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八(8)〈儒童博學孝母辯勝諸儒・捨女財求無欲之道〉
儒童廣學天文、圖讖與眾書,聞見即能通達,又守真崇孝。師長見他學問藝業已經具足,勸他出外遊學教化;儒童卻因家貧,既無財物報答師恩,又掛念病重的母親,因此先求受僱,以所得供養母親醫藥。後來他遇見五百梵志論議,以廣博智慧使眾人折服。面對女子與財物,他沒有因勝辯所得而生貪著,反而明白指出自己所求的是無欲之道,是以道德相傳、使善法不朽,而不是以欲愛延續後嗣。
(八六)儒童受決經 昔者菩薩。生缽摩國。時為梵志名曰儒童。白師學問。仰觀天文。圖讖眾書。聞見即貫。守真崇孝。國儒嘉焉。
從前菩薩出生在缽摩國,當時是一名梵志,名叫儒童。他跟隨老師學習,能仰觀天文,也研習圖讖及各種典籍,凡所聞見都能融會貫通。不只學問廣博,他平日又守持真實、尊崇孝道,因此國中的儒者都讚賞他。
仰觀天文。圖讖眾書。聞見即貫。守真崇孝。
儒童的學問涵蓋天文、圖讖與眾書,而且聞見便能通達;但與博學並列的,還有「守真崇孝」。智慧沒有使他輕忽做人根本,學問與品行同時受到國中儒者肯定。
師曰。爾道備藝足。何不遊志教化始[卄/朋]乎。對曰。宿貧乏貨無以報潤。故不敢退也。母病尤困無以醫療。乞行傭賃以供藥直。師曰。大善。稽首而退。
老師告訴儒童,他所學之道已經具備,才能技藝也已充足,為何不出外遊行,施展志向而行教化?儒童回答,自己家中素來貧困,缺少財物,沒有能力報答老師的教導恩澤,因此不敢就此離去;而且母親病情十分困重,家裡也沒有錢替她醫治,所以請求先出去受僱,以勞力所得支付母親的藥費。老師聽後讚歎非常好,儒童便向老師稽首而退。
宿貧乏貨無以報潤。故不敢退也。
老師已經認定他的學業具足,可以出外施展所學,儒童首先想到的卻是自己尚未報答師恩。他沒有把學成視為理所當然,而記得這份學問由老師長久教導而來。
母病尤困無以醫療。乞行傭賃以供藥直。
母親病重,家中又沒有醫藥費,儒童沒有只停在憂心,而願意親自受僱工作,用自己的勞力換取藥費。孝不只是心裡敬愛父母,也落實在父母真正需要時願意承擔。
周旋近國。睹梵志五百人。會講堂施高座。華女一人銀錢五百。昇坐高座眾儒共難。睹博道淵者女錢貢之。
儒童在鄰近國家往來尋求受僱的機會,遇見五百名梵志聚集在講堂。他們設置高座,又準備一名女子與五百銀錢。登上高座的人要接受眾儒共同問難,若有人顯出學問廣博、道理深厚,便把女子與銀錢一同奉送給他。
昇坐高座眾儒共難。睹博道淵者女錢貢之。
這場論議以公開問難檢驗學問,女子與五百銀錢則作為勝者所得。後面儒童雖以智慧勝過眾人,如何面對這些所得,正顯出他真正所求與眾人不同。
菩薩臨觀。睹其智薄。難即辭窮。謂眾儒曰。吾亦梵志之子可豫議乎。僉然曰可。即昇高座。眾儒難淺而答道弘。問狹而釋義廣。
菩薩來到旁邊觀看,發現登座者智慧淺薄,一經問難便言辭窮盡。儒童於是詢問眾儒,自己也是梵志之子,是否可以參與論議?眾人一致答應。他便登上高座。眾儒所提出的問難雖淺,他的回答卻能顯出深廣的道理;眾人所問範圍雖窄,他卻能把其中義理廣泛解明。
眾儒難淺而答道弘。問狹而釋義廣。
儒童真正顯出的不是口舌勝負,而是理解深廣。對方問得淺,他能答出深義;所問範圍有限,他能從中開顯更廣的道理。博學若經過深入思惟,便不只是記得很多,而能從有限問題看見更完整的義理。
諸儒曰。道高明遐者可師焉。僉降稽首。菩薩辭退。諸儒俱曰。斯雖高智然異國之士。不應納吾國之女也。益以錢贈焉。
眾儒見儒童智慧深廣,便說他的道行高遠明達,可以作眾人的老師,於是共同下座向他稽首。菩薩隨即辭別準備離去。眾儒又共同商議,認為儒童雖然有高深智慧,畢竟是異國之人,不適合迎娶本國女子,因此不把女子給他,改以增加錢財作為贈禮。
道高明遐者可師焉。僉降稽首。
原本共同出題問難的眾儒,在聽過儒童的回答後,反而認為他的智慧足以為師,並共同向他行禮。真正的學問使人折服,不必靠身分壓人。
斯雖高智然異國之士。不應納吾國之女也。益以錢贈焉。
眾儒肯定他的智慧,卻因他來自異國而改變原來的獎賞,把女子留下,增加錢財送給他。儒童接下來並沒有為失去女子而爭,也沒有因增加財物便欣然接受,而是直接說明自己真正所求。
菩薩答曰。道高者厥德淵。吾欲無欲之道。厥欲珍矣。以道傳神。以德授聖。神聖相傳。影化不朽。可謂良嗣者乎。
菩薩回答,道行愈高,德行也應愈深厚。自己所求的是無欲之道,而眾人現在以欲境與珍財相贈,正與自己的志向不同。他所要延續的,是以道傳續精神,以德行成就聖善,使這份精神與聖德相續流傳,教化影響不致斷絕。這樣的傳承,難道不能稱為真正良好的後嗣嗎?
吾欲無欲之道。厥欲珍矣。
儒童把自己的選擇說得十分清楚:自己正在求無欲之道,眼前所給的卻正是欲與珍寶。若因一次勝辯便轉而追逐欲樂與財物,所行便與自己真正求的道背離。
以道傳神。以德授聖。神聖相傳。影化不朽。
儒童所看重的「傳」,不是只求血緣延續,而是讓道與德相續,使後來的人也能因教化而向善。身命有盡,道德若能由人實踐、再傳給後人,善的影響便能延續。
汝欲填道之原伐德之根。可謂無後者乎。說畢即退。眾儒恧然而有恥焉。
儒童進一步指出,若以欲與財來阻塞道的源頭、砍伐德行的根本,這才真正可以稱為使善的傳承斷絕。說完之後,他便離開。眾儒聽見這番話,心中慚愧而感到羞恥。
汝欲填道之原伐德之根。可謂無後者乎。
「填道之原」是使求道的源頭被堵塞,「伐德之根」是使德行失去生長根本。儒童把「有後、無後」從單純血緣轉向道德:若一個人有子孫,卻使道德斷絕,仍不能因此說真正的善法有所延續。
眾儒恧然而有恥焉。
眾儒原先以自己的標準安排女子與財物,聽完儒童所說,才感到慚愧。儒童不是以勝辯羞辱他們,而是把「後嗣」與「傳承」的意義引向道與德,使眾人自己看見先前所想的不足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儒童真正難得的地方,不只是「眾儒難淺而答道弘」,而是他勝過五百梵志之後,仍知道自己最初為什麼出來。
他不是為求名聲,也不是為求女子與財物。他出門之前,心中還有兩件事:老師的恩沒有報,母親病重沒有醫藥費。
一個人有能力之後,若仍記得恩、記得責任,智慧才不容易變成自高。
生活中也常如此。還沒有得到時,我們很清楚自己為什麼努力;一旦有了一點成就,新的名聲、利益、選擇接連出現,最初的方向反而容易模糊。
儒童面對女子與財物,直接說:「吾欲無欲之道。」這句可以拿來問自己:我現在真正想走的是什麼路?眼前這件事雖然很好,是否與我要走的方向一致?
不是所有能得到的東西都必須拿,也不是所有別人羨慕的東西都適合自己。
能捨下與自己方向不相應的所得,也是一種智慧。
儒童又說「以道傳神,以德授聖」。一個人最後能留下什麼,不只是財物,也不只是名字。若我們的行為能讓身邊的人更願意誠實、更願意孝敬、更願意行善,那份影響也正在延續。
《慧照心得》
儒童很有智慧,但我更在意他還沒有登上高座以前的那一段。
老師已經說他「道備藝足」,可以出去教化了。他卻沒有因為學成便急著展現自己,而是想到家裡貧困,無財報答老師,又想到母親病重,沒有醫藥費,所以願意先去受僱。
這使「博學」有了重量。
如果一個人懂很多道理,回到父母、師長與日常責任面前卻不能承擔,那些道理仍離生命很遠。
修行不只看我們能說多少法,也看我們在應該盡心的人面前,有沒有真正盡心。
後來儒童真的登上高座,五百梵志都服了。這時女子、銀錢、眾人的禮敬都來到面前。
這又是另一種考驗。
沒有時考驗我們會不會貪,有了時考驗我們能不能捨。別人認為珍貴的,未必就是自己真正需要的;眾人認為成功的,也未必就是自己真正要走的路。
儒童一句「吾欲無欲之道」,把方向重新說定。
真正求道的人,不是什麼都不要,而是不讓不相應的欲望替自己決定方向。該報師恩就報師恩,該照顧母親就照顧母親;面對能使自己偏離的欲與珍財,也能知道止步。
知道自己要往哪裡走,才知道眼前什麼值得拿起,什麼應該放下。
他最後談「以道傳神,以德授聖」,也使人思惟:我們這一生真正想留下的是什麼?若只留下財物,財物終有散時;若所行能讓另一個人願意向善,讓道德在人與人之間繼續相傳,那份影響可能比我們自己的一生更長。
願我等學法能入心,知恩能報恩,於父母師長盡己所能;面對名聞利養與可欲之境,常知自己的方向,不因所得而失志。願以所學成就德行,以所行利益他人,使善法相續,道心不退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