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六（11）《佛以三事笑經》〈老翁殺魚怨天・飛皇福盡受罪與邪友墮惡〉
佛以三件眼前所見與宿世因緣，說明福禍皆隨自己的行業而來，不因曾有尊榮便能永遠免罪，也不因一時得志便能逃過惡業之報。昔日菩薩為清信士，歸命三尊，持戒修齋，親近沙門、聽聞淨法，善根世世增長，終至成佛；與他同時的一位鄰人卻奉事鬼蠱、殘害眾生、縱欲飲酒、不孝父母，輪轉惡趣。佛由市中老翁賣魚怨天、昔日飛行皇帝福盡受罪，以及宿世鄰人今日仍受惡報，顯明善惡之業如影隨形、如響應聲。精進不只在一時勇猛，更在長劫之中反覆選擇正法，不讓尊榮、欲樂與邪見改變修行方向。
（六五）佛以三事笑經 昔者菩薩。為清信士。歸命三尊。慈弘仁普。恕濟群生。守清不盜。布施等至。貞淨不劮。觀捐內婬。信同四時重如須彌。絕酒不飲。尊孝喻親。以正月奉六齋精進無倦。
昔日菩薩受生為清信士，歸依佛、法、僧三尊，以廣大的慈心與仁愛對待眾生，心懷寬恕，願意救濟群生。
他守持清淨，不行偷盜，平等布施；守護貞淨，不隨婬欲而行，又觀察並捨離內心的婬欲。信心如四時運行一般穩定，又如須彌山一般堅固，不因外境輕易改變。
他斷絕飲酒，尊敬孝養如對至親，又在正月奉行六齋，精進不知疲倦。這些行持共同顯出，菩薩不是只在一件善行上用功，而是從歸依、慈悲、不盜、布施、貞淨、離欲、不飲酒、孝敬到持齋，都持續守護。
歸命三尊。慈弘仁普。恕濟群生。
歸依三尊之後，所行不是只停在禮敬，而是向眾生展開慈仁與救濟。對三寶的信受，逐漸落實為對生命的善意與實際行持。
信同四時重如須彌。
四時循環不失其序，須彌山則用來形容堅固。菩薩的信心不是遇順境才有、遇逆境便失，而是長久穩定地依止正法。
以正月奉六齋精進無倦。
「精進無倦」點明這些善行不是偶爾為之。能把戒善反覆落實在生活中，才使德行逐漸累積。
所生遇佛。德行日隆。遂成如來無所著正真覺道法御天人師。教化周旋。
菩薩由於長久修善，後來所生之處能夠遇佛聞法，德行一天比一天增長，最後成就如來無所著正真覺，成為道法之御、天人之師。
成佛之後，又周行教化眾生。前面清信士時期所修的善行沒有消失，而是長久累積，直至成就佛道，再以所得之法利益群生。
所生遇佛。德行日隆。遂成如來無所著正真覺道法御天人師。
從清信士的日常持戒，到後世遇佛、德行增長，再到成佛，顯出善法的累積有其長遠結果。「日隆」尤其指出德行是一天天增長，不是突然完成。
時行歷市睹一老翁斗量賣魚。哀慟[口*睪]曰。怨乎皇天。吾子何咎而早喪身。子存賣魚吾豈勞乎。佛睹其然笑之。口光五色。
佛教化行經市集時，看見一位老翁正在以斗量魚出售。老翁悲哀痛哭，大聲怨恨上天，說自己的兒子究竟犯了什麼罪，竟然這麼早便死去；如果兒子還活著，可以替自己賣魚，自己又何必如此勞苦。
佛看見老翁一面長期以捕魚賣魚為業，一面因自己兒子的死亡怨天，便因此而笑，口中放出五色光明。
怨乎皇天。吾子何咎而早喪身。
老翁面對至親死亡，只把禍患歸向上天，卻沒有反觀自己長期對其他生命所作的傷害。他為兒子的生命悲痛，卻沒有把同樣的惻隱之心推及被捕殺的魚類。
子存賣魚吾豈勞乎。
即使正在為兒子的死哀痛，他想到的仍是兒子若活著便能繼續幫忙賣魚。由此可以看見，悲痛尚未使他反省自己的生業與殺害眾生之間的因果。
度市斯須。又睹大豬浴尿行路。佛復笑焉。阿難整服稽首而白。屬笑人多莫由敬質。而今重笑。必有教詔。願釋眾疑為後景模。
佛離開市集不久，又看見一頭大豬在尿液中沐浴而行，佛再次發笑。
阿難見佛接連而笑，知道其中必有深意，便整理衣服，向佛稽首請問。他說，方才佛笑時周圍人多，自己沒有適當機會恭敬請問；如今佛再次笑，必定有教誨的因緣，因此請佛解開大眾疑惑，也使後世能以此為鑑。
而今重笑。必有教詔。願釋眾疑為後景模。
阿難沒有依自己的猜測解釋佛笑，而是正式向佛請法。對於不明白的事，恭敬請問，使疑惑轉成聞法因緣，也使佛接下來能把眼前所見背後的因果完整說出。
世尊告曰。阿難。吾笑有三因緣。一曰。觀彼老公之愚。其為弘普矣。日以罾網殘群生命。蓋無絲髮之惻隱。禍子自喪。而怨諸天呼[口*睪]驚怖。斯下愚之行。非二儀之仁。賢聖之恕也。以是笑耳。
佛告訴阿難，自己發笑有三個因緣。第一，是看見那位老翁的愚癡十分深重。他每天以罾網捕魚，殘害許多生命，對被害眾生幾乎沒有絲毫憐憫。
等到禍患臨到自己，兒子死亡，他卻只怨恨諸天，大聲哀號驚怖。佛指出，這是愚癡的行為，既不合天地生養萬物之仁，也不合賢聖推己及人的寬恕慈心。因此佛見其因果顛倒而笑。
日以罾網殘群生命。蓋無絲髮之惻隱。
「日以」顯出殺生不是偶然，而是長久反覆為之。最大的問題不只在捕魚，更在於心對眾生受苦已失去惻隱。
禍子自喪。而怨諸天呼[口*睪]驚怖。
當苦落到自己身上，老翁才感到生命可貴，卻仍沒有把這份感受轉向其他生命。佛藉此指出，人若只愛自己的親屬而不顧其他眾生，同樣的慈心仍未普遍。
昔者飛行皇帝。植福巍巍。志憍行逸。今為斗量魚。斯二矣。
第二個因緣，是眼前正在斗中被量賣的魚，過去曾經是一位飛行皇帝。當時他所植福德十分高大，因福而得到尊貴地位；可是處於尊榮之後，心生驕慢，行為又趨於放逸。
如今昔日尊貴的飛行皇帝竟成為斗中之魚，任人量賣。佛以此顯示，曾有大福並不等於永遠安全；若在福報中驕逸造業，福盡之後仍會隨業受報。
植福巍巍。志憍行逸。今為斗量魚。
福報與修行不能混為一談。福可以帶來尊榮與順境，但人在順境中若因驕慢而放逸，反而可能把過去所積之福逐漸耗盡，又造下新的苦因。
不想人天。壽八十億四千萬劫。意專著空。不能空空。還于本無。福盡受罪今在斗中。斯三矣。
第三個因緣，是另一位曾生於尊勝境界、壽命長達八十億四千萬劫者。他的心專著於空，卻不能進一步離開對「空」本身的執取，不能由所著之空還於本無。
當所享福報窮盡之後，仍隨業受罪，如今也落在斗中成為魚類。
意專著空。不能空空。還于本無。
這裡警策的是「著」。即使所緣看似高妙，若心仍牢牢執取，仍未究竟。修行不能只是從執有轉成執空，而要連對空的執取也不固守。
福盡受罪今在斗中。
漫長壽命與尊勝福報都不能代替真正解脫。福有盡時，若煩惱與業因尚在，仍會隨業流轉。
阿難質曰。飛行皇帝。逮彼尊天。其德巍巍。何故不免於罪乎。
阿難聽到這裡，便進一步請問：飛行皇帝曾經到達如此尊貴的天界，福德又如此高大，為什麼最後仍不能免於罪報？
這個問題把大眾容易產生的疑惑直接提出：既然曾經有如此大福，難道不能以福抵消一切後果嗎？佛接下來便從福禍無常與行業自隨作答。
其德巍巍。何故不免於罪乎。
過去有福，不表示以後所作的惡行不再有果。善因有善果，惡因也有惡果；不能因自己曾做過許多好事，就認為後來的放逸沒有關係。
世尊曰。禍福非真。當有何常。夫處尊榮施四等恩。覺四非常。可免彼禍矣。若因貴自遂。快心從邪。福盡受罪。自古來然。
佛回答，禍與福都不是永恆固定之物，既由因緣而成，又怎會常住不變？
人在尊貴榮耀之中，如果能廣施四等之恩，又能覺察一切有為皆非常住，便不會因尊榮而迷失，可以遠離後來的禍患。
反過來，若因自己的尊貴便任意而行，順著欲心走向邪行，等福報享盡，罪業成熟，仍要承受其果。這從古以來都是如此。
禍福非真。當有何常。
福報會變，苦報也會變；真正重要的是當下還在造什麼因。不能因現在順利便以為永遠順利，也不必因現在困難便認為永無轉機。
若因貴自遂。快心從邪。福盡受罪。自古來然。
「因貴自遂」正是順境中的危險。地位越高、資源越多，若只用來滿足自己，造業的力量也可能更大。福盡之後，先前的邪行仍有其結果。
殃福追己。猶影尋形響之應聲。豈有貴賤哉。
佛進一步指出，禍殃與福報都隨著自己的行業而來，就像影子跟隨形體，又像回響隨著聲音而起。
影不會因形體尊貴便拒絕跟隨，回聲也不會因發聲者卑賤便不回應。因此業果之中，並不是身分尊貴便可以例外，也不是身分卑微便注定只有苦果。
殃福追己。猶影尋形響之應聲。
字面上，身動則影隨，聲出則響應；對應法義，自己的身口意行也會形成相應結果。與其只問果報何時來，不如先守護現在正在造的因。
豈有貴賤哉。
因果不以世間身分作為免責依據。帝王造惡仍有惡果，平凡人修善同樣能增長福德與道業。
惟吾前世為清信士。時有鄰人好奉鬼蠱。姦[卄/(阿-可+辛)/女]為群。不信作惡。重禍響應。
佛又說起自己前世為清信士時的因緣。當時有一位鄰人喜好奉事鬼蠱，與邪惡之眾相聚，不信正法而行惡，因此深重的禍患也隨其所作而相應。
這位鄰人與菩薩生活在相近環境中，卻選擇完全不同的方向。一人歸命三尊、持戒聞法，一人奉邪作惡；長久累積之後，生命去向也逐漸分開。
不信作惡。重禍響應。
「響應」與前面的「響之應聲」相照。惡行不是做完便消失，而會在因緣成熟時形成相應苦果。
每至齋日。吾要入佛正真之廟。聽沙門眾散說淨法。以為德本。防絕凶禍。而子婬荒。訛云有務。吾詣佛廟。子往亂道。
每逢齋日，菩薩都一定前往佛的正真廟中，聽聞沙門大眾宣說清淨法義，以此作為培植德行的根本，也藉正法防止自己走向凶惡禍患。
那位鄰人卻沉溺婬欲，以有事為藉口。菩薩前往佛廟聞法時，他反而走向迷亂邪道。
聽沙門眾散說淨法。以為德本。防絕凶禍。
聞法在此不是知識裝飾，而是「德本」與「防絕凶禍」。聽聞清淨法，使人知道什麼應行、什麼應止，才能在惡因尚未深重以前轉離。
吾詣佛廟。子往亂道。
同一天、同樣可以作選擇，一人走向佛廟，一人走向亂道。長遠差別正從一次次看似平常的選擇累積而成。
自斯之後。吾之所生。逢佛聞法與沙門齊志。德行日隆。遂成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為三界尊。號曰法王。
從那以後，菩薩生生世世都能遇佛聞法，與沙門共同立志修道，德行一天天增長，最後成就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，成為道法之御、天人之師、三界所尊，號為法王。
前面說清信士「所生遇佛。德行日隆」，此處再次把長遠結果說明。齋日聞法、持戒修善看似平常，卻因長久不斷而成為後世繼續遇佛聞法、終至成佛的因緣。
逢佛聞法與沙門齊志。德行日隆。
善法也有相續力量。一次真誠聞法使人更願意親近正法，親近正法又使德行繼續增長；如此不斷累積，生命方向便越來越清楚。
鄰人好事鬼術殘賊群生。泆蕩女色。酒亂不孝。自謂得志。輪轉三道。苦毒無量。吾已為佛。子續為臭蟲。是以笑之。
那位鄰人則喜好鬼術，殘害眾生，沉溺女色，又因飲酒而迷亂，不孝父母。當時他還自以為得志，覺得可以隨欲而行。
然而這些行為使他長久輪轉於三惡道，受無量苦毒。如今菩薩已經成佛，那位鄰人卻仍繼續受生為臭蟲。佛看見兩條生命道路經過長久累積形成如此差別，因此發笑。
自謂得志。輪轉三道。苦毒無量。
最需要警覺的是「自謂得志」。人在惡果尚未成熟時，可能把欲望得到滿足誤認為成功；等苦果現前，才知道先前的「得志」只是短暫。
吾已為佛。子續為臭蟲。
這不是以身分高下羞辱對方，而是把兩人長劫所行的方向與結果並列：一人反覆聞法修善，德行日隆；一人反覆作惡，輪轉三道。長久差別正由各自所行累積而來。
佛告阿難。吾累劫稟經採義。親樂沙門獲斯巍巍矣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佛最後告訴阿難，自己經過累劫以來，不斷稟受經法、採取其中真實義理，又親近敬愛沙門，因此才逐漸成就今日如此巍巍的佛德。
這使整篇所說的精進落在長久相續上。從昔日清信士入佛廟聞法，到生生世世逢佛聞法、與沙門同心修行，並不是一次聞法便停止，而是累劫不斷稟經採義、親近善友，終至成佛。
吾累劫稟經採義。親樂沙門獲斯巍巍矣。
佛親自指出今日佛果與過去累劫聞法修行之間的關係。「稟經」不只是聽到經文，「採義」還要領受其中法義，使之成為自己的行持；「親樂沙門」則使自己長久處在善法熏習之中。
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精進最深的力量，是經過漫長時間仍不改變方向。順境不因福報而驕逸，逆境不因苦報而怨天；持續親近正法、守護善行，讓每一世都朝覺悟前進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老翁失去兒子時非常痛苦，這份痛苦是真實的。可是佛指出，他每天捕魚殺生，對其他生命「無絲髮之惻隱」，等死亡落到自己的家中，卻只怨天不公。
這讓我們可以反問自己：對自己的痛，我很敏感；對別人的痛，我是不是也同樣敏感？
慈悲真正擴大的地方，是把「我不願受的苦」也想到別人不願承受。
另一個警醒，是飛行皇帝「植福巍巍」，最後仍因「志憍行逸」而受罪。過去做過善事，不能成為今天放逸的理由。
有時人會覺得：「我已經念很多佛、布施很多、做很多善事，偶爾這樣沒關係。」可是善因歸善因，不善因仍是不善因。真正尊重因果，就是好的繼續做，錯的願意改。
佛又用「猶影尋形響之應聲」來說業果。與其每天猜自己未來會遇到什麼，不如看看今天正在發出什麼「聲音」、留下什麼「形」。
我們控制不了所有將來的果，卻能照顧現在正在種下的因。
還有一個很生活化的地方：齋日時，菩薩去佛廟聞法，鄰人卻「訛云有務」去走自己的亂道。
人總會有事情。若每次修行時間一到，就剛好有別的事情更重要，久了修行永遠排不到前面。
今天不必做很多。固定一段時間讀經、念佛、聞法，把它守住。一次看不出什麼，但「德行日隆」正是一天一天累積而來。
《慧照心得》
「殃福追己。猶影尋形響之應聲。」
讀到這個譬喻，最值得放在心上的，不是害怕果報，而是知道自己的生命並非毫無方向。
影子隨形，回響應聲。今天的一念、一句話、一個行為，都不是完全沒有後續。
因果使人負責，也使人有希望；因為只要因能改，未來就不是完全不能改。
老翁最大的問題，不只是殺魚，而是他對自己的喪子之痛如此敏感，卻沒有把這份心推向每天被捕殺的生命。
人很容易如此。自己的委屈記得很久，別人的委屈卻覺得沒什麼；自己受一句重話便難過，對別人說重話卻認為對方應該承受。
若能由自己的苦理解眾生的苦，慈悲就開始有了根。
飛行皇帝的因緣又讓人看見，福報並不等於解脫。擁有得越多，若沒有智慧，可能只是多了可以放逸的條件。
真正值得求的，不只是福報增加，而是有福時仍不迷失。
最令人生信的，還是佛最後說自己「累劫稟經採義。親樂沙門」。今日巍巍佛果，不是憑空而來，而是長劫之中一次次選擇親近正法。
這也讓修行變得很踏實。我們未必要天天做驚天動地的事。今天讀懂一點法，照著改一點；明天再守一點戒，再生一點慈心。日子久了，方向自然不同。
那位鄰人也不是一天便「輪轉三道」。同樣是一次次選擇，最後累積成另一條路。
真正決定方向的，往往不是偶爾的一次大事，而是我們每天願意重複什麼。
所以精進可以很平實：齋日到了去聞法，該守戒時守戒，心生驕慢時知道收攝，遇到欲境時記得因果。一次一次不讓自己偏得太遠。
願以今日聞法修持之善根，回向一切眾生，皆能深信因果而不怨天尤人，於順境不驕逸，於欲樂不迷失；長久親近三寶善友，稟經採義，慈愍群生，精進不退，共成菩提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