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六(3)〈鹿王伏身令群鹿踊出・人王感仁止獵尚生〉
菩薩昔為鹿王,力勢超越群鹿,又以仁愛覆護眾生。當人王率眾圍獵,鹿王沒有只憑自己的力量逃生,而是把群鹿受困的責任歸在自己身上,伏身讓眾鹿踏過自己的身體逃出重圍。身肉破裂、鮮血流地之後,牠仍向人王請罪,願以自身供膳。鹿王護眾之仁,使原本好獵的人王轉而止殺,並進一步體會為君之道應當以仁愛護民。
(五七) 昔者菩薩。身為鹿王。力勢踰眾。仁愛普覆。群鹿慕從。所遊近苑。牧人以聞。王率士眾合圍逼之。
昔日菩薩受生為鹿王,力量與威勢超過群鹿,卻不是憑藉強力欺壓弱小,而以仁愛普遍覆護牠們,因此群鹿仰慕牠的德行,跟隨在牠身邊。
群鹿活動的地方靠近國王苑囿,牧人發現之後,把消息報告國王。國王於是率領士眾前來,從四面合圍逼近。鹿群原來自在遊行,此時已陷入眾人包圍,生命受到威脅。
力勢踰眾。仁愛普覆。群鹿慕從。
鹿王有超越群眾的力量,真正使群鹿「慕從」的卻是「仁愛普覆」。力量使牠有能力領眾,仁愛才使眾生願意親近跟隨。若只有強力而沒有慈心,容易使人畏懼;有能力又能用來保護群眾,才顯出領眾者的德行。
王率士眾合圍逼之。
「合圍逼之」表示群鹿已受到四面逼迫,逃生空間正在縮小。危難正是在這個時候考驗鹿王:牠有超越群鹿的力量,本可設法自保,卻把自己的力量用在救護眾鹿。
鹿王乃知。垂泣而曰。爾等斯厄。厥尤由我也。吾將沒命濟爾群小。鹿王就索下前兩足曰。登吾踊出爾等可全矣。群鹿如之咸獲免矣。
鹿王知道群鹿已被包圍,悲傷流淚,對牠們說:「你們如今遭受這場危難,過失在我。」牠身為群鹿之王,沒有把責任推給牧人、獵者或群鹿,而是決定以自己的性命救護眾小。
鹿王來到圍索之下,把前面兩足伏低,讓自己的身體成為群鹿越過圍索的踏處,並告訴牠們:「登上我的身體跳出去,你們就能保全性命。」
群鹿依照鹿王所說,一一踏上牠的身體越出圍索,最後全都得到脫免。
爾等斯厄。厥尤由我也。吾將沒命濟爾群小。
鹿王看見眾生受難,先想到自己身為眾長所負的責任,隨即決定「沒命濟爾群小」。這份精進不是只在安穩時勤奮,而是在生死逼迫現前時,仍不捨救護眾生的願心。
登吾踊出爾等可全矣。群鹿如之咸獲免矣。
鹿王不是只告訴群鹿逃生方向,而是親自伏下身體,成為牠們越過圍索的依靠。群鹿因此「咸獲免矣」,鹿王的仁心真正轉成使眾生脫離死亡的行動。
身肉決裂。血若流泉。[跳-兆+辟]地纔息。其痛難言。群鹿啼呼。徘徊不去。
群鹿接連踏過鹿王的身體逃生,使牠身上的皮肉破裂,鮮血像泉水一樣湧流。牠倒在地上,過了一會兒才稍能喘息,所承受的痛苦難以言說。
已經逃出生路的群鹿看見鹿王受到如此重創,悲傷啼叫,在附近徘徊,不忍離去。鹿王以自己的身體保全牠們,群鹿也因受其深恩而眷念鹿王。
身肉決裂。血若流泉。[跳-兆+辟]地纔息。其痛難言。
鹿王救眾所承受的不是輕微損傷,而是身肉破裂、流血倒地、痛苦難言。如此重苦更顯出前面「吾將沒命濟爾群小」不是一時言語,而是真正願意以自身承擔救眾的代價。
群鹿啼呼。徘徊不去。
群鹿雖已脫離圍索,卻沒有因此各自逃散。牠們看見鹿王重傷,啼呼徘徊,不願離去。鹿王以仁愛護眾,眾鹿也以眷慕回應;後面牠們更會回來舐瘡採藥,使這份君眾相親之情更加顯明。
人王睹其體殘。血流丹地。不見鹿眾曰。斯者何以。鹿王對曰。執操不淑。稟命為獸。尋求美草以全微命。干犯國境罪應尤重。身肉雖盡兩脾五藏完具尚存。惟願太官給一朝膳。
人王看見鹿王身體殘破,鮮血染紅地面,又發現原先被包圍的群鹿都已不見,便問鹿王為何會變成這樣。
鹿王回答,自己所持行的操守不善,所以受生為獸;為了尋找美草、保全微小的生命,又侵犯國王境界,自認罪責深重。
牠接著說,自己的身肉雖然已經受創,但兩脾與五藏仍然完整存在,願意讓太官取去,供國王一朝膳食。牠沒有因為自己救眾受傷而向國王求憐,反而願意以餘身承受責任。
尋求美草以全微命。干犯國境罪應尤重。
鹿王清楚說明,群鹿尋草是為了維持生命;即使如此,牠仍把侵犯國境的責任放在自己身上。這與前面「厥尤由我也」一致:身為眾長,始終沒有以群眾的行為替自己卸責。
身肉雖盡兩脾五藏完具尚存。惟願太官給一朝膳。
鹿王已因救眾身受重創,仍願把剩餘身體供作一朝膳食。牠沒有把自己的善行當成交換條件,要求國王必須放過自己;所念仍是自己承擔,而不是使群鹿再受追捕。
王曰。爾何緣若茲乎。鹿王本末陳其所以。其王惻然為之流淚曰。爾為畜生。含乾坤之弘仁。毀命以濟眾。吾為人君。苟貪好殺殘天所生。
人王追問鹿王,究竟因何緣故傷成如此。鹿王便把事情從頭到尾陳述清楚,說明自己如何伏身讓群鹿越過圍索,以致身體受創。
人王聽完之後心生悲惻,為鹿王流淚。他看見鹿王雖然受生為畜生,內心卻具有如天地般廣大的仁愛,甚至損傷自己的性命來救濟群眾。
人王隨即回頭反省自己:自己身為人君,卻因貪著狩獵而好殺,殘害天地間所生的生命。鹿王的仁行,使他不再只看鹿王的獸身,也開始看見自己雖居人王之位,行為卻有不及之處。
爾為畜生。含乾坤之弘仁。毀命以濟眾。
外在身分不能決定仁德高下。鹿王雖是獸身,卻有廣大仁心;人王雖居尊位,若以好殺殘生為樂,德行反而不及鹿王。真正值得尊重的,是能不能以慈心護念生命。
吾為人君。苟貪好殺殘天所生。
人王的改變從反省自己開始。他沒有只讚歎鹿王,卻繼續原來的狩獵生活,而是直接看見自己「貪好殺」的問題。見到善人善行之後,能照見自己的過失,才真正得到善法利益。
即布重命。敕國黎庶。自今絕獵無貪鹿肉。裂索舉鹿。安厝平地。
人王的反省立即轉成行動。他正式頒布重要命令,告誡全國百姓,從今以後停止狩獵,不可再因貪食鹿肉而殺鹿。
國王又命人解開圍索,把重傷的鹿王抬起,安置在平坦安全的地方。原先用來圍捕群鹿的索具被解除,原先率眾圍獵的國王,也轉而成為保護鹿群的人。
自今絕獵無貪鹿肉。
人王沒有只為眼前一隻鹿流淚,而是從根本改變原有行為:停止狩獵,也制止因貪口腹而殺鹿。由一念感動轉成長久止殺,才使更多生命因此得到安穩。
群鹿睹其王仰天悲號。各前舐瘡。分布採藥。咀咋傳之人王睹焉。重為抆淚曰。君以子愛育其眾。眾以親恩慕其君。為君之道可不仁乎。
群鹿看見自己的鹿王重傷倒地,仰天悲號。牠們一一走到鹿王身邊舐牠的傷口,又分頭尋找藥草,把採來的草藥咀嚼後傳送回來,希望治療鹿王的傷勢。
人王親眼看見群鹿如此報答鹿王,再次感動拭淚。他由鹿群彼此的情義領悟到:鹿王以愛子一般的心養育群眾,群鹿便以親近、感恩之心仰慕牠們的王。
因此人王進一步反問自己:「為君之道可不仁乎。」身為君主,若希望百姓真心歸附,就不能只靠威勢,而應以仁愛護念人民。
君以子愛育其眾。眾以親恩慕其君。
鹿王平日以愛子之心對待群鹿,危難時又以身救護;所以當鹿王受傷,群鹿沒有遠逃,而是回來舐瘡採藥。仁愛不是單向付出後便消失,它會在眾生心中生起信任與感恩。
為君之道可不仁乎。
人王從鹿王與群鹿之間的關係,反觀治理人民的道理。若只要求眾人服從,而自己沒有仁心,所得多半只是畏懼;能愛護人民,使眾生感受恩澤,才可能得到真心歸向。
自斯絕殺尚仁。天即祐之。國豐民熙。遐邇稱仁。民歸若流。
從此以後,人王斷絕殺生之行,崇尚仁愛。由於治國方向改變,得到天的護祐,國家豐饒,人民和樂。
遠近之人都稱揚國王的仁德,人民歸附如流水匯聚。先前國王以士眾圍逼群鹿,如今因鹿王示現仁行而轉向止殺尚仁;這個改變不只救護鹿群,也影響整個國家的風氣與安樂。
自斯絕殺尚仁。天即祐之。國豐民熙。
止殺與尚仁不是一時情緒,而成為國王此後治理的方向。當殘害減少、仁愛增長,所得果報也由此轉變,國家豐足,人民安樂。
遐邇稱仁。民歸若流。
真正使人民歸向的,不只是王權,而是仁德。遠近之人知道國王改行仁政,因而稱揚、歸附。鹿王以仁攝受群鹿,人王也從中學會以仁攝受人民。
佛告鶖鷺子。鹿王者吾身是也。五百鹿者。今五百比丘是也。人王者阿難是。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佛告訴鶖鷺子,昔日那位捨身救護群鹿的鹿王,就是佛自己的前身;當時被救的五百隻鹿,就是今日的五百比丘;那位受到鹿王仁行感化、從好獵轉為止殺尚仁的人王,就是今日的阿難。
五百群鹿昔日受到鹿王以身救護,今日成為五百比丘,仍與佛有深厚因緣。阿難昔日身為人王,因見鹿王仁德而改變殺獵之行,今日又成為佛的弟子。
「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」,顯出菩薩的精進並不限於個人修持。當群鹿遭受生死危難,鹿王以勇猛不退之心救護眾生;即使身肉破裂、痛苦難言,仍不改救眾之志。
鹿王者吾身是也。五百鹿者。今五百比丘是也。人王者阿難是。
昔日鹿王、五百鹿與人王的因緣,到佛世仍然相續。救護眾生的善行不只解除當時的危難,也結下長遠善緣。
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
鹿王的「銳志」表現在危難現前不退,身受重創不悔,救眾之心始終不改。精進與仁愛相合,便不只使自己向善,也能感動原本好殺的人轉向止殺,使更多眾生因此得安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鹿王有一個很值得日常反觀的地方:牠的力量「踰眾」,可是力量不是用來先救自己,而是成為群鹿逃生的依靠。
我們也都有不同的能力。有的人懂得多一點,有的人資源多一點,有的人有職位、有經驗、有時間。能力放在自己身上,可以成為優勢;願意拿來幫助別人,才會成為福德。
能力不是只用來證明自己比別人強,也可以成為別人跨過困難的一個支點。
鹿王又讓我們看見,真正的領眾不是危險來時先保住自己。牠說「厥尤由我也」,不是把所有過失無限攬到自己身上,而是清楚知道自己身為眾長,應當承擔應有的責任。
今日在家庭、工作或共修中,也可以如此觀察:出了事情,我第一個念頭是找誰負責,還是先看自己應負哪一分?別人正在困難中,我是站在旁邊評論,還是能給一點實際幫助?
慈悲最實際的地方,就是讓別人的苦因為自己的存在而少一點。
人王的轉變同樣重要。他原先率眾獵鹿,最後卻「絕獵尚仁」。修行不是要求自己從未犯錯,而是在真正看見錯誤以後,願意停止並改變。
《慧照心得》
鹿王伏下身體,讓五百群鹿一隻一隻踏過去。直到自己身肉破裂、鮮血流地,群鹿才全部得救。
讀到這個地方,不能只停在感動。真正要看的是:菩薩為什麼有力量做到這一步?因為牠從一開始就把群眾的安危放在心上。「仁愛普覆」不是危難發生後才突然生起,而是平日就如此護念群鹿。
危難時能不能護住別人,往往與平日心中有沒有真正裝著別人有關。
若平常凡事只想自己的利益,真正遇到困難時,自然先求自保;若平常已經學習慈悲、承擔與護念,危難現前時,才比較可能不被自己的得失完全遮住。
群鹿後來沒有逃走,反而回來舐瘡、採藥。人王看到這一幕,終於明白「君以子愛育其眾。眾以親恩慕其君」。這不只可以看作君王治國之道,也是人與人相處很深的一個法則。
想得到真心,不是先要求別人忠於自己,而是自己先以真心待人。
更可貴的是人王願意改。他不是說一句「鹿王真偉大」便算了,而是立即停止狩獵,命令百姓不可貪鹿肉,最後使國家「絕殺尚仁」。一隻鹿王的慈悲,竟使一位君王改變,也使整個國家的風氣轉變。
我們未必有力量改變一個國家,但可以先改變自己所到之處。少一分瞋恨,就少一分衝突;少一分傷害,就多一分安穩;多一分慈心,也許就有人因我們而重新相信善意。
菩薩的精進,不只是自己一步一步向前,也是不忍眾生被留在苦中。
願我們修行時,不只問自己今天進步多少,也常問:今天有沒有讓一個眾生少受一點苦?有沒有因為我的存在,使身邊的人多一點安心?若能如此用功,精進便與慈悲同行。
願以今日聞法修持之善根,回向一切眾生,遠離殺害怖畏,增長慈心仁行;願有力者護弱,有責者能承擔,受恩者知感念,見善者能改行,共離眾苦,同向菩提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