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六(14)〈獨母子取亡父口金獻王・明示禍福隨業救民免難〉
菩薩身為獨母之子,自幼親近佛法,禮敬沙門,朝夕誦習佛經,又仰慕古代賢者孝行。當時國王貪財重色,又因恐懼死後受報,竟想聚集人民的金錢賄賂太山王,嚴令人民交出所有黃金。三年之後,民間金盡,國王仍以重賞求金。童子取出亡父口中的一枚金錢獻王,藉國王詢問之機,說明善惡果報隨自己的行業而至,不可能以金錢賄賂逃避。國王因而醒悟,大赦囚徒,歸還所奪財物。佛最後說明,童子正是自己的前身;面對暴政與人民苦難,菩薩不只自己修善,更以智慧進言,使人民免於殺戮,顯出精進之行與救護眾生相應。
(六八) 昔者菩薩。為獨母子。朝詣佛廟捐邪崇真。稽首沙門。稟佛神化。朝益暮誦。景明日昇。採識眾經。古賢孝行精誠仰慕。猶餓夢食。
昔日菩薩投生為一位獨母的兒子。每日早晨前往佛廟,捨離邪行而尊崇真道;見到沙門便恭敬稽首,學習佛陀的教化。
「朝益暮誦」顯出他的學習不是偶爾為之,早晨有所增益,晚上繼續誦習。隨著日光漸明、旭日升起,他也不斷從眾經中採取、認識法義。
他又對古代賢者的孝行心生精誠仰慕,那份渴望如同飢餓之人在夢中得到食物一般,顯出他對善法與孝行有深切的追求。
朝詣佛廟捐邪崇真。稽首沙門。稟佛神化。朝益暮誦。
菩薩的精進落實在每天親近佛法、禮敬沙門與朝夕誦習之中。「捐邪崇真」也指出修學不只是增加知識,更要捨離錯誤的方向,令身心逐漸歸向正法。
古賢孝行精誠仰慕。猶餓夢食。
他不只學習佛經,也仰慕賢者孝行。真正想學善法的人,見到德行會生起渴仰,希望自己也能實踐,而不是只把善行當作別人的故事。
所處之國。其王無道。貪財重色。薄賢賤民。王念無常。自惟曰。吾為不善死將入太山乎。何不聚金以貢太山王耶。
菩薩所住的國家,國王行事無道,貪戀財物與色欲,又輕視賢德之人、鄙賤人民。
國王也想到生命無常,並且知道自己所作不善,擔心死後將墮入太山受報。然而他雖然知道自己造惡,卻沒有因此改過修善,反而生起另一個錯誤念頭:想聚集黃金,死後用來進貢太山王,希望藉此免除惡報。
吾為不善死將入太山乎。何不聚金以貢太山王耶。
國王已經知道「吾為不善」,問題卻在於不肯從自己的行為改起。他想處理惡果,卻不肯停止惡因;想逃避報應,卻仍繼續貪財害民。
於是斂民金。設重令曰。若有匿銖兩之金。其罪至死。如斯三年。民金都盡。王訛募曰。有獲少金以貢王者。妻以季女賜之上爵。
國王於是開始向人民徵斂黃金,並發布嚴厲命令:只要有人私藏哪怕銖兩那麼少的金子,都要處以死罪。
這樣持續三年,民間的黃金已經被搜括殆盡。國王仍不停止,又發布懸賞,宣稱只要有人還能取得少量黃金進獻,就把自己的小女兒嫁給他,並賜予高爵。
由「若有匿銖兩之金。其罪至死」到「妻以季女賜之上爵」,一面以死亡威脅人民,一面又以婚姻爵位誘惑求金,都是為了滿足國王自己錯誤的求財之念。
若有匿銖兩之金。其罪至死。
國王因自己害怕死後受報,反而以死刑威脅人民。自己怕苦,卻把苦加在別人身上,正顯出無明與貪欲會使人的行為更加顛倒。
如斯三年。民金都盡。
三年的徵斂使人民財物耗盡。統治者一念貪執若沒有受到節制,受害的不只是自己,也可能擴及整個社會。
童子啟母曰。昔以金錢一枚著亡父口中欲以賂太山王。今必存矣。可取以獻王也。母曰可。兒取獻焉。
童子向母親說,父親去世時,家人曾把一枚金錢放在亡父口中,本來也是想讓亡者用來賄賂太山王;如今那枚金錢應當還在,可以取出獻給國王。
母親同意後,童子便取出這枚金錢前去進獻。
這枚金錢把兩件事情連在一起:過去家人也曾以為死後可以用金錢賄賂,現在國王又生起同樣的想法。童子接下來正藉這枚金錢,使國王親自思考這種觀念究竟是否成立。
昔以金錢一枚著亡父口中欲以賂太山王。
國王的錯誤並非只有他一人會有。人面對死亡與未知時,若沒有正見,也可能想用世間財物處理善惡業報。然而金錢能處理世間交易,不能替人改變自己已造的善惡行業。
王令錄問所由獲金。對曰。父喪亡時。以金著口中。欲賂太山。實聞大王設爵求金。始者掘塚發木取金。王曰。父喪來有年乎。對曰。十有一年。
國王命人記錄並詢問童子,這枚金子究竟從哪裡得到。
童子如實回答:父親死亡時,家人把金子放在他的口中,希望用來賄賂太山;如今聽聞國王以爵位求金,所以才掘開墳墓、打開棺木,把金子取出。
國王接著問,父親去世至今有多少年。童子回答,已經十一年。
始者掘塚發木取金。
十一年後,當初放入亡父口中的金錢仍能被取回。這個事實正成為童子後面反問國王的依據:若金錢真能拿去賄賂太山王,又怎會仍留在墳墓之中?
曰爾父不賂太山王耶。對曰。眾聖之書。唯佛教真。佛經曰。為善福追。作惡禍隨。禍之與福猶影響焉。走身以避影。撫山以關響。其可獲乎。王曰不可。
國王問童子:你的父親沒有拿這枚金錢去賄賂太山王嗎?
童子於是回答,在眾多聖者教典之中,他信受佛陀教法的真實;佛經所教,是行善則福報隨行,作惡則禍患隨至。
童子接著用兩個譬喻說明:禍福隨業,就像影子跟隨形體、回響隨著聲音而來。若有人奔跑,想把自己的影子甩掉;或拍擊山壁發出聲音,卻想阻止回聲出現,能不能做到?國王回答:不能。
為善福追。作惡禍隨。禍之與福猶影響焉。
善惡結果與自己的行為相連。童子不是把福禍歸給外在神祇任意賞罰,而是把國王帶回自己所作之業:所作既由自己,結果也隨自己而來。
「影」隨身而行,是字面上身體到哪裡,影子便隨到哪裡;對應法義,是善惡之業與造作者相隨,不因權位財富而脫離;放到今日觀照,就是每一個反覆選擇都會塑造自己的生命方向,不能只想得到結果而不看所造的因。
「響」隨聲而應,是對山發聲便有回響;對應法義,是所作之業有相應後果;當下修行便應先照顧自己正在發出的「聲音」——正在說什麼、做什麼、起什麼心,而不是等回響來時才怨怪外境。
走身以避影。撫山以關響。其可獲乎。王曰不可。
童子沒有只用抽象道理說服國王,而是讓國王自己回答「不可」。既然影不能靠奔跑甩掉,回響不能在發聲後強行阻斷,已造的善惡也不能靠賄賂轉移。
曰夫身即四大也。命終四大離靈逝變化。隨行所之。何賂之有。大王前世布施為德。今獲為王。又崇仁愛澤及遐邇。雖未得道後世必復為王。
童子繼續說明,身體由四大和合而成,生命結束時四大分離,神識隨著自己的行業而去,又怎能靠金錢賄賂改變善惡結果?
接著他把道理直接放回國王自身。國王今生能夠得到王位,是因前世曾行布施、積集德行;如果現在又能尊崇仁愛,使恩澤遍及遠近,即使尚未得道,後世仍可繼續得到善果。
童子沒有只指出國王錯在哪裡,也明白告訴他可以怎麼改:停止錯誤的求金之行,轉而修仁愛、利益人民。
命終四大離靈逝變化。隨行所之。何賂之有。
死亡之後,世間財物不能代替一個人承受自己的行業。真正隨行的,不是囤積多少黃金,而是生命中實際造作的善惡。
大王前世布施為德。今獲為王。又崇仁愛澤及遐邇。
童子把過去、現在與未來的因果連在一起:過去布施成為今生善果;現在若繼續仁愛人民,又為未來種下善因。因果不是只用來恐嚇人,而是讓人知道此刻仍然可以改變自己的方向。
王心歡喜。大赦獄囚還所奪金。佛告諸比丘。時王欲以民間餘金殘戮害無罪者。菩薩睹民哀號。為之揮淚。投身命乎厲政。濟民難於塗炭。
國王聽完童子的開導,心生歡喜,立即大赦獄中的囚犯,又把先前從人民手中奪取的黃金歸還。
佛接著告訴諸比丘,當時國王為了搜求民間剩餘的黃金,原本甚至準備殘害、殺戮無罪之人。菩薩看到人民哀號,悲痛流淚,因此不顧自身可能面對暴政的危險,挺身而出救濟人民,使他們脫離如陷塗炭般的苦難。
王心歡喜。大赦獄囚還所奪金。
國王真正聽懂因果以後,改變不是只停在心中,而是立即表現在行動:赦免囚徒、歸還所奪財物。知錯而能改,才能真正截斷繼續造惡的方向。
菩薩睹民哀號。為之揮淚。投身命乎厲政。濟民難於塗炭。
菩薩面對的是有權勢的無道國王,但看見無罪人民將受殺害,仍願意冒險進言。這份精進不是逞強,而是慈悲不忍眾生受苦,並以智慧使國王自己理解因果、主動改變。
民感其潤。奉佛至戒。國遂豐沃。時童子者吾身是也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人民受到菩薩救護與教化,感念這份恩澤,於是奉行佛法,持守戒行。國家也因此逐漸豐足安定。
佛最後說明,當時那位以一枚金錢開導國王、救護人民的童子,就是佛自己的前身。
民感其潤。奉佛至戒。國遂豐沃。
童子的智慧不只改變國王,也使人民由受苦轉向奉佛持戒。由一人正見與勇氣所生的影響,最後擴及整個國家。
時童子者吾身是也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佛以自身宿世因緣說明精進:從朝夕學法、仰慕孝行,到真正面對暴政與人民苦難時,仍能運用所學,以因果正見開導國王、救濟眾生。所學之法能在關鍵時刻實際運用,才顯出修行沒有停留在文字之中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國王其實知道自己「為不善」,也害怕將來受苦。
問題是,他沒有先問:「我現在能不能停止作惡?」反而想:「能不能準備黃金,將來用錢解決?」
這種心離我們並不遙遠。
做錯事情以後,我們有時不是立刻改,而是先想怎麼解釋、怎麼掩飾、怎麼讓後果不要落到自己身上。真正需要改變的行為,反而被放在後面。
因果最實際的地方,就是把注意力從逃避結果,帶回現在正在造的因。
童子用影子與回聲說得很清楚。身體走動,影子跟著;聲音發出,回響隨來。若不希望某種結果,就要從源頭改變。
常說傷人的話,卻希望人際關係一直和睦,很難;經常放任貪欲,卻希望心永遠清淨,也很難;平時不照顧身心,卻希望危難來時完全不受影響,同樣不切實際。
修行就是回來照顧因。
今天說話柔和一點,是因;守住一次不該做的事,是因;願意布施一點,是因;看見自己錯了願意改,也是因。
國王最可貴的地方,是聽懂之後真的「大赦獄囚還所奪金」。他沒有只說自己知道了,而是停止傷害,並歸還已奪取的財物。
真正的懺悔,不只是心裡後悔,也包括停止錯誤,能補救的地方盡力補救。
童子則讓我們看見,平日「朝益暮誦」並不是與生活分開的功課。正因平時親近佛法,真正遇到國家危難時,他才有正見與智慧可以使用。
《慧照心得》
童子沒有權勢,國王卻掌握人民生死。若只看外在力量,童子幾乎沒有能力與國王相比。
可是他有一樣東西,是國王當時缺少的:正見。
國王擁有整個國家的財富,卻因害怕死亡而更加搜括人民;童子只有亡父口中的一枚金錢,卻能藉這枚金錢使國王看清自己的錯誤。
真正能救人離開顛倒的,不一定是更大的權力,而可能是一個看清因果的人。
「為善福追。作惡禍隨。」不是叫我們遇到別人的苦,就輕率地說那是他的業報。這樣很容易失去慈悲。
童子明白業果以後所做的,恰恰是去救那些正在受苦的人。
他看到人民哀號會流淚;知道國王將殺害無罪者,就願意冒險進言。因果正見沒有使他冷漠,反而使他的慈悲更有方向。
懂因果,不是用因果評斷別人,而是先約束自己的行為,並對受苦的人生起救護之心。
國王也值得我們觀照。他前面貪財害民,後面卻能因一句正法而歡喜改過。人做錯了,不代表永遠不能改;真正危險的是明知錯了仍固執到底。
所以修行不怕看見自己的過失。能看見,還有改的機會;肯停止,善因就從那一刻重新開始。
童子從每日學法,到真正以佛法救民,正好說明精進不是把經念得很多而已。
平日所學,若能在貪、瞋、恐懼與重大抉擇現前時仍然記得,佛法才真正成為自己的依靠。
願自己不是只在安穩時懂因果,境界來了便全部忘記;也願所學的一點正見,將來有因緣時能幫助自己,也能幫助別人少走一條苦路。
願以今日聞法修持之善根,回向一切眾生,皆能明信因果,遠離邪見,不以恐懼造作新的傷害;知過能改,見苦能救,常修布施仁愛,護念無辜眾生,精進正道不退,共成無上菩提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