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六(4)〈九色鹿救溺人反遭出賣・國王守信護鹿感天〉
菩薩昔為九色鹿王修凡,見人溺水呼救,立即投身江中救其性命,只囑咐對方不要向人透露自己的所在。溺人起初感恩立誓,後來卻因國王重賞而背棄救命之恩。鹿王面對弓箭,沒有先求逃命,而是請國王暫留片刻,說明自己救人反遭出賣的始末。國王因此從捕鹿轉為護鹿;其後天帝又以群鹿食盡禾苗試驗國王,國王寧守信用而承受損失,終使仁信之志得到證明。
(五八) 昔者菩薩。身為鹿王。名曰修凡。體毛九色睹世希有。江邊遊戲。睹有溺人呼天求哀。鹿愍之曰。人命難得而當殞乎。吾寧投危以濟彼矣。
昔日菩薩受生為鹿王,名叫修凡,身上的毛有九種顏色,世間極為稀有。牠在江邊活動時,看見有人落水,正在呼天求救。
鹿王見到此人即將喪命,心生憐愍,想到人身難得,怎能眼看著他就此死去。因此決定寧可使自己進入危險,也要救濟這個溺水之人。
人命難得而當殞乎。吾寧投危以濟彼矣。
鹿王見到的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,卻因珍惜對方難得的生命而立即起救護之心。「投危」表明救人並非毫無風險,但牠沒有因自己可能遭遇危險便放棄眼前即將死亡的眾生。
即泅趣之曰。爾勿恐也。援吾角騎吾背。今自相濟。人即如之。鹿出人畢。息微殆絕。
鹿王立即游向溺水之人,先安慰他不要害怕,再教他抓住自己的角、騎到自己的背上,由鹿王載他離開水中。
溺人依照鹿王所說而行,鹿王終於把他完整救上岸。可是經過這番救援,鹿王自己的氣息已經非常微弱,幾乎到了力竭將死的程度。
爾勿恐也。援吾角騎吾背。今自相濟。
鹿王不只起了救人的念頭,也實際游到對方身邊,先安定他的恐懼,再清楚告訴他如何抓住鹿角、騎上鹿背。慈悲若要真正解除眾生危難,還需要有能夠實際救助的方法。
鹿出人畢。息微殆絕。
直到把人完全救出水中,鹿王才因精疲力竭而氣息微弱。牠不是稍作救援便放棄,而是把救人的事情做到對方真正脫離死亡為止。
人活甚喜。遶鹿三匝。叩頭陳曰。人道難遇。厥命惟重。大夫投危濟吾重命。恩喻二儀。終始弗忘。願為奴使供給所乏。
溺水之人得救後非常歡喜,繞著鹿王三匝,又向牠叩頭致謝。他也知道人身難得、生命珍貴,因此對鹿王不惜冒險救回自己的性命深受感動。
他說鹿王的恩德如天地一般廣大,自己從今到最後都不會忘記,甚至願意成為鹿王的奴僕,供給鹿王一切所需,以報救命之恩。
恩喻二儀。終始弗忘。
此時溺人說得十分懇切,把救命之恩比作天地,並承諾終身不忘。然而後面真正考驗他的,不是此刻能說多少感恩的話,而是利益現前時,能不能守住這份感恩。
鹿曰爾去。以吾軀命累汝終身。夫有索我無云睹之。溺人敬諾沒命不違。
鹿王沒有接受溺人終身為奴的報答,反而叫他自由離去。牠不願因為救了對方一命,就讓對方終身受自己役使。
鹿王只有一個囑咐:若日後有人尋找牠,不要告訴別人曾在此處看見牠。溺人恭敬答應,甚至表示直到死亡都不會違背這項承諾。
以吾軀命累汝終身。夫有索我無云睹之。
鹿王救人不是為了換取一個奴僕,所以不肯以自己的救命之恩繫縛對方終身。牠只求對方不要泄露自己的所在,這既是保護自身,也成為後來考驗溺人是否守恩守信的關鍵。
溺人敬諾沒命不違。
承諾說得極重:「沒命不違。」然而一句話真正的重量,要在利益與誘惑出現時才能看見。若環境一變,承諾也跟著改變,先前再懇切的言語仍然不能成為真實德行。
時國王名摩因光。稟操淳和慈育黎庶。王之元后厥名和致。夢見鹿王身毛九色。其角踰犀寐寤以聞。欲以鹿之皮角為衣為珥。若不獲之妾必死矣。
當時的國王名叫摩因光,性情淳厚平和,以慈心養育百姓。國王的元后名叫和致,她在夢中看見一隻九色鹿王,身毛奇異,鹿角勝過犀角。
皇后醒來後便把夢境告訴國王,並生起強烈欲求,想取得九色鹿的皮與角,用來製作衣服與耳飾;甚至說如果不能得到,自己就會死去。
欲以鹿之皮角為衣為珥。若不獲之妾必死矣。
皇后只是夢見九色鹿,欲望卻迅速發展到要取得牠的皮角,並以死亡逼迫國王滿足所求。貪欲若不受節制,原本只是心中喜愛,也可能進一步成為要求另一個生命付出性命來滿足自己。
王重曰可。晨向群巨說鹿體狀。布命募求。獲者封之一縣。金缽滿之銀粟。銀缽滿之金粟。募之若斯。
國王答應皇后的要求。第二天早晨便向群臣說明九色鹿的形貌,頒布命令公開懸賞尋找。
若有人能捕獲九色鹿,就封給他一縣,又以金缽盛滿銀粟、銀缽盛滿金粟作為賞賜。國王以如此厚重的爵位與財寶募集知情者,巨大利益也因此擺到曾受鹿王救命之恩的溺人面前。
獲者封之一縣。金缽滿之銀粟。銀缽滿之金粟。
一縣之封與大量金銀,使尋鹿不再只是普通的事情,而成為足以改變一生富貴的誘惑。先前溺人曾說「沒命不違」,現在真正要面對的,就是恩義與大利之間的選擇。
溺人悅焉。曰吾獲一縣金銀滿缽。終身之樂。鹿自殞命。余何豫哉。即馳詣宮。如事陳聞啟之。斯須面即生癩。口為朽臭。
溺人聽到如此重賞,心中立即歡喜。他想到,只要告知九色鹿的所在,就能得到一縣與滿缽金銀,從此享受終身富樂。
至於鹿王會因此喪命,他竟認為那是鹿自己的死亡,與自己有什麼關係。先前「恩喻二儀。終始弗忘」的感恩,以及「沒命不違」的承諾,在財利面前全部被捨棄。
於是他急忙奔往王宮,把九色鹿的事情如實稟告。就在很短的時間內,他的臉上生出癩病,口中發出腐臭。
終身之樂。鹿自殞命。余何豫哉。
背恩之心在這幾句中完全顯露。他只看見自己的「終身之樂」,卻把救命恩人的死亡切割成「與我無關」。然而正是他主動告密,使鹿王面臨死亡,不能說自己與後果毫無關係。
斯須面即生癩。口為朽臭。
背恩圖利才剛付諸行動,惡相隨即現前。先前鹿王救他出水,使其身命得全;如今他反過來以鹿王的性命換取富貴,恩義與行為形成極大反差。
重曰。斯鹿有靈。王當率眾乃獲之耳。王即興兵渡江尋之。鹿時與烏素結厚友。然其臥睡不知王來。烏曰。友乎。王來捕子。鹿疲不聞。啄耳重云。王來殺爾。
溺人又告訴國王,這隻鹿有靈異之德,必須由國王親自率領大眾前往,才能捕獲。國王於是興兵渡江尋鹿。
鹿王當時與一隻烏素結為深厚朋友。國王率眾逼近時,鹿王正因疲倦熟睡,完全不知道危險已到。
烏素看見國王前來,立刻呼喊朋友,告訴鹿王國王來捕牠了。鹿王太疲倦沒有聽見,烏素便啄牠的耳朵,再次警告:「王來殺爾。」
友乎。王來捕子。
鹿王曾救溺人而遭背叛,另一位朋友烏素卻在危難現前時急切示警。同樣與鹿王有關係,一個因財利出賣,一個因友情救護,兩種行為形成鮮明對照。
鹿疲不聞。啄耳重云。王來殺爾。
第一次呼喚沒有叫醒鹿王,烏素沒有因此放棄,而是啄耳再次警告。真正關心朋友,不是提醒一次便說自己已經盡責;危險迫近時,會盡力使對方真正知道。
鹿驚睹王彎弓向己。疾馳造前跪膝叩頭曰。天王假吾漏刻之命。欲陳愚情。王睹鹿然。即命息失。
鹿王驚醒後,看見國王已彎弓對準自己。牠沒有立即逃入山林,而是迅速走到國王面前,跪下叩頭,請求國王暫借自己極短的時間,讓牠說明心中的事情。
國王見鹿王如此,便立即下令停止放箭。鹿王因此在生死一線之間得到說明事情始末的機會。
天王假吾漏刻之命。欲陳愚情。
鹿王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在弓箭之下,所求只是短短片刻,不是先要求國王一定赦免,而是希望把因緣說清楚。面對死亡仍能如此鎮定,也顯出牠沒有以怨恨回應眼前的危難。
鹿曰。王重元后勞躬副之。吾終不免矣。天王處深宮之內焉。知微蟲之處斯乎。王手指云。癩人啟之。
鹿王明白,國王重視元后,因此親自勞動身體來滿足她的願望,自己今日恐怕終究不能免死。
牠接著問國王:天王平日在深宮之中,怎麼會知道自己這樣微小的獸類住在此處?國王便用手指出那個滿面生癩的人,說是此人前來稟告。
天王處深宮之內焉。知微蟲之處斯乎。
鹿王沒有直接指控誰,而是從國王如何得知自己的所在問起。國王的回答,使背恩者自己顯現在鹿王面前,也讓接下來救人與出賣的因果能由事實說明。
鹿曰。吾尋美草食之。遙睹溺人呼天求哀。吾愍于窮投危濟之。其人上岸喜叩頭曰。吾命且喪而君濟之。願給水草為終身奴。吾答之曰。爾去自在所之。慎無向人云吾在斯。
鹿王於是向國王說明前因:自己當時正在尋找美草食用,遠遠看見有人溺水,呼天求救。牠憐愍對方陷入絕境,因此不顧自身危險,下水救他。
那人上岸得救後十分歡喜,向鹿王叩頭,說自己的性命本來即將喪失,是鹿王把他救回,願意終身為奴,供給水草報恩。
鹿王沒有接受,只叫他自由離去,唯一囑咐就是不要向任何人說出自己住在此處。
吾愍于窮投危濟之。
鹿王救人的根本是「愍于窮」:見眾生到了無路可走的困境,便不忍捨棄。牠冒險救人時沒有預先要求回報,救完之後也沒有以恩情役使對方。
爾去自在所之。慎無向人云吾在斯。
鹿王給溺人自由,不以救命之恩束縛他,只請他守住一個承諾。如今國王之所以找到鹿王,正是因為這個最基本的承諾被財利破壞。
鹿王又曰。寧出水中浮草木上著陸地。不出無反復人也。劫財殺主。其惡可原。受恩圖逆。斯酷難陳。
鹿王因此感歎:寧可救水中漂浮的草木,把它們帶到陸地,也不要救一個忘恩反覆的人。這不是後悔慈悲本身,而是指出背恩反害的惡行極為深重。
鹿王又作比較:劫奪財物、殺害主人,這樣的惡雖然嚴重,尚可說明;受了別人的救命大恩,反而圖謀加害恩人,其中的酷烈更加難以言說。
劫財殺主。其惡可原。受恩圖逆。斯酷難陳。
鹿王所指出的,是「受恩」之後反過來「圖逆」的嚴重。溺人不是不知道鹿王對自己的恩,而是明明知道、也曾立誓不忘,最後仍為財利主動引兵來捕鹿王,因此更顯出貪利如何使人背離恩義。
王驚曰。斯何畜生而懷弘慈。沒命濟物不以為艱。斯必天也。王善鹿之言。喜而進德。命國內曰。自今日後恣鹿所食。敢有犯者罪皆直死。
國王聽後十分震驚:眼前明明是畜生之身,卻懷有如此廣大的慈悲,甚至冒著死亡危險救濟眾生而不以為艱難。國王因此認為,這必定不是普通的鹿。
他讚善鹿王所說,也因鹿王之德而使自己的德行向前增進。於是下令全國,從今日起任由鹿群取食;若有人侵犯傷害鹿群,罪至於死。
沒命濟物不以為艱。
鹿王救溺人時幾乎力竭,現在又因救人而遭追殺,但國王所看見的,正是牠面對救護眾生之事不把危難放在前面。這與精進度的精神相應:為眾生而行善,不因困難便退失。
王善鹿之言。喜而進德。
國王聽聞鹿王所說後,不只赦免眼前的鹿,更讓自己的德行有所增進。善言真正產生作用,不在於聽後感動片刻,而在於使自己的行為從此有所改變。
王還元后聞王放之。恚盛心碎。死入太山。
國王返回宮中,元后得知國王已經放走九色鹿,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鹿皮與鹿角,瞋恚極盛,以至心碎而死,死後墮入太山。
先前她由一夢生起欲望,又以「若不獲之妾必死矣」逼迫國王;如今國王因鹿王的慈德而停止捕殺,她仍不能放下所求,反而因瞋恚走向惡果。
恚盛心碎。死入太山。
欲望得不到滿足,便轉成強烈瞋恚。貪與瞋在此緊密相連:越執著「一定要得到」,失去時越容易生恨。若不能在欲念生起時節制,最後受苦的不只被傷害的眾生,也包括執著欲望的人自己。
天帝釋聞王建志崇仁。嘉其若茲。化為鹿類盈國食穀。諸穀苗稼掃土皆盡。以觀其志。黎庶訟之。
天帝釋聽聞國王已建立崇尚仁德的志向,讚許他的善心,卻又要進一步觀察這份志向是否真實堅固。
於是天帝釋變化出大量鹿群,使牠們遍滿國中,吃食穀物,把各種禾苗莊稼幾乎全部吃盡。百姓因此受到損失,紛紛前往國王面前訴苦。
化為鹿類盈國食穀。諸穀苗稼掃土皆盡。以觀其志。
國王先前護鹿,是在受到鹿王仁德感動之時;如今護鹿開始使國家付出實際代價,才真正考驗他的承諾是否會因利益受損而改變。善志若只能維持到沒有損失時,仍不算堅固。
王曰。凶訛保國。不若守信之喪矣。釋曰。王真信矣。遣鹿各去。穀豐十倍。毒害消歇。諸患自滅。
百姓前來訴說鹿群毀壞莊稼,國王仍不願因眼前損失而背棄自己已頒布的護鹿之令。他說,以凶惡欺詐的方法保住國家,還不如因守信而失去國家。
天帝釋見國王到了如此地步仍不改其信,便確認說:「王真信矣。」於是遣散所化的鹿群,使牠們各自離去。
此後國中的穀物反而比以前豐收十倍,各種毒害止息,諸般災患也自然消滅。國王經過利益損失的考驗,終於證明自己所立的仁信不是一時感動。
凶訛保國。不若守信之喪矣。
國王把守信看得比保有國土更重要。他不是不知道百姓正在受損,而是不肯以背信、傷害生命的方法解決問題。若為了眼前利益便推翻自己的信義,所保住的也只是外在利益,內在德行卻已失去。
王真信矣。
「真信」是在有代價時才被證明。沒有損失時人人都容易守約;真正面臨穀物被食、百姓訴苦、國家利益受損,國王仍不背棄護生之信,這份信才顯出真實。
穀豐十倍。毒害消歇。諸患自滅。
國王守住仁信之後,原先的損失沒有成為最後結果,反而得到穀物大豐收,毒害與災患消除。前面以利益考驗信義,後面則顯出守信崇仁所感得的善果。
佛告諸比丘。時鹿王者吾身是也。烏者阿難是也。王者鶖鷺子是也。溺人者調達是也。王妻者今調達妻是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佛告訴諸比丘,昔日的九色鹿王就是佛自己的前身;危急時再三警告鹿王的烏,就是今日的阿難;能因鹿王慈德而轉向仁信的國王,就是鶖鷺子;被鹿王救起卻因重賞反過來出賣鹿王的溺人,就是調達;當時執著鹿皮鹿角、因瞋恚而死的王妻,就是今日調達的妻子。
佛最後以「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」作結。鹿王的精進,表現在見人溺水便投危救濟,幾乎力竭仍救人到底;遭受忘恩背叛、弓箭逼身時,也沒有捨棄慈心。菩薩救眾之志,不因眾生後來如何對待自己而失去最初的仁德。
時鹿王者吾身是也。烏者阿難是也。王者鶖鷺子是也。溺人者調達是也。王妻者今調達妻是。
佛把宿世人物一一指出,也使救護、善友、受化、背恩與貪欲所形成的不同因緣更加清楚。每個人在同一件事情中所作的選擇不同,所顯出的心行與後果也完全不同。
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鹿王所顯的精進,不只是勇於救人,也是不因被背叛便轉成怨害。救人時盡力,遭難時仍守慈心,直到自己的仁行感化國王、使更多鹿類受到保護,利生之志始終沒有退失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這則因緣裡,有兩個非常鮮明的考驗:溺人遇到的是「利益」,國王遇到的是「損失」。
溺人曾經說「終始弗忘」「沒命不違」,但當一縣與滿缽金銀出現時,他立即背棄承諾。國王則相反,已經答應護鹿,後來鹿群真的吃掉莊稼、百姓前來訴苦,他仍不肯因損失而背信。
利益現前時,看得出一個人會不會忘恩;損失現前時,看得出一個人能不能守信。
我們每天其實也有類似的小考驗。明明答應別人的事,遇到更有利的選擇,還守不守?明明知道不該傷害眾生,遇到自己的方便與利益時,會不會替自己找理由?明明決定改掉一個習氣,一不舒服又回到原來的作法?
鹿王還讓我們看見另一件事:牠救錯了人嗎?溺人後來背叛牠,但鹿王當初見人將死而救,慈悲本身沒有因此變錯。錯的是受恩者後來背恩圖利。
不要因為曾經遇過忘恩的人,就把慈悲一起丟掉;應當增長智慧,而不是失去善心。
慈悲可以有智慧,信任也可以有分寸;但若因一次受傷便決定從此不再幫助任何人,別人的惡反而改變了自己的善。
《慧照心得》
九色鹿救人時,沒有問這個人將來會不會報答;牠只看到「人命難得」,所以投身水中,把人救上岸。
可是被救的人一聽到重賞,馬上想到:「終身之樂。鹿自殞命。余何豫哉。」這幾句讀來很重。因為一個人若只盯著自己的利益,很容易把別人的痛苦切割出去,告訴自己:「那是他的事,與我無關。」
當自己的利益必須建立在別人的傷害上時,就不能再用「與我無關」欺騙自己。
更值得反覆觀照的是國王。鹿王的慈悲使他下令護鹿,後來鹿群真的把莊稼吃光,百姓都來訴苦。這時候守信已經不是一句好聽的話,而是要付出代價。
國王說:「凶訛保國。不若守信之喪矣。」正是在利益受損時,仍不願用背信的方法保住眼前所得。
沒有代價時的承諾容易;願意付出代價仍不背棄,才看得出信有多真。
修行也是如此。順境時說慈悲、持戒、精進,都不太難;真正遇到不方便、吃虧、被誤解、利益減少時,還願不願意守住原來所學,才是實際功夫。
鹿王被自己救過的人出賣,也沒有因此變得殘酷。這一點尤其可貴。受傷之後,我們很容易說:「以後再也不要相信人,再也不要幫助人。」可是這樣一來,傷害我們的人不只使我們受一次苦,還進一步奪走我們原有的善心。
智慧可以讓慈悲更清楚,卻不必讓傷害把慈悲變成冷漠。
願我們受恩時知恩,承諾後守信;利益現前不忘義,損失現前不棄善。即使遇到背恩與傷害,也不讓別人的惡決定自己的心要變成什麼樣子。
願以今日聞法修持之善根,回向一切眾生,皆能知恩念恩、守信不欺,遠離貪欲背逆;受恩不忘,受損不失善心,遭逢逆境仍守慈悲正行,共離眾苦,同向菩提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