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六(7)〈龜王預知危難勸眾避禍・愚龜不從終遭象踏〉
危難尚未到來以前,最難的是相信看不見的後患。菩薩昔為龜王,見水澤將要乾涸,知道群象必會前來尋水,便預先勸眾龜遷離;有些龜信受而去,有些卻貪戀舊處,不肯離開。後來水盡象至,留下的龜果然遭受踐踏。能在禍患尚未逼身時聽受善言、及早遠離危險,也是精進不可少的一面。
(六一) 昔者菩薩。身為龜王。其群甚多。處在大澤。
昔日菩薩受生為龜王,帶領數量眾多的龜群,共同居住在一處大水澤中。龜王既為群眾之長,不只與眾共同生活,也留意水澤與群眾安危的變化。
身為龜王。其群甚多。處在大澤。
群龜眾多,又共同依靠大澤生存,一旦水澤發生重大變化,受影響的便不是一兩隻龜。龜王身為眾長,必須比群眾更早觀察危險,才能及時護眾。
時天亢旱。澤水欲竭。龜王知之。告諸龜曰。水將欲盡。象必來飲。吾等若住。必為所踏。宜各遠去。
當時天候遭逢嚴重乾旱,水澤中的水逐漸減少,眼看就要乾涸。龜王察覺這個變化,便把後面可能發生的危險告訴群龜。
牠說,水將要枯盡之後,群象必定會前來尋水飲用;如果龜群仍然留在原處,很可能被身形巨大的象群踩踏。因此現在就應各自遠離此地,不可等到象群真正到來才想逃走。
水將欲盡。象必來飲。吾等若住。必為所踏。
龜王由眼前「水將欲盡」,看到後面「象必來飲」,又從象群到來看到「必為所踏」。危險雖然尚未真正發生,因果卻已可以預見。智慧不只是處理眼前,也包括從現在的因看見將來可能成熟的果。
宜各遠去。
既然已經知道危險會來,最重要的便是立即行動。若只知道後患卻仍停在原處,所知仍不能救命。龜王勸眾遠去,正是要在災難尚有時間避開時作出決定。
有龜信者。即隨王去。有愚龜曰。此澤吾祖父母之所居。吾生於斯長於斯。今何所去。終不捨此。
群龜聽到龜王警告之後,反應並不相同。有些龜相信龜王的判斷,立即跟隨龜王離開水澤。
另有愚龜卻不願離開。牠們說,這片水澤是祖父母世代居住的地方,自己也出生在此、成長在此,如今還能到哪裡去?因此決定無論如何都不捨棄這個地方。
有龜信者。即隨王去。
信受之後立即跟隨離開,使這些龜在危難真正來臨以前先得到安全。「信」在此不是只認為龜王說得有道理,而是相信之後立刻採取行動。
吾生於斯長於斯。今何所去。終不捨此。
愚龜所依戀的,是熟悉與長久居住所形成的感情。牠們沒有否認乾旱,也沒有提出象群不會來的理由,只因「生於斯長於斯」便不肯離開。對熟悉環境的執著,蓋過了對危險的判斷。
龜王曰。夫智者睹禍未萌。預避之矣。愚者禍至。乃知之耳。爾等不去。後必悔矣。
龜王再次勸告留下的群龜:有智慧的人,在禍患尚未萌發、尚未真正逼近以前,就能預先看見而避開;愚者卻往往要等到災禍已經臨身,才知道事情嚴重。
龜王清楚告訴牠們,如果現在仍不離開,將來必定會後悔。這不是恐嚇,而是依乾旱、水竭、象群求水與龜身弱小的因緣所作的判斷。
夫智者睹禍未萌。預避之矣。愚者禍至。乃知之耳。
智慧與愚癡的差別,在此落在對因果的遠近。智者不必親身承受全部苦果才肯相信危險,從因緣已能知道後患;愚者則常要等苦果成熟,才承認原來的警告是真的。
爾等不去。後必悔矣。
後悔發生在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之後,便很難改變結果。龜王要牠們把握的,正是「還來得及」的時候。能在尚有選擇時轉離危險,才真正有益。
愚龜不從。龜王率信者去。
愚龜仍然不接受勸告。龜王已經把危險、因果與後悔的可能說明清楚,但牠們仍選擇留在原地。
龜王於是帶領那些願意相信並採取行動的龜離開。善言可以勸導,卻不能強迫眾生作出選擇;願意依教而行的人,才能真正得到勸告的利益。
愚龜不從。龜王率信者去。
同樣聽見一番話,最後的結果卻由各自的選擇分開。龜王已盡勸導之責,信者跟隨離去;不信者堅持留下。外在善緣相同,內心是否接受,會使後面的果報完全不同。
後數日水盡。群象來飲。無水而去。愚龜伏泥。象足踐之。皆死。
幾天之後,水澤果然完全乾涸。群象來到原來的水澤尋水飲用,發現已經沒有水,便從此處走過離去。
那些不肯離開的愚龜只能伏藏在泥中,希望躲過危險。然而象群身形巨大,行走之間踩踏泥地,留下的龜全都被象足踐踏而死。
後數日水盡。群象來飲。
龜王先前所預見的因果逐一出現:先是水盡,接著象群到來。危難並不是突然無因而生,而是早有可以觀察的前兆。
愚龜伏泥。象足踐之。皆死。
到了象群真正出現時,愚龜才伏泥躲避,但已經太遲。先前可以從容遷離時不願離開,後來危難逼身,只能在極有限的情況下求生,最後仍全部死亡。
龜王遙念。吾諸族類。愚不從教。今必死矣。為之悲哀。
龜王雖然已經帶領信者遠離危險,心中仍掛念那些沒有聽從勸告的同類。牠想到,那些龜因愚癡不肯接受教導,如今恐怕都已死亡,因此為牠們感到悲傷。
龜王沒有因對方先前不聽勸告便幸災樂禍,也沒有說「早已告訴你們」。即使眾生因自己的固執承受苦果,菩薩仍然為其受苦而悲哀。
愚不從教。今必死矣。為之悲哀。
龜王清楚知道牠們死亡的原因是「愚不從教」,卻沒有因此失去慈心。智慧能辨明錯誤,慈悲則不因對方犯錯而樂見其受苦。二者可以同時存在。
佛告諸比丘。龜王者吾身是也。信去者今諸比丘是。愚龜者今外道是也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佛告訴諸比丘,昔日那位預見水竭象至、勸眾遠離危難的龜王,就是佛自己的前身;當時相信龜王、及時離去的龜,就是今日諸比丘;那些固執不從、最後遭象踏死的愚龜,就是今日的外道。
佛以「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」作結。龜王的精進,不是等危難發生後才倉促救援,而是先觀察因緣、預見後患,反覆勸導眾生及早遠離;即使有人不肯聽從,牠仍帶領願意信受的人離開,並在不從者受難後心生悲哀。
信去者今諸比丘是。愚龜者今外道是也。
「信去者」不是只聽聞,而是真正依勸告離去,所以得到保命的結果。愚龜則聽見同樣的警告,卻因貪戀舊處而不行,最後承受不同的果報。
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精進也包含及時。已經知道危險,卻總說以後再改,往往錯過最容易轉變的時機。龜王看見水將竭便立即勸眾離開,信者也立即隨行,正顯出知患之後不拖延的力量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愚龜說:「吾生於斯長於斯。今何所去。終不捨此。」
這種心其實很熟悉。我們對一個地方會如此,對一個習慣、一種想法、一段關係、一種處事方式,也可能如此。即使已經知道它不再適合,仍會因為「我一直都是這樣」而捨不得改。
習慣很久,只能證明它很熟悉,不能證明它一定正確。
有些問題剛開始時只是小小不舒服,久了卻越來越明顯。明知道一句話不該說,還是每次都說;明知道某種情緒會傷人,仍讓它一次次爆發;明知道生活方式正在耗損身心,仍說等以後再改。
龜王所說「睹禍未萌。預避之矣」,正好提醒我們:不要非等到苦果成熟,才承認前面的因有問題。
真正的精進,有時不是多做一件事,而是在錯誤還沒有變大以前,及時停止。
同時也要學龜王的慈心。有人不聽勸告,最後真的受苦,我們不必用「我早就說過」再傷他一次。該說的因果仍然說清楚,但對受苦的人仍保留一分悲心。
《慧照心得》
很多苦,不是完全沒有預兆,而是我們不願意在預兆出現時改變。
水還沒有乾時,龜王已經說得很清楚:水會盡,象會來,留下便可能被踏死。愚龜不是沒有聽見,而是捨不得離開熟悉的地方。
最難離開的,有時不是最好的地方,而是最熟悉的地方。
修行中也常如此。一個習氣陪伴我們太久,久到會把它當成自己;有人指出問題,第一個反應不是觀察,而是防衛:「我就是這樣。」
可是「我一直如此」,並不能使錯誤變成正確;「以前都沒事」,也不能保證以後沒有結果。
龜王與愚龜真正的差別,就在於能不能從現在看到後面。智慧看的是因果,不只看眼前舒不舒服。今天雖然還能過,若這個因一直增長,最後會到哪裡?若方向已經看清,就應該在還能走的時候走。
不要把可以及早改變的問題,拖成只能後悔的結果。
另一處很令人感動的是,愚龜最後真的死了,龜王仍「為之悲哀」。牠沒有因為自己說對了而歡喜,也沒有因為對方不聽話就失去慈悲。
這對我們也是很好的觀照。勸人時,若心中只是想證明自己對,對方錯,勸告很容易帶著傲慢;真正希望對方離苦,即使他沒有聽從,看到他受苦仍會不忍。
智慧讓我們看見因果,慈悲讓我們不因別人的愚癡而輕賤他。
自己能聽進善言時,也要珍惜。有人在問題還沒嚴重以前提醒我們,不一定是在挑剔;有時正因為他看見我們沒有看見的危險。
願我們不必每一件事都等痛過才學會。能從佛法、善知識與別人的經驗中先看見後患,願意及早改變,就是少走很多苦路。
願以今日聞法修持之善根,回向一切眾生,皆能見因知果,聞善能行;於禍患未萌時及早轉離不善,於習氣未深時勤加對治,亦不輕慢仍在迷惑受苦之人,共增智慧慈悲,同向菩提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