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六(9)〈鴿王被捕誡眾斷貪・捐食瘦身脫籠而去〉
菩薩昔為鴿王,率領五百徒眾在國王苑中覓食,卻被牧夫張網捕捉,一隻也沒有逃脫。被關進籠中之後,國王反而供給粳米肥肉,要把群鴿養肥作為膳食。鴿王身在拘繫之中,一心念佛,悔過興慈,又從佛戒指出貪欲正是招致禍患的重要根源。牠勸群鴿捨棄眼前食欲,自己先行斷食,使肥大的身體逐日消瘦,終於從籠隙脫出。這不是以傷害身體為修行,而是在即將被殺食的特殊處境中,以不再貪食的方法脫離捕殺;真正要觀照的是貪欲如何使眾生因眼前之樂忘失後患,以及知道出路之後是否肯實際轉變。
(六三) 昔者菩薩。身為鴿王。徒眾五百。於國王苑翱翔索食。國王睹之。敕令牧夫率網張捕。其眾巨細無有子遺。籠而閉之。
昔日菩薩受生為鴿王,帶領五百隻鴿子。牠們飛翔到國王的苑囿中尋找食物,被國王看見。國王便命令牧夫張設羅網捕捉牠們。
「其眾巨細無有子遺」,是說這群鴿子無論大小,全都被捕,沒有一隻遺漏在外。捕獲之後,又全部被關閉在籠中,原本自在翱翔索食的群鴿,一時之間失去自由。
其眾巨細無有子遺。籠而閉之。
危難來得十分徹底。五百徒眾沒有任何一隻逃脫,全都被關入籠中。對群鴿而言,現在已不是能不能繼續在王苑覓食,而是如何從拘閉與將來的死亡威脅中活下來。
食以粳米肥肉。太官以供肴膳。
群鴿被關進籠裡之後,得到的並不是粗劣食物,而是粳米與肥肉。這些食物使牠們繼續肥大,但供食的目的並不是愛護牠們。
「太官以供肴膳」,說明宮中主管膳食者準備把這些鴿子作為菜餚。眼前有好食可享,後面等待牠們的卻是被宰殺供膳。若只貪著當下滋味,反而會使身體更加肥大,更難從籠中逃出。
食以粳米肥肉。太官以供肴膳。
同一份食物,從眼前看似乎是享受,從後面的結果看卻與死亡相連。真正需要警覺的,不只是苦境;有時令人貪戀的安樂,也可能使人忽略自己正在走向什麼結果。
鴿王見拘。一心念佛。悔過興慈。願令眾生拘者得解。疾離八難無如我也。
鴿王看見自己與五百徒眾全被拘禁,便一心念佛。牠在危難中反省過失,生起慈心,不只是希望自己逃出牢籠,也願所有受到拘繫的眾生都能得到解脫。
牠又願眾生迅速遠離八難,不要像自己如今這樣陷入難以自主、難以修道的困境。「無如我也」正是以自己正在承受的拘閉之苦,推想到其他眾生,不願眾生再受同樣的苦。
一心念佛。悔過興慈。
遭逢困境時,鴿王沒有只被恐懼占滿內心,而是先使心歸向佛,又反省自身、生起慈悲。外在雖被籠子拘住,內心仍能決定向佛、向善、向慈悲而行。
願令眾生拘者得解。疾離八難無如我也。
自己被拘,便知道拘繫之苦;自己陷於危難,便願其他眾生不要遭受同樣境遇。苦若只使人怨恨,苦會繼續增長;苦若使人理解其他受苦者,便能成為慈心增長的因緣。
謂諸鴿曰。佛經眾戒貪為元首。貪以致榮者。猶餓夫獲毒飲矣。得志之樂其久若電。眾苦困己其有億載。
鴿王開始勸告五百群鴿。牠說,在佛所教的眾戒之中,貪是首先必須警覺的根源。眾生因貪而追逐自己以為的榮樂,表面似乎得到所欲,實際卻可能由此招來更深的苦。
牠以飢餓之人得到有毒飲食作比。人在極度飢渴時,看見可以飲用的東西,很容易只想到立即解除飢渴;若其中有毒,短暫的滿足後面卻會帶來嚴重傷害。
「得志之樂其久若電」,所欲得到時的快樂,就像閃電一樣迅速消逝;而由貪所招感的苦,卻可能長久纏縛自己,甚至歷經極長時間。
佛經眾戒貪為元首。
鴿王直接把問題落在「貪」。群鴿現在有粳米肥肉可食,若只順著食欲一直吃,身體越來越肥,便更難逃離牢籠。貪不只是心裡喜歡某物,更可能使人失去對後果的判斷。
貪以致榮者。猶餓夫獲毒飲矣。
飢餓之人得到毒飲,字面上是眼前解除飢渴,實際上卻把毒帶入自身。對應到群鴿,粳米肥肉眼前可口,卻正配合太官日後供膳的目的。放到修行中,凡是當下滿足欲望、長久卻增長煩惱與苦果的事,都值得以此警醒。
得志之樂其久若電。眾苦困己其有億載。
閃電明亮卻極短暫,正用來顯示欲樂得遂的時間有限;與之相比,由貪執所造成的繫縛可能深遠得多。不能為了一瞬間的滿足,把自己推向長久難離的苦。
爾等捐食身命可全矣。眾對之曰。見拘處籠將欲何冀乎。
鴿王告訴群鴿,如果能停止繼續貪食,使身體不再被養肥,生命仍有保全的可能。
群鴿卻回答:現在已經被捕,關在籠中,還能期待什麼?牠們所看到的是眼前的牢籠,認為既然已被拘禁,就沒有逃生希望,因此也沒有動力改變自己的飲食。
爾等捐食身命可全矣。
鴿王指出的出路非常具體:既然身體肥大使自己困在籠中,就不再順著食欲繼續增肥。牠不是空泛地叫大家不要害怕,而是針對困境提出實際方法。
見拘處籠將欲何冀乎。
群鴿的回答顯出另一種障礙:還沒有真正嘗試,就先認定沒有希望。當人只看見「我已經被困住」,便容易繼續隨順原來的習慣;鴿王則看見,即使外在牢籠暫時不能打開,自己仍可以改變會影響結果的行為。
王曰。違替佛教縱情貪欲。靡不喪身者也。
鴿王回答群眾:違背、廢棄佛的教導,任由情欲與貪欲發展,最後沒有不因此損害自身的。
這句話也回應群鴿所說「將欲何冀」。真正的希望不是坐等籠門自行打開,而是先停止使自己更加受縛的貪行。若明知貪食會使身體更加肥大,仍因眼前滋味繼續放縱,便是在已受拘繫之上再增加自己的障礙。
違替佛教縱情貪欲。靡不喪身者也。
「縱情貪欲」的危險,不只在得到某樣東西,而在心失去節制。一次次順從欲望,最後可能使自己連轉身的餘地都越來越少。鴿王因此不是只叫群鴿害怕死亡,而是指出應從貪的根源開始改變。
己自捐食肥體日耗。間關得出。
鴿王說完之後,沒有只要求別人照做,自己先停止進食。原本肥大的身體因此一天天消瘦,最後能夠從籠子的空隙中輾轉脫出。
「間關得出」顯出脫離並不輕易,但前面的節制已使原本不可能通過的地方逐漸有了出路。鴿王用自己的實行證明,先前所說「捐食身命可全」並非空話。
己自捐食肥體日耗。間關得出。
鴿王最有力量之處,是自己先做。牠沒有一面享用粳米肥肉,一面要求群鴿節制;而是親自停止貪食,承受過程中的困難,直到真正脫離牢籠。
此處的「捐食」有非常明確的特殊因緣:群鴿正被養肥準備供膳,身體越肥越難逃出。今日修行不可把斷食、傷害身體當作精進標準;真正應學的是面對會加深繫縛的欲望時,能夠節制,並以安全、合宜的方法護持身心。
顧謂餘曰。除貪捐食可如我也。言畢飛去。
鴿王成功脫出之後,並沒有只顧自己飛走。牠回頭告訴仍在籠中的群鴿:若能除去貪著,停止繼續把身體養肥,也可以像自己一樣找到脫離的方法。
牠把自己親身實行所得的結果再次告訴眾鳥,留下可以依循的出路,說完之後才飛離此地。
除貪捐食可如我也。
關鍵仍在「除貪」。捐食只是當時逃離捕殺的具體方法;若只模仿外在不吃,而沒有看見貪欲如何使心失去判斷,就失去真正所要警策之處。
鴿王已經以自身證明,原來看似毫無希望的籠中困境,仍可由停止貪食而出離。群鴿接下來是否願意照做,則要由各自決定。
佛告諸比丘。鴿王者吾身是也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佛告訴諸比丘,昔日那位帶領五百徒眾、在籠中念佛興慈、勸眾離貪,又親自實行而脫離拘繫的鴿王,就是佛自己的前身。
「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」指出這則因緣所顯的精進。鴿王被捕之後沒有因絕望而隨順貪欲,也沒有只停在口頭勸告;牠念佛、悔過、興慈、願眾得解,辨明貪欲後患,再親自實行,終於從牢籠脫出。
鴿王者吾身是也。
佛親自指出昔日鴿王就是自身,使鴿王在危難中所修的念佛、慈願、離貪與實行,都歸入菩薩長久修道的因行之中。
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精進不只是多做,也包括肯停止正在使自己更加受縛的事。鴿王真正的轉機,是不再接受那份會使身體更肥、更難逃出的食物;從停止貪著開始,原本緊閉的困境才逐漸出現出路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鴿群最值得警醒的地方,是被關進籠中之後,竟然還有粳米肥肉可以吃。
若只看眼前,似乎待遇不差;可是太官養肥牠們,是為了日後供作膳食。
生活中也有不少事情如此。當下很舒服、很滿足,不代表長久一定有益。某種欲望每次都給我們一點快樂,卻也可能一次次使依賴更深、自由更少。
真正的牢籠,有時不是外面沒有出口,而是自己捨不得放下籠裡的好處。
鴿王說「貪以致榮者。猶餓夫獲毒飲矣。」飢餓時拿到毒飲,最危險的地方就在它能立即解渴。若一眼便知道是苦,人反而容易躲開;正因它先給一點甜頭,才更容易使人失去警覺。
今天可以觀察自己:有沒有哪一件事情,明知道做完常常後悔,當下卻總忍不住?有沒有某種習慣,每次都說「最後一次」,結果反而越來越難停止?
不必用傷害身體的方法對治。可以從規律生活、減少接觸誘因、設定界線、請可信任的人協助等安全方式開始,使自己逐漸恢復選擇的能力。
戒真正保護的,是我們仍然能夠說「不」的自由。
鴿王又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:自己先行。牠不是站在籠裡一直叫別人少吃,而是自己先改變,最後真的脫出,再回頭告訴大家「可如我也」。
修行若希望影響身邊的人,也應如此。少說一點要求,多做一點示範。自己真的改了,別人才看得見佛法不是只有道理。
《慧照心得》
鴿王被捕之後,第一件事不是怨恨國王,也不是責怪牧夫,而是「一心念佛。悔過興慈」。
外面的籠子已經存在,牠先處理自己的心。
這很值得學。很多時候,我們一遇困難,全部心力都拿去怪外境;外境若一時不能改,心便跟著困住。鴿王卻在不能立刻打開籠子的時候,仍找到自己能做的事:念佛、反省、發慈願,再觀察真正能脫困的方法。
外境暫時不能改,不代表自己的心與行為也完全不能改。
更深的一處,是那碗「粳米肥肉」。
若牢籠裡只有苦,人早就想逃;偏偏牢籠裡還有好吃的,才使離開變難。這與我們的貪著很像。真正難斷的東西,往往不是完全沒有好處,而是它確實能帶來某種短暫滿足,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回去。
佛法不是叫我們否認那一點快樂,而是把後面一起看清楚。
若一分快樂的代價,是讓自己一天比一天失去自由,就要重新衡量它究竟值不值得。
鴿王最後能出去,不是因為籠子忽然消失,而是自己不再配合使身體更受困的條件。這使人想到,許多習氣也未必要等外境全部改好才能處理。先停止餵養它,力量就可能逐漸減弱。
當然,今日修行不能把鴿王特殊處境中的捐食變成傷害身體的做法。身體是修道所依,應當珍惜照顧。真正要斷的是貪,不是生命所需的正常飲食。
不要傷害身體來證明自己能放下;應在善護身心之中,真正看見並減少貪著。
還有一句很深:「見拘處籠將欲何冀乎。」群鴿覺得已經被關住,還能有什麼希望?我們有時也會這樣看自己:習氣這麼久了、年紀這麼大了、事情已經如此了,改也沒有用。
可是鴿王沒有接受這個結論。牠先改變仍然能改變的地方,最後真的出去了。
只要還能起一念善、少隨順一次貪、重新作一個選擇,就不能說完全沒有出路。
願以今日聞法修持之善根,回向一切眾生,皆能於欲境中明見後患,於困厄中不失佛念慈心;善護身命而離諸貪著,不以短暫欲樂換取長久繫縛,精進修善,漸得自在,共向菩提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