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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2・六度集經

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六(17)《彌勒為女人身經》〈帝釋化商人示宿世因緣・勸念無常勤奉佛法〉

學僧 釋慧照

菩薩身為天帝釋,雖處尊榮,心中常存無常、苦、空、非身之想,並巡行四天下觀察眾生。帝釋化作商人,見一婦人抱兒、兒手持鼓,旁有牛被殺祭祀,又見母子之間的動作,連續發笑。婦人不解其意,帝釋遂揭示眾生在生死流轉中身分互換:今生的孩子曾是母親之父,鼓皮來自孩子前世為牛的身體,被祭殺之牛又與家族宿世因緣相連,母子之間亦有舊怨未解。帝釋藉這些因緣勸婦人觀察無常,不可只憑今生外貌與親疏生愛憎。後來又以改換形貌衣服試驗婦人,使她明白僅隔不久便已不能認出同一個人,更何況生死轉換形貌之後。最後勸她奉佛、親近高行比丘,念生命只在呼吸之間,精進修道。佛說明當時婦人是彌勒,帝釋就是自己的前身。

(七一)彌勒為女人身經 昔者菩薩。為天帝釋。位尊榮高。其志恒存非常.苦.空.非身之想。日夜六時。巡行四天下。觀察眾生善惡之行。

昔日菩薩身為天帝釋,地位尊貴、福報榮盛,但心志並沒有沉迷於天界享樂,而是恆常安住於「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」的觀察。

「非常」是觀一切有為不能永久保持;「苦」是見到依變動之法而生執取,終究不能得到永遠安穩;「空」使心不把因緣和合之法執成固定實有;「非身」則不把這個變動的身心執作永恆不變的我。

帝釋每天晝夜六時巡行四天下,觀察眾生所行的善與惡。雖處高位,仍不忘觀照無常與眾生的行業。

其志恒存非常.苦.空.非身之想。

「恒存」顯出這不是偶爾想到無常,而是經常以此照見自己所處的尊榮。福報再大,也不因尊貴而成為常住;能如此觀察,才不容易被眼前榮華迷惑。

日夜六時。巡行四天下。觀察眾生善惡之行。

菩薩不只自觀,也關懷眾生正在造什麼業。後面化作商人開導婦人,正由這份長久觀察眾生的心而來。

時化作商人。行見一女人抱兒而行。兒手持鼓。女人傍有一牛。將欲殺之以祠鬼神。帝釋見之。三反笑焉。女人怪問。子何以笑。

帝釋化作商人,在路上看見一名婦人抱著孩子前行。孩子手中拿著鼓,婦人旁邊又有一頭牛,準備殺來祭祀鬼神。

帝釋見到眼前這些人、物與彼此關係,連續三次發笑。婦人不明白原因,便問他為什麼發笑。

眼前看來只是母親、孩子、鼓與祭祀用牛,但帝釋所觀察的並不只限於今生表面關係,後面便逐一說出其中宿世因緣。

帝釋見之。三反笑焉。女人怪問。子何以笑。

婦人的疑問使帝釋有機會說明他所見的生死流轉。三次發笑並非嘲弄婦人,而是因眾生只見眼前親疏,不知身分在生死中不斷改變。

商人曰。吾笑汝所抱兒者。是汝前世父也。恩愛深重。今還為子。汝愛之甚。是以笑耳。又笑兒所持鼓。鼓皮者。兒前世身也。昔為牛時。今其皮蒙鼓。兒不自知。反以手擊之。

帝釋先說,他第一次所笑,是婦人懷中所抱的孩子,過去世曾經是她的父親。前世父女恩愛深重,生死轉換之後,如今父親反而成為她的兒子,而她又對這個孩子十分疼愛。

接著說第二件事。孩子手中所拿的鼓,其鼓皮正是孩子自己前世為牛時的身體所製。孩子不知道那曾是自己的身體,如今反而親手擊打它。

是汝前世父也。恩愛深重。今還為子。

字面情境是前世的父親今生轉成兒子;所顯出的法義,是生死之中身分並不固定,父、子等稱謂都依一世因緣而立;當下觀照則是不必把眼前角色執成永恆,應在還能相聚時善待彼此。

鼓皮者。兒前世身也。昔為牛時。今其皮蒙鼓。兒不自知。反以手擊之。

字面上,孩子不知道鼓皮曾是自己前世牛身的一部分,所以毫無察覺地擊鼓;所顯出的法義,是眾生轉生改形後,對過去身分與身體不再識知;放在今日觀照,便能看見我們對身體的強烈執取終究無法使它永久屬於自己。

又笑汝傍所牽牛。是汝父前世之父也。昔病欲食牛肉。殺牛祠神。望得病愈。殺生求生。其惑甚矣。今還為牛。又欲見殺。殃福之報。如影隨形。

帝釋再說,婦人身旁所牽、準備祭殺的牛,與她家族又有宿世因緣。過去有人生病,因想食牛肉而殺牛祭神,希望藉此使疾病痊癒。

帝釋指出「殺生求生」的顛倒:希望自己延續生命,卻以奪取另一生命作為方法。依故事所說,昔日殺生的業又在生死中形成後續果報,如今身分轉換,反而成為將遭殺害的一方。

最後以「如影隨形」說明殃禍與福德隨自己的行業而來。

殺生求生。其惑甚矣。

字面上,是為了自己病癒求生而殺害牛;法義上,求自己的安樂卻建立在另一生命的死亡上,正是慈悲與因果知見的顛倒;今日修學則應以護生、醫療與合宜照護處理疾病,不以傷害生命求取福祐。

殃福之報。如影隨形。

影子依形體而現,身體到哪裡,影子便隨之而去。以此比喻善惡行業與造作者相隨,不因時間久遠或身分改變便可任意脫離。當下真正能改變的,是現在不再續造傷害,轉而修善護生。

又見兒以手爬母面。母不以為瞋。商人復笑。女人曰。是又何笑。曰。此兒前世為汝夫妾。汝嫉妒之。數加楚毒。彼銜怨而死。今來為子。以手爬面。汝反愛之。不知宿怨。

帝釋又看到孩子用手抓母親的臉,母親不但沒有生氣,仍然疼愛孩子,因此再次發笑。

婦人又問原因。帝釋告訴她,依他所見的宿世因緣,這孩子過去曾是她丈夫的妾。當時婦人因嫉妒,多次加以苦楚傷害,使對方含怨而死;如今彼此身分改變,對方轉生為她的孩子,以手抓她的臉,她卻因母子之愛而不生瞋恨,也不知道彼此曾有舊怨。

汝嫉妒之。數加楚毒。彼銜怨而死。

嫉妒若任其發展,可能由心中不滿變成實際傷害。對方又帶著怨恨而死,顯出彼此以怨相對,只會使苦繼續延伸。

今來為子。以手爬面。汝反愛之。不知宿怨。

字面情境是昔日彼此怨恨的人,如今成為母子;法義上顯出愛憎會隨身分、關係與認知而改變;當下觀照則是:今日所恨的人,不必把怨一直加深,今日所愛的人,也不應因愛而失去理智。若能少結新怨,便少一分彼此傷害。

女人聞之。心懷恐怖。曰。親者非親。怨者非怨。何可保乎。商人曰。世間恩愛。皆由因緣。因緣合則為親。因緣離則為疏。宿怨新愛。展轉無常。愚者著色。智者觀行。

婦人聽完這些宿世關係,心中生起恐懼,感嘆今日所認定的親人未必永遠是親,今日所認定的怨家也未必永遠是怨,究竟有什麼可以固定依恃?

帝釋便告訴她,世間的恩愛依因緣聚合而成,因緣相合時彼此成為親近的人,因緣離散時又可能疏遠。過去的怨與現在的愛,在生死之中輾轉變化,沒有固定不變。

愚者只執著眼前形色與身分,智者則觀察眾生實際所作的行為與因果,不被表面關係完全蒙蔽。

因緣合則為親。因緣離則為疏。宿怨新愛。展轉無常。

字面上說親疏隨因緣聚散而變;法義上指出人際關係也是因緣法,不能執為永久固定;當下觀照則是珍惜相聚而不強求永恆,關係變化時也不因執著而增加彼此傷害。

愚者著色。智者觀行。

若只看外貌、身分與眼前好惡,很容易隨境轉變;「觀行」則把注意力放回一個人的行為,以及自己的行為正在造什麼因。真正需要守護的,是善行與正見。

女人曰。吾今欲棄家學道。商人曰。未可卒爾。且歸奉佛。供養高行比丘。受持經戒。念命在呼吸之間。精進無懈。乃可免苦。

婦人聽聞無常與宿世因緣後,立即表示想要捨棄家庭去學道。

帝釋沒有讓她在恐懼與震動中倉促行事,而是勸她不必突然如此。先回去奉佛,供養有高尚行持的比丘,受持經法與戒行,並常念生命只在一呼一吸之間,精進而不懈怠,才能逐漸遠離眾苦。

未可卒爾。且歸奉佛。供養高行比丘。受持經戒。

婦人一受震動便想立刻棄家,帝釋卻勸她先穩定地從奉佛、親近善知識、受持經戒開始。修行不只是情緒強烈時作重大決定,更需要長久而清楚的實踐。

念命在呼吸之間。精進無懈。乃可免苦。

生命延續就在一呼一吸之間,下一息並非自己可以保證。念死無常不是使人驚慌,而是讓今日可以修的善法不要一再拖延。

女人曰。子為誰乎。知過去事乃爾。商人曰。吾是遠方商人。偶知此耳。即便捨去。更易形服。著弊衣來。問女人曰。向商人何在。女人曰。已去。

婦人見商人能知道如此多過去世的事情,便問他究竟是誰。

帝釋仍以商人的身分回答,只說自己是遠方來的商人,偶然知道這些事情。說完便離開。

隨後他改變形貌衣著,穿著破舊衣服再次來到婦人面前,詢問剛才那名商人去了哪裡。婦人回答,那名商人已經離開了。

更易形服。著弊衣來。

帝釋刻意改變外貌與衣服,是要讓婦人親自看見:即使還在同一世、相隔時間不久,只要形貌衣著改變,她便認不出眼前仍是同一人。

帝釋復現本形。曰。吾即向商人也。易一衣服。汝尚不識。況死生變化。形貌各異。何由知之。女人乃悟。稽首受教。

帝釋隨即恢復原來的形貌,告訴婦人,自己就是剛才那名商人。只不過換了一身衣服,她便已經不能辨認;何況眾生經歷死亡與再生,形貌身分完全改變,又怎麼能僅憑現在的外表知道過去彼此是什麼關係?

婦人至此真正領悟,便恭敬稽首,接受帝釋的教導。

易一衣服。汝尚不識。況死生變化。形貌各異。何由知之。

字面上只是換衣便不能相認;對應法義,是眾生生死轉換後形貌差異更大,不能以眼前外形執定永恆身分;當下觀照則是少被外貌與標籤支配,多從行為、品德與正見認識一個人。

女人乃悟。稽首受教。

婦人不是只被神通奇事震撼,而是由親身無法辨識改裝後的帝釋,真正理解外貌不足以作為固定身分的依據,因此恭敬受教。

帝釋曰。人生在世。命若朝露。當勤奉佛。親近高行。受持正法。無以色欲自迷。女人歡喜。奉教而行。

帝釋進一步勸導婦人,人的生命如同清晨露水,存在時間短暫,隨時可能消散。因此應當勤勉奉佛,親近具有清淨行持的人,受持正法,不要被外貌與欲愛迷惑自己的心。

婦人聽後心生歡喜,依教奉行。

人生在世。命若朝露。

朝露在晨間出現,日光一盛便容易消散。以朝露比喻生命,是說生命看似存在,實際十分短促脆弱。當下觀照不是恐懼死亡,而是不把應修的善法無限延期。

當勤奉佛。親近高行。受持正法。無以色欲自迷。

知道生命無常以後,帝釋給出的方向十分具體:奉佛、親近有德行者、受持正法,並防護自己不要被色欲迷惑。無常觀最後要落實為正確的選擇與行動。

佛告諸比丘。時女人者彌勒是也。帝釋者吾身是也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
佛告訴諸比丘,當時受到帝釋開導的婦人,就是彌勒的前身;當時化作商人、以種種宿世因緣與無常之理教化婦人的帝釋,就是佛自己的前身。

佛最後以「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」作結。菩薩身居帝釋尊位,仍日夜觀察眾生;見婦人因愛憎與祭祀而迷於生死關係,又耐心以宿世因緣、改換形服、朝露與呼吸等方式使她理解,直到婦人歡喜奉行。

時女人者彌勒是也。帝釋者吾身是也。

佛與彌勒的宿世因緣至此揭明。彌勒當時以婦人身受教,佛則以帝釋身善巧開導,使她由不知生死無常轉向奉佛受法。

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
菩薩的精進不只表現在自己日夜觀無常,也表現在教化眾生時不厭其詳。能依對方所迷之處,以對方能理解的方式引導,使人真正轉向善法,也是利他的精進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這則因緣一直在問我們:眼前所認定的「我、我的人、我討厭的人」,真的永遠固定嗎?

我們很容易因為現在的關係而生強烈愛憎。是我的家人,就希望永遠照我的意思;是我不喜歡的人,便把一次衝突變成長久標籤。

可是關係本來就在變。

孩子會長大,父母會老,朋友可能疏遠,曾經陌生的人也可能成為很重要的人。即使不談宿世,只看這一生,也足以看見「因緣合則為親。因緣離則為疏」。

觀無常不是叫我們不要愛,而是不要用占有的方式去愛。

帝釋換了一身衣服,婦人就認不出他。這件事也很生活化。

我們每天可能因一個人的穿著、工作、年齡、外貌,快速決定他值不值得尊重。佛法卻把注意力帶回「觀行」:他怎麼做人?如何對待別人?自己又正在造什麼業?

外貌會老,職位會換,財富會增減。真正能跟著生命走的,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選擇與行為。

故事裡還有一句很直接:「殺生求生。其惑甚矣。」

為了自己平安而傷害別的生命,本身就值得反省。今日祈福、消災、求健康,更應與慈悲護生相應;身體有病就尋求適當醫療,心中不安便回到正見與修持,不必用傷害生命換取心安。

最後帝釋說「念命在呼吸之間」。

我們總覺得修行還有明天,想道歉的話可以以後再說,想陪伴的人下次再陪,經書有空再讀。

可是生命真正擁有的,只有正在呼吸的現在。

知道無常之後最好的回應,不是害怕,而是今天該做的善,不再一直拖延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帝釋身為天王,最值得注意的不是他的尊貴,而是「其志恒存非常.苦.空.非身之想」。

身在最好的福報中,仍然記得無常,這很不容易。

人在苦的時候容易想到修行,順的時候卻很容易忘記。生活舒服了,便覺得日子還很長;身體健康,就以為疾病離自己很遠;家人都在,也容易把陪伴當成理所當然。

能在順境中記得無常,才不會等到失去時才知道珍惜。

婦人最初聽到宿世因緣,嚇得想立刻棄家學道。帝釋卻說「未可卒爾」,先勸她奉佛、供養高行比丘、受持經戒、精進不懈。

這對修行很實際。

有時聽到一段法很感動,就想立刻做很大的改變;過幾天情緒退了,又回到原來的生活。真正穩固的道心,不一定從最大的決定開始,而是從每天能持續的功課開始。

今天守一條戒,明天繼續守;今天念佛,明天仍念;今天少發一次脾氣,下一次境界來時再努力一次。

修行不是靠一時震動,而是把醒悟變成長久的生活。

「愚者著色。智者觀行。」也值得常放在心裡。

我們太容易看外表,也太容易被自己的愛憎遮住。喜歡一個人時,他的缺點也看成優點;討厭一個人時,他做什麼都覺得不對。

若能回到「觀行」,便比較清楚:不因喜歡就把錯的說成對,也不因不喜歡就抹去對方所有善處。

最後仍回到「命在呼吸之間」。

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告訴我們:生命還在,就還能修;這一息過去,下一息並不是契約保證。

所以不用等自己變得很厲害才修行。

還能呼吸,就還有一次轉念、一次行善、一次放下怨恨、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。

願我們不被色相迷惑,不被親疏愛憎綁住;在每一段因緣還相聚時好好珍惜,在每一次呼吸尚存在時精進修善。

願以今日聞法修持之善根,回向一切眾生,常念無常,珍惜善緣;不以色相起迷執,不以愛憎造新怨,遠離殺害,增長慈心。願皆親近三寶,受持正法,念命在呼吸之間,精進無懈,共成無上菩提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