儒童這一段因緣,從「躬自治之」到「以身力填之」,再到「解身鹿皮衣著其濕地」,使人看見一件很實際的事:真正恭敬時,人會願意自己動手。
他不是沒有能力。他能入定,也想到可以用禪力移星填溪。但最後,他選擇搬石頭。
修行有時不在自己能做多大的事,而在眼前這件小事,願不願意真實去做。
我們很容易喜歡大的願、大的功德、大的成就,卻忽略眼前可以完成的一點善。可是儒童的路,就是從一塊地、一條小溪、一件鹿皮衣、五枚花,一步一步走到定光如來面前。
賢乾更明顯。他沒有眾寶,只拿一根微柴插下去,說:「吾剎已立矣。」後來諸天才運來眾寶,在上面建立剎標。
這使人知道,條件不足不一定是不能行善的理由。
有時我們不是沒有善心,而是一直等:等有時間、等有能力、等環境好一點、等自己修得更好。等到最後,最初那一念善也可能淡了。
善念現前,能做多少便先做多少;真正可惜的不是做得小,而是明明可以開始,卻始終沒有開始。
定光如來授記儒童九十一劫後成佛,緊接著說的不是佛有多尊貴,而是那個世間有多苦:「父子為讎。王政傷民猶雨眾刃。」然後才說:「爾當於彼拯濟眾生。」
這使成佛的意義更加清楚。
不是為自己取得一個最高的位置,而是眾生苦到難以自救時,自己有足夠的智慧與慈悲去救濟他們。
今日所修的一分智慧,若最後不能使自己更願意利益眾生,那就還要繼續回頭照看自己的發心。
願我等見善即行,聞法能持,不因善小而不為,不因路遠而退心。願以一切所學、所修、所行,增長清淨智慧與菩提大願;生生世世不捨眾生,於苦難之處能施安穩,於迷暗之處能作明燈,直至菩提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