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六（5）〈馬王渡海救諸商人・正心離欲得全性命〉
菩薩昔為馬王驅耶，常在海邊救度漂流之人。海的彼岸有許多婬女鬼，以城郭、田園、飲食、伎樂與美色迷惑商人，使人沉迷其中；待到厭棄舊人，便刺喉飲血、食肉吮髓。馬王見眾人遭害而悲愍，飛渡大海前往救援，又預先告誡商人：歸途中婬鬼必以眷戀之情追逐呼喚，若心生顧戀，仍會重新落入死亡。真正得救，不只要有馬王前來接引，也要自己正心離惑、不再回頭。
（五九） 昔者菩薩。身為馬王。名曰驅耶。常處海邊渡漂流人。
昔日菩薩受生為馬王，名叫驅耶，常住在海邊。牠在海邊不是只為自己生活，而是專門救渡那些在海上漂流、遭遇危難的人，使人能從水難中得到生路。
常處海邊渡漂流人。
「常處」顯出救人的行持不是偶然一次。哪裡有漂流受難的人，馬王便在那裡守候救護。精進在此不是一時發心，而是長久不捨救度眾生之事。
時海彼岸有婬女鬼。其數甚多。若睹商人。即化為城郭居處。田園伎樂飲食。變為美人。顏華暐曄。要請商人。酒樂娛之。鬼魅惑人。皆留匹偶。
當時海的彼岸有許多婬女鬼。她們看見商人來到，便變化出城郭、住所、田園，又有伎樂、飲食等種種享受；自己也變化成容貌光彩美麗的女人。
她們主動邀請商人，以酒食與娛樂使人歡喜沉醉。商人受到鬼魅迷惑，以為眼前真是安樂可愛的生活，於是紛紛留下，與婬女鬼結為匹偶。
即化為城郭居處。田園伎樂飲食。變為美人。顏華暐曄。
迷惑不是以可怕的形貌出現，反而化成城郭、田園、美食、音樂與美色，一切都呈現為令人喜愛的樣子。危險若直接顯出痛苦，人容易避開；最難防的是以快樂外貌包裹傷害，使人主動親近而不知其患。
鬼魅惑人。皆留匹偶。
商人不是被強迫留下，而是在迷惑之中自己願意留下。心一旦被眼前欲樂遮蔽，便難以看見後面的危險。所見只有當下可愛，所失卻可能是自己的性命。
一年之間。婬鬼厭故。以鐵錞刺其咽。飲其血食其肉吮其髓。
商人沉迷其中大約一年之後，婬女鬼便厭棄這些舊有的伴侶。先前的美貌、飲食、娛樂與親愛全都改變，鬼以鐵錞刺入商人的咽喉，飲他們的血，吃他們的肉，甚至吸吮骨髓。
先前看似令人沉醉的安樂，最後顯出吞噬生命的本相。商人若只看見初時的歡娛，便無法預見後來遭受殺害的結果。
婬鬼厭故。以鐵錞刺其咽。飲其血食其肉吮其髓。
欲樂所顯的安穩並不可靠。先前以美色相邀，後來卻以鐵錞刺喉；先前以酒樂款待，後來卻飲血食肉。同一境界由可愛轉成大苦，正顯出若只貪著眼前感受而不觀後患，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走入危險。
馬王遙睹婬鬼噉人。為之流淚。因飛渡海。之海彼岸。獲成擣粳米。馬王食飲畢。登山呼曰。誰欲度者。如此三矣。
馬王從遠處看見婬女鬼正在吞食人，因眾生遭受如此苦難而流淚。牠沒有只在遠處悲傷，而是立即飛越大海，到達彼岸救人。
到了彼岸，馬王得到已經舂製完成的粳米，先行飲食補充氣力。吃飽之後登上山頂，大聲呼喊：「誰想要被救渡？」如此連續呼喊三次，使陷在婬鬼境界中的商人有機會聽見逃生之路。
馬王遙睹婬鬼噉人。為之流淚。因飛渡海。
馬王的悲心沒有停在「為之流淚」。看見眾生被吞食，便飛渡大海前往救援。慈悲若只有感傷，眾生的危難仍在；悲心能進一步轉成行動，才真正具有救護的力量。
登山呼曰。誰欲度者。如此三矣。
馬王已經來到彼岸，卻沒有強迫所有人跟牠離開，而是三次詢問「誰欲度者」。救度的因緣雖然現前，商人自己仍須生起願意離開迷惑、接受救度的心。
商人聞之喜曰。常聞神馬哀度危難。今其瑧乎。喜而趣之。曰哀度吾等。
商人聽見馬王的呼喊，非常歡喜。他們過去常聽說有神馬慈愍眾生，會救度危難之人，如今心想，難道這位救命的神馬真的已經來到眼前？
因此商人歡喜奔向馬王，請求牠哀愍救度自己。受困之人終於知道眼前有離開婬鬼、重返故土的機會，也願意接受救援。
常聞神馬哀度危難。今其瑧乎。
商人過去雖聽過神馬救難，如今真正陷入死亡危境，才親自遇到救度因緣。知道世間有救援是一回事；危難現前時能認出救援、願意跟隨離開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馬曰。爾等去者。婬鬼必當提子示爾號呼而追。有顧戀之心者。吾去後。鬼必復以鐵錞錞爾咽。飲爾血吞爾肉。正心存善可得全命矣。
馬王先把歸途中最危險的事情說清楚：商人若決定離開，婬女鬼一定會抱著孩子給他們看，一邊號哭呼喊，一邊在後追趕，希望以夫妻、兒女之情重新牽住他們。
如果商人因此生起顧戀之心，不能堅定離去，等馬王離開之後，婬鬼仍會再次以鐵錞刺入他們的咽喉，飲血吞肉。也就是說，即使已經遇到救援，只要自己重新回到迷惑之中，原來的死亡危險仍然存在。
馬王因此告訴他們：「正心存善可得全命矣。」要把心安住在正念與善念上，不再被婬鬼的迷惑牽回去，才能真正保全性命。
有顧戀之心者。吾去後。鬼必復以鐵錞錞爾咽。飲爾血吞爾肉。
最大的危險不只在婬鬼追趕，而在商人自己的「顧戀之心」。外在救援已經出現，若內心仍捨不得原來的欲樂，便可能自己回到原先的危險。離開一個有害境界，身離還不夠，心也要願意離開。
正心存善可得全命矣。
馬王給出的救命方法非常明確：正其心、存其善。面對外境呼喚，若心能守正，不隨欲念轉動，就能保全性命。這裡的精進不是猛烈向前而已，也包括在誘惑再次出現時堅定不回頭。
夫欲歸者。騎吾背援吾鬣尾捉頭頸自由所執。更相攀援。必活睹親也。
馬王接著告訴想回故土的人，可以騎在牠背上，也可以抓住牠的鬣毛、尾巴、頭頸，隨各人能夠抓持之處而抓持；眾人彼此之間也可以互相攀援。
只要依照這個方法不放失，便一定能活著回去，再見自己的親人。馬王不只告訴眾人要離開，也把如何安全渡海的方法說得清楚，使每一個真心願歸的人都有可以依持之處。
騎吾背援吾鬣尾捉頭頸自由所執。更相攀援。
有人能直接騎在馬背，有人只能抓住鬣毛、尾巴或頭頸，各人所能把持的位置不同，但都能依馬王而度海。眾人之間還可以互相攀援，不必只顧自己。
必活睹親也。
馬王的目的十分明確，就是讓眾人真正活著回家見到親人。救度不是把人帶離一半便停止，而是要使其真正離開危難、到達安穩之處。
商人信用其言者。皆獲全命歸睹六親。婬惑之徒信鬼妖蠱靡不見噉。
商人之中，真正相信並依照馬王教導而行的人，都保全了性命，平安回到故鄉，再次見到父母親族。
另一些仍受婬欲迷惑、相信鬼魅妖術的人，卻沒有跟隨馬王離開，或者因顧戀重新落入婬鬼控制，最後沒有一個能逃過被吞食的結果。
商人信用其言者。皆獲全命歸睹六親。
「信」之後還有「用」。商人不是只相信馬王說得有道理，而是真正依其告誡守心、抓持、渡海，因此得到全命歸家的結果。信若不轉成行動，仍不能離開危難。
婬惑之徒信鬼妖蠱靡不見噉。
兩種「信」帶向完全不同的結果：信受馬王救度之言者得生，信從婬鬼迷惑者被吞食。心所相信、所追隨的方向，會實際改變生命所走向的結果。
夫信正去邪。現世永康矣。
能信受正道、離開邪惑，現世便能得到長久安穩。商人能夠活命歸家，正是因為在救度因緣現前時，選擇相信正確的告誡，不再隨婬鬼的迷惑而去。
夫信正去邪。現世永康矣。
「信正」與「去邪」要同時具足。若一方面知道正道，一方面仍緊抓邪惑不放，心仍會被兩邊拉扯。真正的出離，是知道什麼應當依止，也願意捨離會帶來傷害的方向。
佛告諸比丘。時馬王者吾身是也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佛告訴諸比丘，昔日那位飛渡大海、救護商人的馬王驅耶，就是佛自己的前身。
佛以「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」總結這段因緣。馬王長久守在海邊救渡漂流之人；見婬鬼吞食眾生便悲愍飛渡大海；到了彼岸又三次呼喚願意得度者，仔細告知途中危險與得救方法，直到信受其言的商人全部保全性命、重見六親。
時馬王者吾身是也。
佛親自指出，昔日救度危難商人的馬王就是自己的宿世。菩薩雖現畜生身，救護眾生的志願並未因此停止。
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馬王的精進包含兩面：一面是不捨眾生，見難便救；另一面是教眾生自己守住正心，不再返回欲惑。真正的救度，不只是把人從外在危難中帶走，也要使人知道如何不再自己走回危難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婬女鬼最值得警惕的地方，是牠們一開始完全不像危險。城郭、田園、飲食、音樂、美貌，樣樣都讓人喜歡；直到商人沉迷其中，才顯出「飲其血食其肉吮其髓」的結果。
生活中也有很多事情，一開始只覺得舒服、方便、好玩，久了卻可能使我們越來越不能自主。明知道熬夜傷身，仍捨不得停；明知道一句話會傷人，瞋心一起仍要說；明知道某些欲望讓心越來越亂，仍不斷替自己找理由靠近。
真正需要防護的，不只是外境，而是心裡那個明知有患仍捨不得離開的「顧戀」。
馬王已經來救，還特別警告商人：回程時婬鬼一定會抱著孩子追來哭喊。這說明離開舊有繫著後，舊習未必立刻消失，它還會用熟悉、可愛、捨不得的樣子重新把人拉回去。
所以馬王說：「正心存善可得全命矣。」
今日若正在改一個習氣，不必因舊念再次出現便灰心。念頭出現是一回事，跟不跟著回去又是一回事。看見它、知道它的後患，把心重新安住在善法，繼續往正確方向走。
離開不善，不只是走出去一次，而是每一次想回頭時，都重新選擇不回去。
《慧照心得》
馬王來了，並不代表每個商人都一定得救。
這一點很重要。
救度已經到了眼前，馬王甚至讓大家騎背、抓鬣、抓尾、抓頭頸，還讓眾人彼此攀援。能提供的幫助幾乎都提供了，但商人自己仍要作一個決定：究竟要相信馬王，還是相信婬鬼？究竟要離開，還是回頭？
佛法能指出生路，善知識能扶持我們，但最後那個不回頭的選擇，仍要自己作。
我們有時會希望修行一開始，煩惱就不要再來；戒掉一個習慣後，欲望就永遠消失。可是馬王早已先告訴商人：婬鬼會追，而且會用最讓人捨不得的方式追。
所以舊習再來，不一定表示修行失敗。真正要緊的是，它再來時，我們是不是又相信它。
有些東西曾經讓我們快樂，所以即使已經知道它帶來痛苦，心仍會記得那一點甜。若只回憶甜味，不記得後患，就容易再次被牽走。
觀欲不能只看「我喜不喜歡」，還要看「它最後把我帶到哪裡」。
商人若只看美人、酒樂、田園，當然捨不得走；若看見鐵錞刺喉、飲血食肉，就知道為什麼必須離開。修行也是如此。不是勉強告訴自己什麼都不能喜歡，而是把因果看完整，不讓眼前的一點樂遮住後面的苦。
馬王還說「更相攀援」。這四字也很溫暖。修行不必每個人都孤單渡海。自己有力量時扶別人一下，自己力弱時也讓同行善友扶持。有人抓馬背，有人抓鬣尾，方法雖不同，方向都是離開危險、回到安穩。
真正的同行，不是一起留在迷惑裡互相安慰，而是彼此扶持向清明處走。
願我們遇到正法時能信，知道邪惑時能離；舊習追來時守住心，同行力弱時伸出手。一次又一次正心存善，直到真正離開那些使自己與眾生受苦的因緣。
願以今日聞法修持之善根，回向一切眾生，皆能遠離邪惑，正心存善；於欲樂中知其後患，於正法中堅定依止，善友相扶而不相牽入迷，共離眾苦，同向菩提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