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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2・六度集經

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八(7)〈三遭鬼妻惑心欲根難拔・念非常苦空非身鬼妻即滅〉

學僧 釋慧照

菩薩年僅十六,已廣學眾經道術,又能進一步思惟何者最真、何道最安,最後確認佛經最真、無為最安。面對親人欲為他娶妻,他深知色欲足以損害道德,因此遠走異國。然而離開原來的婚姻安排,並不等於欲心已經斷除。他先後被同一鬼妻所惑,五年、又五年、再十年,一次次覺醒又一次次陷入。直到最後真正看見「欲根難拔」,以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之念觀照,鬼妻才隨之消滅,心地重新光明,並得見諸佛、受沙門戒。

(八五)菩薩以明離鬼妻經 昔者菩薩。時為凡人。年十有六。志性開達。學博睹弘。無經不貫練。精深思眾經道術。何經最真。何道最安。思已喟然而歎曰。唯佛經最真無為最安。重曰。吾當懷其真處其安矣。

從前菩薩還是凡人時,年紀只有十六歲,心志開明通達,學問廣博,見聞弘深,各種經書無不熟習。他並不以博學為滿足,又深入思考眾多經典與道術:究竟哪一種經教最真實?哪一條道路最安穩?思惟之後,他感歎說,唯有佛經最為真實,無為之道最為安穩。於是再次立定心志,自己應當把這份真實放在心中,安住於這條安穩之道。

何經最真。何道最安。

菩薩雖然已經「無經不貫練」,仍繼續追問什麼才是真正值得依止的法。學得多並不是終點,還要能辨別所學能否真正使心離惑、離苦而得安穩。

唯佛經最真無為最安。

經過深入思惟,他確認佛經最真,無為最安,並決定自己要依此而行。從廣學進到擇法,再從擇法進到立志實行,智慧不只是知道,而是確定生命所依的方向。

親欲為納妻。悵然而曰。妖禍之盛莫大于色。若妖蠱臻。道德喪矣。吾不遁邁。將為狼吞乎。於是遂之異國力賃自供。

親人想替他娶妻,他因此憂慮感歎,認為能迷惑人、造成禍患的力量,以色欲最為強盛;若被這種迷惑侵入,自己的道德便可能喪失。他想到,如果現在不趕快離開,難道要等著被欲境如狼吞食嗎?於是遠走異國,靠自己的勞力受僱維持生活。

若妖蠱臻。道德喪矣。

菩薩所怕的不是婚姻這個名目,而是自己的心若被色欲迷惑,道德便可能因此敗壞。他已經知道外境會牽動內心,所以先選擇遠離容易使自己陷入的因緣。

於是遂之異國力賃自供。

他不是離家後依賴別人供養,而是前往異國,以自己的勞力受僱自給。為守住所選的道路,也願意承受生活上的辛勞。

時有田翁。老而無嗣。草行獲一女焉。顏華絕國欣育為嗣。求男為偶。遍國無可。翁賃菩薩積有五年。觀其操行。自微至著。中心嘉焉曰。童子。吾居有足。以女妻爾。為吾嗣矣。

當時有一位老農,年老而沒有子嗣,在草野行走時得到一名女子。女子容貌美麗冠絕全國,老人歡喜地把她養育成人,視同自己的子嗣,又想替她尋找丈夫,遍尋國中卻沒有合適的人。菩薩受僱於老人家中已經五年,老人長期觀察他的品行,從細微處一直看到明顯處,心中十分讚賞,便告訴他,自己家中資財充足,願把女兒嫁給他,也讓他成為家中後嗣。

翁賃菩薩積有五年。觀其操行。自微至著。中心嘉焉。

老人不是因一時印象便選定菩薩,而是經過五年的相處,從細微行為到明顯操守都加以觀察,才真正肯定他的品行。人的德行是否可信,常要從長時間、細小處才能看清。

女有神德。惑菩薩心。納之無幾。即自覺曰。吾睹諸佛明化。以色為火。人為飛蛾。蛾貪火色。身見燒煮。斯翁以色火燒吾躬。財餌釣吾口。家穢喪吾德矣。夜默遁邁。

這名女子具有神異之力,迷惑了菩薩的心,菩薩因此娶她為妻。成婚沒有多久,他便自己醒悟過來,想到自己曾見諸佛明智的教化,把色欲譬喻為火,把人譬喻為飛蛾;飛蛾貪著火的光色,最後反而使自己的身體遭到焚燒。他因此警覺,老人以美色使自己陷入欲境,家中的財物又像餌一樣鉤住自己,家庭欲染將使自己的德行喪失。於是夜裡默默逃離。

以色為火。人為飛蛾。蛾貪火色。身見燒煮。

字面上,飛蛾被火光吸引,因貪著光色而飛近烈火,最後自身被燒。對應到欲心,外境的美好如同火光,人若只看見可愛的一面,不看貪著之後的繫縛與苦患,便可能愈靠愈近,最後反被所貪之境傷害。當下觀照,不只是責怪外境誘惑,而要回看自己的心是否正在因貪愛而失去判斷。

財餌釣吾口。家穢喪吾德矣。

財物如同魚餌,真正能把人鉤住的,是內心對它的貪著。菩薩察覺自己正同時受到美色與財利牽引,與最初所立「懷其真、處其安」的方向相違,因此立即離去。

行百餘里。依空亭宿。宿亭人曰。子何人乎。曰吾寄宿。亭人將入。睹妙床蓐眾珍光目。有婦人顏似己妻。惑菩薩心。令與之居積有五年。

菩薩逃離之後走了一百多里,在一座空亭寄宿。管理亭舍的人問他是什麼人,他回答只是前來借宿。亭中人帶他進去,他便看見華美的床褥與眾多耀眼珍寶,又有一名女子,容貌與自己的妻子相似。這名女子再次迷惑菩薩的心,使他與她共同生活,竟又經過五年。

有婦人顏似己妻。惑菩薩心。令與之居積有五年。

菩薩已經遠行百餘里,以為離開原處便能離開欲患,卻在另一處再次遇到與妻子相似的女子,又被迷惑五年。由此可以看見,只改變外在地點,並沒有連根拔除內心的欲著。

明心覺焉。曰婬為蠾蟲殘身危命者也。吾故馳隱衰又逢焉。默而疾邁。

經過五年,他的明心再次覺醒,認識到婬欲如同蠾蟲,會侵蝕身體、危害性命。自己原本就是為了逃避這種衰患而遠走,如今竟又再次遭遇。他因此不再停留,默默迅速離去。

吾故馳隱衰又逢焉。

他清楚看見自己最初正是為避欲患而逃,如今卻再次陷入同樣的境界。能發現「我又回到原來的問題」,是再次轉離的起點。

又睹宮寶婦人如前。復惑厥心與居十年。明心覺焉曰。吾殃重矣。奔而不免。深自誓曰。終不寄宿。又復遁逃。

菩薩後來又看見華美宮室、珍寶,以及與先前相同的婦人,再次受到迷惑,竟與她共同生活十年。後來明心又一次醒覺,他感歎自己的業障實在深重,屢次奔逃仍不能真正免除。於是深深立誓,從今以後再也不借宿,又再次逃離。

復惑厥心與居十年。

前一次被迷五年,這一次竟延續十年。知道欲患並不表示欲根已斷;若只是一次次靠逃離外境處理,內在習氣仍可能重新現行。

吾殃重矣。奔而不免。

菩薩終於注意到一個關鍵:自己已經多次逃走,卻仍沒有真正脫離。問題不只在某個老人、某座亭舍或某處宮室,而在內心仍有能被欲境牽動的根。

遙睹大屋。避之草行。守門者曰。何人夜行。答曰。趣及前[阿-可+聚]。曰有禁無行。內人呼前所睹如上。婦曰。自無數去誓為室家。爾走安之。

菩薩遠遠看見一座大屋,因先前的經驗便刻意避開,改從草野中行走。守門人看見他夜間行路,問他是誰。他回答自己想趕到前面的[阿-可+聚]。守門人告訴他,前方有禁令,不能通行。屋內的人於是叫他進去,所見又與先前相同。那名婦人更直接對他說,從無數久遠以前便已發誓與他結為夫妻,他無論逃到哪裡,又能逃到何處?

自無數去誓為室家。爾走安之。

婦人所說的話把菩薩逼到一個無法再只靠逃走解決的位置:即使一次次遠離外境,只要內在繫著仍在,相應境界仍可能重新出現。「爾走安之」也使他不得不回頭正視自己的欲根。

菩薩念曰。欲根難拔。乃如之乎。即興四非常之念曰。吾欲以非常.苦.空.非身之定滅三界諸穢。何但爾垢而不能殄乎。

菩薩此時真正感歎:欲的根竟然如此難以拔除。他不再只想著逃離眼前女子,而生起四種觀念,以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之定觀照,想到自己本來就要依此滅除三界一切染穢,怎能唯獨眼前這一分欲垢不能滅除?

欲根難拔。乃如之乎。

經過五年、又五年、再十年的反覆受惑,菩薩終於把問題直指「欲根」。真正難拔的不是某一名女子,而是心中對欲境的深重貪著。

吾欲以非常.苦.空.非身之定滅三界諸穢。何但爾垢而不能殄乎。

「非常」觀所愛境界與自身皆不常住;「苦」觀執取欲境終究帶來逼迫;「空」觀一切因緣和合,不能執為實有可得;「非身」則不把這個因緣和合之身執作真實常住的自己。菩薩原本立志以這樣的定觀滅除三界染穢,如今便把所學真正用在眼前最難捨的欲著上。

興斯四念。鬼妻即滅。中心炅如。便睹諸佛處己前立。釋空.不願無想之定。受沙門戒為無勝師。菩薩普智度無極行明施如是

菩薩生起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四種正念後,鬼妻立即消滅,心中變得光明清澈。隨即看見諸佛站立在自己面前,為他解說空、不願、無想之定。他又受持沙門戒,以無勝之法為師。菩薩以普遍智慧修行度無極,明達之行正是如此。

興斯四念。鬼妻即滅。中心炅如。

前面一次次逃離,鬼妻仍反覆出現;直到菩薩以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直接觀照欲根,鬼妻才真正消滅,內心隨之光明。外境的迷惑能否成立,與內心是否仍有相應的執取密切相關。

便睹諸佛處己前立。釋空.不願無想之定。受沙門戒為無勝師。

欲垢滅後,菩薩得見諸佛,聽受空、不願、無想之定,又受沙門戒。從最初辨明「佛經最真無為最安」,經過長久與欲心反覆交涉,最後才真正進到更深的定與戒行。最初所選的道路,到此由實際斷惑而更加堅固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菩薩十六歲時就知道「唯佛經最真無為最安」,也很早知道色欲可能損害道德。但真正遇到境界後,他仍然一次又一次被迷惑。

這一點非常值得觀照。

知道,不等於已經做到;懂得欲患,也不等於欲根已斷。第一次醒來,他逃了一百多里;第二次醒來,又趕快離開;第三次甚至發誓再也不寄宿。但只要相似境界出現,心仍可能再次被牽動。

不要因為自己懂得道理,就高估了對煩惱的力量;也不要因為煩惱反覆出現,就認為修行完全沒有用。

菩薩每一次都還能醒過來。真正的改變,是最後不再只問「我要逃到哪裡」,而開始看見「欲根難拔」。

我們也可能有自己的「鬼妻」:不一定是男女欲愛,也可能是手機、名聲、金錢、被肯定的需要、對某個人的依戀,或一再讓自己失去分寸的習慣。換地方、刪掉一次、忍住幾天,有時只是第一步。如果內心仍把它認作「得到它我才會快樂」,相似境界仍可能再來。

菩薩最後用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觀照。所愛會變,得到也不能永遠保持;執取本身帶著逼迫;一切依因緣而有,沒有一個可以永遠抓住的實體;連自己這個身心也不是固定不變、可以永遠作主的我。

看清不是為了把世界變得灰暗,而是讓心不再把短暫之物錯認成永遠的依靠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這一經最深的地方,在於菩薩不是一次就勝過欲心。

五年,又五年,再十年。一次次醒來,一次次逃離,又一次次被相似境界迷惑。若只看前面,甚至會覺得:明明早已知道佛法最真,也知道色欲如火,為什麼還會反覆?

因為「知道欲有患」與「欲根已拔」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
修行最需要警覺的,不是不知道,而是以為自己知道了,就等於自己已經做到了。

菩薩沒有因反覆失敗就捨棄最初所選的道。每一次明心再起,他就再離開;最後被逼到無處可逃時,才真正看見問題就在自己的心:「欲根難拔。乃如之乎。」

這句很實際。很多習氣都是如此。換人、換地方、換環境,可能暫時好一點;可是心中那個想抓取、想佔有、想靠某個境界滿足自己的力量若仍在,下一個相似境界來時,舊習又會現前。

所以最後真正使鬼妻消失的,不是跑得更遠,而是「興斯四念」。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,不再只是他學過的道理,而成為直接照見欲心的智慧。

修行不是要求煩惱永遠不要出現,而是每一次看見,都比上一次更清楚;每一次跌倒,都更接近真正的根。

等到根處被照見,心才「炅如」。那份光明不是從外面多得到什麼,而是原先遮住心的染著減少了。

願我等聞法不止於知,知後能行;遇欲境能知護心,受迷惑能再覺醒。願於反覆習氣中不自棄、不放逸,漸見欲根,依法觀照,使貪著日薄、心地日明,戒定智慧漸次增長,終離諸縛,安住正道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