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六（16）《殺龍濟一國經》〈伯叔捨命除毒龍濟國・王臣黎民轉奉三尊六度〉

菩薩與伯叔同心學道，遊行異國時，遇見一國長年受毒龍侵害。毒龍出現便以毒氣傷人，人民因此死亡無數，國王與臣民都束手無策。伯叔二人見眾生受苦，不忍離去，決意承擔危難。二人先後進入龍穴，以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，終使毒龍死去，全國人民得以脫離長久災難。國王與人民感念救命之恩，轉而奉行三尊與六度。佛最後揭示，當時兄長是自己的前身，弟弟是彌勒，毒龍則是調達。這則宿世因緣以極端捨身敘事顯示菩薩救苦之志；今日修學應取其不忍眾生受害、勇於承擔與長久利他的精神，不應模仿殺害生命或犧牲自身的行為，面對危害應以安全、合法、不害的方式保護生命。

（七○）殺龍濟一國經 昔者菩薩。伯叔齊志。俱行學道。遊在異國。見其國人疾病死亡。相問所由。云有毒龍。其龍出時。以氣噓人。人得其毒靡不死者。

昔日菩薩與伯叔同心同願，一起修學道法。他們遊行到異國時，看見當地人民不斷生病死亡，便主動詢問原因。

當地人告訴他們，國中有一條毒龍。毒龍出現時會向人噓出毒氣，只要中了這種毒，沒有不死亡的。

伯叔二人本來只是遊行經過此國，但見到人民遭受如此嚴重的生命威脅，便開始了解苦難的來源。

伯叔齊志。俱行學道。

兩人「齊志」，表示修道方向相同，不只同行，也同樣把心放在學道之上。後面面對一國人民的危難，兩人也先後以救護眾生為念。

其龍出時。以氣噓人。人得其毒靡不死者。

毒龍造成的不是零星傷害，而是直接危及人民生命。正因危害如此嚴重，伯叔二人才會面對極端艱難的抉擇。

伯叔聞之。愴然哀曰。眾生何罪而受斯酷乎。國王臣民。不能除此患耶。答曰。王及群臣黎庶。皆畏龍毒。無敢近者。歲月積久。死亡無數。

伯叔二人聽到以後，心中悲愴，哀憫人民，問道：眾生有什麼罪，竟遭受如此殘酷的苦難？國王與臣民難道沒有辦法解除這個禍患嗎？

當地人回答，國王、群臣以及一般百姓，全都畏懼毒龍的毒害，沒有人敢接近。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很長時間，因此死亡的人數無法計算。

眾生何罪而受斯酷乎。

兩人看到苦難，首先生起的是不忍之心，而不是冷漠地把受苦歸咎於受害者。面對眾生遭難，慈悲先看見「苦」，並希望苦能停止。

歲月積久。死亡無數。

毒龍之患不是一日偶發，而是長期存在。越是長久無人能解決的苦難，越需要有人願意正視問題，而不是因為大家都害怕便任由傷害繼續。

伯謂叔曰。吾等學道。但欲濟眾生耳。今值斯難。豈得捨去乎。叔曰。善哉。兄志與吾同矣。當共除之。

兄長對弟弟說，我們之所以學道，本來就是希望救濟眾生；如今親自遇見這樣的苦難，怎麼可以看見之後便離去？

弟弟回答很好，兄長的志向正與自己相同，願意共同設法解除這場災難。

兩人的學道由此直接與救濟眾生連在一起。平時所發的願，遇到真正危難時並沒有被忘記。

吾等學道。但欲濟眾生耳。今值斯難。豈得捨去乎。

學道的目的不是只讓自己得到安穩。兩人正因平時以濟眾為志，真正看到人民死亡無數時，便無法只顧自己安全而離去。

善哉。兄志與吾同矣。當共除之。

弟弟沒有退縮，反而確認彼此志願相同。同行善友最可貴之處，就是彼此增長善願，而不是互相鼓動貪瞋與放逸。

伯即入山。詣毒龍所。龍見人來。瞋恚吐毒。伯即命終。叔尋兄跡。亦入龍穴。見兄已死。悲泣[口*睪]曰。兄志濟眾。今為龍害。吾豈獨生乎。

兄長隨即進入山中，來到毒龍所在之處。毒龍見有人前來，生起瞋恚，吐出毒氣，兄長因此死亡。

弟弟循著兄長的蹤跡也進入龍穴，看見兄長已經死去，悲痛哭喊。他想到兄長原本是為了救濟眾生而來，如今卻被毒龍所害，因此生起自己不能獨自離去的決意。

兄志濟眾。今為龍害。

弟弟清楚知道兄長入山的目的不是爭鬥，而是「濟眾」。結果兄長反遭毒害，使弟弟的悲痛更加深重。

吾豈獨生乎。

這是故事中弟弟面對兄長死亡與一國人民仍在受害時所發的決意。此處所記屬宿世極端捨身因緣，今日不應把「不能獨生」理解為必須追隨他人死亡。面對親友死亡或重大危難，保護自己的生命、尋求支援、繼續完成有益之事，才是現代生活中可實踐的方向。

即進龍前。龍復吐毒。叔亦命終。二人精誠。感動天地。毒龍惡氣自還其身。龍即死矣。

弟弟隨即走到毒龍面前，毒龍再次吐出毒氣，弟弟也因此死亡。

故事接著說，伯叔二人救濟眾生的精誠感動天地，毒龍所出的惡氣反還自身，毒龍因而死亡。

這裡敘述的是宿世因緣中毒龍因自身惡毒而招致死亡的結果。今日修學不能把它轉化為鼓勵殺害危險生命的理由；若面對人或動物造成公共危害，仍應尋求專業、安全、合法而盡可能減少傷害的處理方式。

二人精誠。感動天地。

伯叔二人從聽聞人民受害，到決定不捨眾生，前後所念都是救濟一國人民。故事以「精誠」指出這份志願真切而不虛假。

毒龍惡氣自還其身。

字面上，是毒龍吐出的惡氣最後返回自身；對應法義，可以看見傷害眾生的惡行終究也會成為自己的苦因。當下觀照則是：瞋恨、惡口與傷害看似向外發出，長久累積時，同樣會先染污自己的心、破壞自己的生命與關係。

國人聞龍已死。舉國歡喜。王率臣民往觀。見二道人死在龍穴。哀慟[口*睪]哭。收其屍骸。香薪焚之。起塔供養。

國人聽聞毒龍已死，長久的生命威脅終於解除，全國上下都非常歡喜。

國王率領群臣與人民前往查看，卻看見兩位修道人都死在龍穴之中。眾人想到自己雖然得救，救他們的人卻已喪命，因此悲痛號哭。

人民收取伯叔二人的遺體，以香木焚化，又建立塔廟供養，表達對救命恩德的追念與敬重。

國人聞龍已死。舉國歡喜。

長年使人民死亡無數的危害終於停止，因此舉國歡喜。然而這份歡喜很快又與見到兩位救命者死亡的悲痛相連，使人民更深切體會自己所受的恩德。

收其屍骸。香薪焚之。起塔供養。

國王與人民沒有忘記救護他們的人，而是安葬、建塔供養。知恩不是只記得自己脫離危險，也記得他人曾為眾生付出的善行。

王問國人。二道人何因死此。具以本末白王。王曰。斯真菩薩。為民捨命。吾等何以報德乎。群臣曰。唯當奉其所奉。行其所行。

國王詢問人民，兩位修道人為什麼會死在這裡。人民便把事情從頭到尾完整稟告國王。

國王聽後說，這兩人真正是菩薩，為了人民而捨棄生命；我們應當用什麼方式報答他們的恩德？

群臣回答，最好的報恩，就是奉行他們所奉行的法，實踐他們所實踐的善道。

斯真菩薩。為民捨命。吾等何以報德乎。

國王不只感動，也進一步思考如何報恩。感恩若只停在悲傷與紀念，力量仍有限；若能把對方所重視的善法繼續實踐，恩德便能延續下去。

唯當奉其所奉。行其所行。

這句把報恩帶入修行。真正尊敬有德之人，不只是讚歎他的名字，而是學習他的善心與正行。今日所能學的，是慈悲、精進、不捨眾生與願意承擔，而不是複製故事中的死亡與殺害。

王即問其所奉何道。答曰。奉佛三尊。行六度無極。王曰。善哉。自今以後。吾與臣民皆當奉之。於是王臣黎民。皆奉三尊。行六度無極。國遂安寧。人民熾盛。

國王進一步詢問，兩位修道人究竟奉行什麼道法。人民回答，他們奉行佛、法、僧三尊，實踐六度無極。

國王聽後讚歎，並決定從今以後自己與臣民都共同奉行。於是國王、群臣與百姓皆歸奉三尊，修行六度無極。

隨著國中由長久恐懼轉向奉行正法，國家安寧，人民也日益興盛。

奉佛三尊。行六度無極。

伯叔二人所奉的道路至此明確說出：歸依三尊，實踐六度。人民若真正想報答他們，不只是供塔，也應使自己的生命轉向他們所修的正道。

王臣黎民。皆奉三尊。行六度無極。

兩人的救護最終不只解除毒龍之患，也使整個國家轉向佛法。由救一時生命，進一步成為眾人修善的因緣。

佛告諸比丘。時兄者吾身是也。弟者彌勒是也。毒龍者調達是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(舉眷屬同丹本與螣同)

佛告訴諸比丘，當時那位兄長，就是佛自己的前身；弟弟就是彌勒；危害一國人民的毒龍則是調達。

由佛親自揭示人物身分，前面的宿世因緣至此明確。菩薩與彌勒共同學道、共同發願救濟眾生；調達則以毒龍之身造成眾多生命死亡。

末後「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」，把伯叔二人見苦不捨、願濟眾生的行持歸入精進度無極。括注「(舉眷屬同丹本與螣同)」亦隨所提供文字完整保留。

時兄者吾身是也。弟者彌勒是也。毒龍者調達是。

佛、彌勒與調達的宿世關係在此說明，使前面兄弟同行學道與毒龍為患的人物身分都有了明確歸屬。

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
菩薩所顯出的銳志，是看見眾生長年受害而不忍離去。今日真正可以承接的，是遇見苦難不冷漠，能以智慧、慈悲與安全的方法持續救護眾生，而不是以死亡、殺害或自我傷害證明精進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伯叔二人問了一句：「眾生何罪而受斯酷乎。」

面對別人的苦，這種心很重要。

有時我們看到別人遇到困難，很快就開始判斷：一定是他以前怎樣，所以現在才會這樣；一定是他自己沒有做好，所以才受苦。

這樣的判斷很容易，真正走近受苦的人卻比較難。

伯叔二人沒有先責怪人民，而是問國王與臣民為什麼不能解除危害。知道大家都因恐懼而不敢靠近後，他們想到的是：「吾等學道。但欲濟眾生耳。」

懂因果，不應使我們離受苦的人更遠；修慈悲，應使我們更願意想辦法減少眼前的苦。

當然，這則故事中的捨身與毒龍死亡屬於宿世敘事，不能直接拿來當今天的行為方式。

今天若遇到危險的人、動物、災害或公共安全問題，不應憑一股熱血單獨冒險，更不能故意傷害自己。應先保護生命、通報專業人員、尋求救援，在能力與安全範圍內幫助別人。

這不是退縮，而是讓慈悲有智慧。

故事後面最值得帶回生活的，反而是群臣所說：「唯當奉其所奉。行其所行。」

我們常說感恩父母、師長、善知識，但真正的報恩不能只停在嘴上。

父母教我們做人，就把人做好；善知識教我們持戒，就努力守戒；佛陀教我們慈悲、不害、修六度，就在每天的人事境界中實行。

真正的報恩，是讓對方教給我們的善，在自己的生命裡繼續活下去。

國王與人民最後「皆奉三尊。行六度無極」，正是把感恩變成修行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「吾等學道。但欲濟眾生耳。」這句話使學道的方向非常清楚。

我們讀經、念佛、持戒、共修，當然是在調伏自己的煩惱；但如果修得越久，對別人的苦反而越沒有感覺，就應該回頭看看自己的心。

佛法使人離苦，也應使我們更能看見眾生正在受苦。

伯叔二人看到一國人民「歲月積久。死亡無數」，沒有因為事情太大、太危險，就當作與自己無關。

這份不捨眾生的心值得學，但故事中的捨命方式不能照搬。今天我們更需要的是能長久利益眾生的生命。

把自己照顧好，不是自私；若是為了讓自己有體力、有智慧、有穩定的心繼續修行、照顧家人、服務眾生，護持自己的生命本身就是責任。

願意為眾生付出，不等於必須毀傷自己；讓自己有能力長久利益眾生，同樣是菩薩心的實踐。

毒龍「惡氣自還其身」也使人警醒。

我們未必向別人吐毒氣，但一句充滿瞋恨的話、一個報復的念頭、一種長期敵視別人的習慣，都像心裡的毒。它向外傷人以前，往往已先讓自己的心不得安穩。

所以真正要除的「毒」，也包括自己的貪、瞋、癡。

後來國王問如何報恩，群臣沒有說只要建塔供養就夠，而是說：「奉其所奉。行其所行。」

這一句很實在。

如果我們頂禮佛陀，卻不願依教修行；敬重善知識，卻不願改自己的習氣，那份敬意仍然少了實際力量。

供養有德之人，也要讓他的德行成為自己願意學習的方向。

最後全國奉三尊、行六度，兩位修道人的慈悲因此沒有停在自己的生命結束之處，而是在更多人的修行中繼續。

願我們今日所做的善，也能如此。未必要做驚天動地的大事，只要讓一分慈悲、一分不害、一分布施、一分正見從自己傳下去，就沒有白白修行。

願以今日聞法修行之善根，回向一切眾生，遠離災難怖畏，身心得安；見苦能生慈，救苦具智慧，不以瞋害止瞋害，不以自傷證道心。願皆歸依三寶，勤行六度，精進不退，共成無上菩提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