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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2・六度集經

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四(19)〈普明守信赴死受四非常偈・阿群聞法釋放百王悔過自新〉

學僧 釋慧照

普明王以慈惠治國,人民依靠他的仁德,如慈子安於親側。鄰國之王卻因貪著人肉滋味,暗令宰人殺人供食,終被臣民驅逐。失去王位後,他進入山中向神樹發誓,要捕捉百王作為供獻,因而擒得九十九王。普明王出巡時被他捕獲,卻因先前已答應梵志聽法,不願毀信,請求暫歸完成承諾,再回來受死。阿群放他離去,普明果然守信回返,並把從梵志所受的四非常偈傳給阿群。阿群聽聞乾坤、須彌、國土、身命皆歸無常,終於從貪肉害命與執著王位中醒悟,釋放百王,悔過自新,依樹而居,日日憶念四偈。

(四一)普明王經 聞如是。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佛告諸比丘。昔者菩薩為大國王。名曰普明。慈惠光被。十方歌懿。民賴其休。猶慈子之寧親也。

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,告訴諸比丘,往昔菩薩曾作一位大國王,名叫普明。

普明王以慈愛恩惠廣被人民,十方都稱讚他的美德。百姓依靠他的福澤而安穩,就像受慈愛的孩子安住在父母身旁一般。

慈惠光被。十方歌懿。民賴其休。

普明王的德行不只在宮廷內受到稱讚,而是實際使人民得到安樂,所以十方傳揚其美德,百姓也依賴他的善政而安居。

猶慈子之寧親也。

字面上,受慈愛的孩子在親人身旁感到安穩;對應普明王治國,人民在他的慈惠之下也能安心生活。當下觀照則是:真正的慈,不只是自己心中覺得善良,而要使與自己相處的人少一分恐懼、多一分安穩。

鄰國有王。治法以正。力如師子。走攫飛鳥。宰人亡肉。晨[牛/牪]市索。路睹新屍。取之為肴。味兼畜肉。後日為饌。甘不如焉。

鄰國另有一位國王,原本也以正法治理國家,力量如獅子一般強盛,奔走迅疾,甚至能攫取飛鳥。

有一天,負責飲食的宰人沒有肉可供,清晨便到市場尋找。途中看見一具新死的屍體,就取屍肉作成菜餚。那一次人肉與畜肉同時烹調,後來再用平常的肉作膳食時,國王便覺得滋味不如先前。

鄰國有王。治法以正。

這位王起初並非一開始就是殘暴之人,原本也能依法而治。後來因口腹之欲轉變行為,更顯出若不護心,即使原有善行,也可能因一念貪著而逐步偏離。

路睹新屍。取之為肴。味兼畜肉。

宰人因缺肉而取新死屍體作食物,國王在不知情下嚐到人肉與畜肉混合的滋味。真正的危險從後面開始:一旦貪著特殊滋味,便不肯回到原有飲食。

王責太官。宰人歸誠叩頭首之。王心恧然曰。人肉甘乎。默敕宰人以斯為常。

國王責問掌管飲食的人,為什麼今日膳食滋味不如先前。宰人便誠實叩頭,把先前取人肉作食的事情全部說出。

國王聽後心中有所不安,問道:「人肉竟是如此甘美嗎?」然而他沒有因此停止,反而暗中命令宰人,以後照此辦理,讓人肉成為常供之食。

王心恧然曰。人肉甘乎。

「恧然」顯示國王聽聞真相時並非完全沒有羞愧不安。可惜這份不安沒有被用來止惡,反而被貪味壓過。

默敕宰人以斯為常。

從偶然吃到人肉,轉成暗中命令長期供應,性質已經改變。第一次並非國王主動要求,知道真相後卻仍命人繼續,便成為有意延續欲望。

世尊曰。夫厚於味者即仁道薄。仁道薄者豺狼心興。夫為狼苟貪肉味。而賊物命故天下讎焉。宰人承命。默行殺人。以供王欲。

佛指出,若對口腹滋味的貪著愈來愈深,仁慈之道便會逐漸淡薄;仁心一旦薄弱,像豺狼般只顧吞食、不顧生命的心便會生起。

豺狼為貪肉味而傷害其他生命,所以成為眾生所畏懼、怨對的對象。宰人接受國王命令後,便暗中殺人,用人肉供應國王的欲望。

夫厚於味者即仁道薄。仁道薄者豺狼心興。

問題不只在食物滋味,而在為了滋味可以犧牲多少慈心。當口腹之欲被放在生命之前,仁心便愈來愈薄,最後甚至能接受殺人來滿足自己。

夫為狼苟貪肉味。而賊物命故天下讎焉。

字面上,豺狼因貪食血肉而奪取其他生命,因此為眾生所怨畏;法義上,是以豺狼比擬被欲望支配而失去慈心的狀態。當下觀照不是把人辱罵成豺狼,而是要看自己是否曾因一己所欲,逐漸把別人的苦當成不重要。

默行殺人。以供王欲。

國王的欲望已不再只傷害自己。宰人開始秘密殺人,人民的生命成為滿足國王口腹的代價。

臣民嗷嗷。表聞尋賊。王曰宜然。密告宰人曰。慎之哉。有司獲之。賊曰。王命爾矣。

人民因不斷有人被害而哀號,臣民上表請求追查兇手。國王表面上答應應當如此,私下卻告訴宰人,要更加小心行事。

後來官吏終於捕獲宰人。宰人被抓後直接說明,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奉國王之命。

王曰宜然。密告宰人曰。慎之哉。

國王一方面公開允許追查,另一方面暗中提醒真正行兇者小心。為了維持自己的欲樂,他已從貪味進一步走到欺瞞臣民。

賊曰。王命爾矣。

秘密最終仍被揭露。宰人的殺人行為不是單獨犯罪,而是直接奉王命而行,國王無法再把責任隱藏在他人身後。

群臣諫曰。臣聞。王者為德仁法。帝精明即日月濟等。后土潤齊乾坤。含懷眾生即若虛空。爾乃可為天下王耳。

群臣向國王進諫。他們說,真正為王之道,應以德行、仁慈與正法治理;君王的明德應如日月普照,恩澤應如大地滋潤眾生,又應像虛空一般廣大包容眾生,如此才足以作天下之王。

王者為德仁法。

王位的根本不只在權力,而在德、仁、法。若只保留權力,卻失去這三者,便失去王者應有的內涵。

含懷眾生即若虛空。

以虛空作譬喻,是說王者應有廣大的包容與護念。虛空能容萬物,治國者也應把眾生放在心中,而不是為一己欲望犧牲人民。

放到日常修行,不必身為國王才適用。凡自己對他人有影響力時,都要問:我的決定是在護持對方,還是在利用對方成全自己?

若違仁從殘。即豺狼之類矣。去明就闇。瞽者之疇矣。替濟自沒。即坏舟之等矣。釋潤崇枯。即火旱之喪矣。背空向窒。即石人之心也矣。

群臣接著以一連串譬喻警告國王。若違背仁慈而追隨殘害,就如豺狼;離開光明而走向黑暗,就如盲者;放棄救濟反使自己沉沒,就如毀壞的船;捨棄滋潤而助長枯槁,就如火災與旱災;背離虛空般的廣大而走向閉塞,就如石人一般沒有慈心。

若違仁從殘。即豺狼之類矣。

豺狼譬喻殘害生命。王若不再護民,反以人民生命滿足自己,就與應有的仁政完全相反。

去明就闇。瞽者之疇矣。

光明對應能辨善惡的正道,黑暗對應迷失;明明有人勸諫仍執著欲望,就像有眼卻走向看不見道路的狀態。

替濟自沒。即坏舟之等矣。

船本來用來渡人,壞船卻連自己也會沉沒。王本應救護人民,若反過來害民,最後連自己的王位也難保。

釋潤崇枯。即火旱之喪矣。

雨水滋潤萬物,火與旱卻使萬物枯死。捨棄慈惠而助長殘害,就像放棄甘雨、轉而增加火旱之災。

背空向窒。即石人之心也矣。

虛空廣大無礙,閉塞則不能容物;石人沒有活潑慈念。群臣以此勸王恢復能容眾生、憫念眾生的心。

夫狼殘瞽闇坏沒火燒石人之操。不可為宰人之監。豈可為天下王耶。若崇上德即昌。好殘賊則亡。二義臧否。惟王何之。

群臣總合前面的譬喻說,若具足豺狼般的殘忍、盲者般的昏暗、壞船般的自沉、火燒般的毀害、石人般的無情,連作管理宰人的長官都不適合,又怎麼能作天下之王?

若尊崇上德,國家便能昌盛;若喜好殘害,便會走向敗亡。善惡兩條道路已經明白擺在眼前,請國王自己選擇要走哪一條。

若崇上德即昌。好殘賊則亡。

群臣沒有只責罵國王,而是清楚指出兩種結果:回到德行,仍有昌盛之路;繼續殘害,就會走向敗亡。

二義臧否。惟王何之。

善與不善已經辨明,最後仍要由國王自己選擇。別人的勸告可以指出道路,卻不能代替本人放下貪著。

王曰。孩童絕湩其可乎。曰不可。王曰。余如之矣。群臣僉曰。豺狼不可育。無道不可君。臣民齊心同聲逐焉。

國王用嬰孩斷奶作比喻,問群臣:幼兒能不能斷絕乳汁?群臣回答不能。國王便說,自己對人肉的貪著也是如此,已經無法停止。

群臣聽後一致認為,豺狼般的殘害不能繼續養成,無道之人不能再作君王。臣民因此同心同聲,把他驅逐出國。

孩童絕湩其可乎。曰不可。王曰。余如之矣。

字面上,國王把自己對人肉的依戀比作嬰兒依賴乳汁;法義上,他已把欲望看成自己無法捨離的需要。真正危險的地方,是他不再相信自己可以停止。

當下若常說「我就是沒辦法」「我一定要這樣」,也要警覺是否正在把習氣說成不可改變的本性。

無道不可君。臣民齊心同聲逐焉。

國王拒絕停止殘害,臣民便不再讓他掌握王權。前面群臣已勸他選擇德或殘,如今他選擇不改,便承受失位的結果。

王奔入山睹見神樹。稽首辭曰。令余反國貢神百王。誓畢即行。伺諸王出突眾取之。猶鷹鷂之撮鷰雀。執九十九王。

國王被臣民驅逐後逃入山中,看見一棵神樹,便稽首發誓:如果能讓自己重新回國,就要以一百位國王供獻神樹。

發誓之後,他立即行動,伺候各國王外出時突然衝入人群擒捉,就像鷹鷂抓取燕雀一般,最後捕獲九十九位國王。

令余反國貢神百王。

失去王位之後,他沒有先反省自己因何被逐,反而想以百王作供求取復國。原先殺人民供自己口腹,如今又要犧牲百王換回自己的王位,殘害的範圍進一步擴大。

猶鷹鷂之撮鷰雀。

字面上,鷹鷂以強力迅速抓住燕雀;這裡用來形容他捕捉諸王時力量強猛,對方難以抵抗。法義上也顯出強力若沒有慈心節制,就能成為壓迫弱者的工具。

當下觀照是:能力愈強,不應愈任性;真正的力量要能保護眾生,而不是只證明自己能制服別人。

執九十九王。

百王之誓只差最後一人。他的惡願已接近完成,普明王也即將進入這段因緣。

樹神人現顏華非凡。謂阿群曰。爾為無道以喪王榮。今復為元酷將欲何望乎。阿群前趣之。忽然不現。

樹神化作人形出現,容貌美好非同凡人,直接對阿群說:你原本就是因為無道而失去王位與榮耀,如今又成為殘酷之首,還想求得什麼呢?

阿群向樹神走近,樹神隨即消失不見。

爾為無道以喪王榮。

樹神直接指出因果:阿群失去王位,不是偶然,也不是神沒有保佑,而是自己因無道而喪失王榮。

今復為元酷將欲何望乎。

已經因殘害失國,現在卻用更大的殘害求復國,方向完全沒有改變。若因沒有被修正,單求結果改變,所求便與自己的行為互相矛盾。

時普明王。出察民苦樂。道逢梵志。梵志曰。大王還宮。吾欲有言。王曰。昨命當出。信言難違。道士進坐。吾旋在今遂出為阿群所獲。投之樹下。

當時普明王外出巡察人民的苦樂,途中遇見一位梵志。梵志請大王回宮,表示有話要說。

普明王回答,自己昨日已經下令今日要出巡,既然說過便難以違背。梵志於是先進宮等候。普明王完成巡察後正要回去,途中卻被阿群捕獲,投到神樹之下。

時普明王。出察民苦樂。

普明王出行的目的,是親自觀察人民的苦與樂。與阿群為滿足口腹殺害人民形成鮮明差別:一位王把百姓苦樂放在心上,一位王把百姓生命用來滿足自己。

昨命當出。信言難違。

普明王已經承諾出巡,便不因梵志臨時請求而隨意更改。他對信約的重視,也為後面即使面臨死亡仍要履行承諾埋下直接因緣。

王曰。不懼喪身。恨毀吾信耳。阿群曰。何謂耶。王具說道士見己之誓。願一睹之受其重戒。尟寶貢焉。旋死不恨。

普明王被擒之後說,自己並不害怕失去生命,真正遺憾的是恐怕不能履行先前對梵志的信約。

阿群問他究竟是什麼意思。普明王便完整說明自己與梵志相見及所作承諾,希望阿群准許他再見梵志一次,接受梵志的重要教誡,並以珍寶供養;完成這件事後,即使回來受死也不會遺憾。

不懼喪身。恨毀吾信耳。

普明王把守信看得比保全生命更重。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死亡,而是在生死之前仍不願讓自己成為失信之人。

旋死不恨。

普明王不是藉口求生,而是明說完成承諾後便回來,即使死亡也無怨恨。後面他是否真的回返,正是這句話最直接的驗證。

阿群放之。還睹道士。躬敷高座。道士昇座。即說偈言 劫數終訖 乾坤烔然 須彌巨海 都為灰[火*易] 天龍福盡 于中凋喪 二儀尚殞 國有何常

阿群准許普明王離去。普明王回去見到梵志,親自為他敷設高座。梵志登座後,開始說偈。

「劫數終訖,乾坤烔然」說劫數到了終了之時,天地也會陷入熾烈變壞之中。

「須彌巨海,都為灰[火*易]」說連須彌山與廣大海洋,在大變壞中也不能永遠存在,終歸毀滅。

「天龍福盡,于中凋喪」說天、龍等眾生福報若盡,也會在其中衰亡,不能因現前有福便永遠不變。

「二儀尚殞,國有何常」天地尚且會壞滅,一個國家又怎麼可能永遠常住?

二儀尚殞 國有何常

前面從劫盡、天地、須彌、大海、天龍一路說到國家,所指都在無常。普明王身為國王,聽到的第一重警策正是:連天地都不能常住,更何況自己所治理的國土與王位。

生老病死 輪轉無際 事與願違 憂悲為害 欲深禍高 瘡疣無外 三界都苦 國有何賴

「生老病死,輪轉無際」說眾生在生、老、病、死中流轉,難見邊際。

「事與願違,憂悲為害」說世事不一定依照自己的願望發展,一旦所求與現實相違,憂愁悲苦便隨之而來。

「欲深禍高,瘡疣無外」說欲望愈深,可能引出的禍患愈大;如身上生瘡,苦患就在自身,不必向外另找。

「三界都苦,國有何賴」說三界尚在苦中,一個國家又怎能成為永遠可以依賴之處?

欲深禍高 瘡疣無外

欲與禍被直接相連。阿群正是因貪肉之欲逐漸加深,最後殺人、欺瞞、失國,又捕百王求復位;禍患並非從外面突然降臨,而與自己的欲行相應。

「瘡疣」字面是身上的病患;法義上指出真正需要處理的苦因就在自身欲著。當下若總把痛苦只怪外境,也要回頭看看自己的貪、瞋、癡是否正在增加苦。

三界都苦 國有何賴

阿群一心想恢復王國,偈中卻直接指出,連三界都不能作究竟依靠,國土又怎能成為永恆依止?

有本自無 因緣成諸 盛者必衰 實者必虛 眾生蠢蠢 都緣幻居 聲響俱空 國土亦如

「有本自無,因緣成諸」說眼前種種存在,都依眾多因緣聚合而成,並非獨立永恆存在。

「盛者必衰,實者必虛」說凡有興盛,就有衰敗之時;眼前看似堅實,也終有散壞空虛之日。

「眾生蠢蠢,都緣幻居」說眾生在因緣所成、變化不定的境界中活動生活。

「聲響俱空,國土亦如」如聲音與回響因條件而現、過後便滅,國土同樣依因緣而有,不能執為永恆不變。

有本自無 因緣成諸

一切因緣和合而成,因緣改變,結果也會改變。阿群曾有王位,後因自己的行為與臣民共同因緣而失去;既然由因緣而成,就不能把王位當成永遠固定屬於自己。

盛者必衰 實者必虛

興盛不是永恆,堅實也會轉變。這不是叫人消極,而是不要在盛時忘記衰變可能到來,更不要為保住暫時的盛而造下長久惡業。

聲響俱空 國土亦如

聲音發出後隨即消散,回響也依條件而現。國土看似比聲響堅固得多,從長遠無常來看,同樣不能永存。

識神無形 駕乘四蛇 無明寶養 以為樂車 形無常主 神無常家 三界皆幻 豈有國耶

「識神無形,駕乘四蛇」說識神本無固定形體,依此身而活動;四蛇以譬喻顯出身體由多種彼此牽動、難以久安的條件維持。

「無明寶養,以為樂車」說眾生因無明而珍愛養護此身,把它當成可以長久享樂的車乘。

「形無常主,神無常家」說身形沒有永遠不變的主人,識神也沒有一個永恆固定的家舍可以依住。

「三界皆幻,豈有國耶」連三界都如幻化、遷變不住,又哪裡有一個國家可以永遠執持為我所有?

識神無形 駕乘四蛇

字面以「駕乘四蛇」形容識依身而住,如駕馭彼此牽動的蛇,難得真正安穩。對應法義,是身心因緣本就變動,不能把暫時組合誤認成永恆可靠。

當下觀照則是身體健康時好好照顧,生病衰老時也知道這正是有身必然面對的變化,不因變化而生無盡怨恨。

形無常主 神無常家

身與識都不能在三界中找到永恆固定的安住。若連自身都在變化,更不應為外在國土與名位造作殘害。

三界皆幻 豈有國耶

四偈最後把問題直接落回王位與國土。阿群為了復國要犧牲百王,而梵志所說卻是:連三界都不能常住,又有哪一個國可以永久占有?

受偈畢。即貢金錢萬二千。梵志重誡之曰。爾存四非常。其禍必滅矣。王曰敬諾。不敢替明誡。

普明王聽受四非常偈之後,立即以一萬二千金錢供養梵志。

梵志再次告誡他,只要常常憶念這四種非常之義,禍患必能消除。普明王恭敬答應,表示絕不敢廢棄這番明白的教誡。

爾存四非常。其禍必滅矣。

「存」不是只記得文字,而是把無常之義留在心中。當人真正知道天地、國土、身命都會變,就比較不容易為暫時的得失造下極端惡業。

不敢替明誡。

普明王接受教法後,不只是讚歎,而明確承諾不廢棄教誡。後面他回到阿群處時,也把自己剛剛所得的法完整傳出。

即至樹所。含笑且行。阿群曰。命危在今。何欣且笑。答曰。世尊之言。三界希聞。吾今懷之。何國命之可惜乎。

普明王履行承諾,重新回到神樹之下,面對可能立即到來的死亡,卻含笑前行。

阿群見狀十分不解,問他生命已經危在眼前,為什麼還如此歡喜而笑。

普明王回答,自己已聽聞世間極難得聞的尊貴法語,如今把它懷在心中;既得如此法義,國土與生命又有什麼值得貪惜不捨?

即至樹所。

普明王真的回來了。他先前所說「旋死不恨」並非求生的方便話,而是完成聽法與供養後,依約回到阿群面前。

吾今懷之。何國命之可惜乎。

四非常偈已使普明王重新衡量國土與生命。不是輕視生命,而是知道國與命皆屬無常,不值得為保住它們而毀掉自己的信德與正法。

阿群媚曰。願聞尊教。王即以四偈授之。驚喜歎曰。巍巍世尊陳四非常。夫不聞睹所謂悖狂。

阿群見普明王面臨死亡仍安然歡喜,便恭敬請求,希望聽聞他所得的尊貴教法。

普明王立即把四偈傳授給阿群。阿群聽後又驚又喜,讚歎如此巍巍尊貴的教法宣說四種非常;若不能聽聞、不能看見這樣的真實道理,便容易在顛倒狂亂中生活。

願聞尊教。

普明王的守信與臨死不懼先觸動阿群,使原本準備殺他的阿群反而主動求法。德行本身已成為說法的因緣。

王即以四偈授之。

普明王沒有把難得之法只留給自己,也沒有因阿群曾要殺他而拒絕傳法。自己剛得到的利益,立即用來利益眼前之人。

夫不聞睹所謂悖狂。

阿群開始看見,自己先前為口腹殺人、為復位捕百王,正是在不能看清無常時被欲望牽引的顛倒行為。

即解百王各令還國。阿群悔過。自新依樹為居。日存四偈。

阿群聽受四非常偈後,立即釋放所捕的諸王,讓他們各自返回自己的國家。

他也對自己過去的行為生起悔意,重新改過自新,不再回到先前殘害眾生、求取王位的生活,而依止樹下居住,每日憶念四非常偈。

即解百王各令還國。

聽法之後第一個明確改變,就是停止原本要以百王作供的惡行。真正的悔悟立即落在不再傷害眼前的人。

阿群悔過。自新依樹為居。

「悔過」是看見先前所作不善,「自新」則是從現在開始改變生活方向。兩者相連,才不是只停在內心後悔。

日存四偈。

阿群每天憶念四非常偈,使無常之法不只成為一次聽聞,而成為日日調伏自己的依止。曾經為王位造惡的人,如今以觀無常守護自己的心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阿群最初不是沒有正法的人。他原本「治法以正」,最後卻因一次口腹滋味,走到秘密命人殺人。

這很值得警惕。

修行真正需要防護的,常常不是我們已經知道的大惡,而是那個明知不妥、卻想再試一次的念頭。

國王第一次知道吃的是人肉時,心中已經「恧然」。那正是可以停止的地方。可是他沒有停,反而暗中命宰人「以斯為常」。

後面所有事情便一層一層發展:殺人、欺瞞臣民、拒絕群臣勸諫、失去王位、捕捉九十九王,最後還想以百王求復國。

一個欲望如果一直餵養,代價可能愈來愈大。

普明王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。他答應梵志要聽法,即使後來被阿群抓住,首先想到的仍是:「不懼喪身,恨毀吾信耳。」

一邊是為保住欲望可以犧牲別人,一邊是為守住信義寧可自己承擔代價。

這也讓阿群第一次真正受到震動。

普明王回去聽到四非常偈,知道天地、須彌、巨海、國土乃至身命都不能常住。他沒有因此逃命,反而更守信用,重新回到阿群面前。

無常若真的聽進心裡,不會使人什麼都不做,而是使人知道:既然一切都會過去,更不要為暫時的利益失去自己的德行。

今天可以觀察一件事:有沒有哪個欲望,自己其實早已知道不太妥當,卻一直說「再一次就好」?

《慧照心得》

讀阿群的因緣,我看到兩個很清楚的方向。

一個是「養欲」,一個是「存法」。

阿群最初只是貪一種滋味。貪著之後,他不斷餵養它,最後竟覺得像孩童不能斷乳一樣,自己已經不能沒有。

普明王得到四非常偈後,梵志卻告訴他:「爾存四非常。」阿群悔過之後,也是「日存四偈」。

心每天存什麼,久了就容易成為什麼。

天天存欲,欲會變重;天天存瞋,瞋會變深;天天存比較,心會愈來愈不滿足。反過來,若日日憶念無常、因果、慈悲、戒法,遇到境界時,心裡也比較有另一條路可以走。

我也很敬重普明王的「即至樹所」。

他真的回去了。

若只是說「我重信用」,在沒有代價時很容易;知道回去可能就是死,仍然回去,那份信才有重量。

而且他回去不是愁苦恐懼,而是「含笑且行」。因為他已經聽到四非常偈,知道連乾坤、須彌、巨海都會壞,國土與身命又怎能永遠留住?

無常不是叫我們什麼都不要,而是教我們不要為終究留不住的東西,造下更難放下的業。

阿群最後能改,不是因為有人把他永遠判成惡人。樹神指出他的錯,群臣也曾勸他;真正使他轉變的,是普明王用自己的信德把法送到他面前。

他一聽懂,便「即解百王」,不是等明天,也不是先說自己慢慢考慮。

這也提醒我,真正知道錯時,能立即停止的惡,不必再拖。

願自己每天少存一分貪,多存一分法;少養一分習氣,多養一分正念。知道無常,所以珍惜今日;知道因果,所以慎重一念;知道身命終不可保,所以更願意把有限的生命用在守信、慈悲與不害之中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