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四（18）〈頂生王得四天下仍求忉利・一念欲奪帝釋位神足即滅〉

阿難閑居思惟，世間眾生真正厭離五欲、知道滿足的人很少。佛讚歎他的觀察，說起自己過去作頂生王的因緣。頂生王具足七寶與千子，統治一方後仍不知足；天降金銀寶錢七日七夜，又先後取得南方閻浮提、東方弗于逮、北方鬱單曰，仍繼續求取忉利天宮。帝釋歡喜迎接，甚至與他共坐半座，他看見天宮莊嚴，卻又生起奪取帝釋之位的念頭。這一念才起，神足立即消失。頂生臨終留下的不是如何取得更多國土，而是警告後人：貪是傷命之刃、亡國之基，也是遠離三寶、趣向惡道的重要根源。佛最後明示，頂生王所有福德並非無因而得，而是宿世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所致；然而福報再大，若不能止貪，仍不足以使欲心真正滿足。

（四○）頂生聖王經 聞如是。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是時阿難閑居深惟。眾生自始至終。厭五欲者尟。過日中後至向佛所。稽首畢退白言。唯世尊。吾閑坐深惟。眾生知足者尟。不厭五欲者眾。

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，阿難獨自閑居，深入思惟眾生從生命開始直到終了，真正能對五欲生起厭離的人很少。

過了中午，阿難前往佛所在之處，向佛稽首作禮，退到一旁稟告世尊：自己閑坐時深思，世間真正知道滿足的人很少，不能厭離五欲的人卻很多。

眾生知足者尟。不厭五欲者眾。

阿難觀察的重點落在「知足」與「不厭五欲」。五欲可以不斷變換對象，若心沒有知足，得到之後仍會再求；不能厭離，追逐便難有真正終點。

世尊歎曰。善哉善哉。如爾之云。所以然者。往古有王。名曰頂生。東西南北靡不臣屬。王有七寶。飛金輪力。白象。紺色馬。明月珠。玉女妻。聖輔臣。典兵臣。王斯七寶睹世希有。

佛讚歎阿難說得很好，並說事情確實如阿難所觀察。為了說明眾生難以知足，佛說起往昔頂生王的因緣。

頂生王威勢廣大，東西南北無不歸附，又具足世間罕見的七寶：飛行金輪、白象、紺色寶馬、明月寶珠、玉女妻、聖輔臣與典兵臣。

善哉善哉。如爾之云。

佛肯定阿難對世間欲心的觀察，接著以頂生王一生所得與最後仍不知足的經歷，使「知足者少」具體呈現。

王斯七寶睹世希有。

頂生王起初已不是缺少資具之人。他具足世間極為稀有的王者七寶，後來仍不斷追求更多，顯出無足不一定來自貧乏。

又有千子。端正妍雅。聰明博智。天下稱聖。猛力伏眾有如師子也。王既聖且仁。普天樂屬。壽有億數。

頂生王又有一千個兒子，個個容貌端正美好，聰明而有廣博智慧，天下都稱他們賢聖；勇猛有力，能伏眾人，如同獅子一般。

頂生王自己既有聖德又有仁心，天下人民都樂於歸附，壽命更長達億數。

王既聖且仁。普天樂屬。壽有億數。

仁德、人民歸附、長壽、七寶、千子，頂生王所具足的福樂已極其廣大。後面一再生起新的欲求，因此不能解作他因生活困頓才向外追逐。

王意存曰。吾有拘耶尼一天下地縱廣三十二萬里。黎庶熾盛。五穀豐沃。比門巨富。世所希有。吾國兼焉。雖其然者。願彼皇乾。雨金銀錢。七日七夜。惠吾若茲。不亦善乎。

頂生王心中想到，自己已擁有拘耶尼一天下，土地縱廣三十二萬里，人民眾多興盛，五穀豐收，家家富足，這些都是世間罕見的繁榮，而且全都歸自己所有。

即使如此，他仍生起新的願望：希望上天降下金銀寶錢，連續七日七夜。如果能再得到這樣的財寶，不是更好嗎？

吾有拘耶尼一天下地縱廣三十二萬里。

頂生王已有廣達三十二萬里的國土。人民與五穀又都興盛富足，並不存在國家困乏、急需財物的情況。

雖其然者。願彼皇乾。雨金銀錢。七日七夜。

「雖其然者」正顯出無足：已經如此富盛，心仍轉向「若能再有」。欲望往往不是因完全沒有才出現，而是在已經擁有很多之後仍覺得還可以更多。

天從其願。下二寶錢滿其境界。天寶之明。奕奕曜國。王喜無量天下拜賀。日與群臣歡喜相樂。民皆稱善。獲無極樂。數千萬歲。

上天真的隨順頂生王的願望，降下金銀兩種寶錢，遍滿他的國境。天寶光明燦爛，照耀全國。

頂生王歡喜無量，天下人民前來拜賀。他日日與群臣歡喜娛樂，人民也都稱善，在極大的安樂中度過數千萬年。

天從其願。下二寶錢滿其境界。

頂生王第一次「還想更多」的願望完全實現。若欲望能靠充分滿足而永久止息，到了這裡本應足夠；後面卻顯示他的欲求仍繼續擴大。

獲無極樂。數千萬歲。

這不是短暫享樂，而是數千萬年的巨大安樂。漫長時間與豐厚享受仍沒有使欲心自然止息。

王又念曰。吾有西土。三十二萬里。七寶之榮。千子光國。天雨寶錢世未嘗有。雖其然者。吾聞南方有閻浮提。地廣長二十八萬里。黎庶眾多靡求不獲。吾得彼土不亦快乎。

經過數千萬年的安樂，頂生王又生起新的念頭。他一一想到自己已擁有西方三十二萬里的國土、七寶的榮耀、一千名賢能之子，又曾得到世間未曾有的天降寶錢。

可是他隨即想到，聽說南方還有閻浮提，土地廣長二十八萬里，人民眾多，各種所求都能得到。如果自己再取得那片國土，不是更加快樂嗎？

天雨寶錢世未嘗有。雖其然者。

連世間未曾有的天降寶錢都已得到，仍以「雖其然者」轉向下一個欲求。這正是知足與無足的分界：不是看擁有多少，而是擁有之後心能不能安住。

吾得彼土不亦快乎。

頂生王開始把快樂繫在取得下一片國土上。原有的一切並未消失，只因聽說另有更好的地方，已有福樂便不再足夠。

王意始存。金輪南向。七寶四兵。輕舉飛行。俱到其土。彼王臣民靡不喜從。其土君民。終日欣欣。王止教化。年數如上。

頂生王才生起取得南方閻浮提的心願，金輪便向南而去。七寶與四種軍兵都輕舉飛行，一同抵達那片國土。

當地國王、臣民無不歡喜歸從，人民終日欣悅。頂生王留在當地教化治理，經歷的年數同樣極為長久。

王意始存。金輪南向。

頂生王福力極大，心願才起，金輪便向南而行。所求太容易實現，也使他的欲念幾乎沒有受到外在阻礙。

彼王臣民靡不喜從。

取得閻浮提並沒有經過殘酷戰爭，當地君臣人民都歡喜歸從。即使取得過程如此順利，問題仍在頂生王的心是否能因此知足。

王又念曰。吾有西土今獲南土。天人眾寶何求不有。今聞東方弗于逮土三十六萬里。其土君民。寶穀諸珍無願不有。吾獲其土不亦快乎。

頂生王又想到，自己原有西方國土，如今又得到南方國土，天上人間的眾多珍寶幾乎無所欠缺。

可是他又聽說東方弗于逮土地廣達三十六萬里，那裡的君民、寶物、穀物與各種珍品都十分豐足，便再次想到：如果能取得那片國土，不是更快樂嗎？

天人眾寶何求不有。

他自己已承認「何求不有」，幾乎沒有什麼所求得不到。即使如此，下一句仍轉成新的欲望，清楚顯示無足不是外物不足。

吾獲其土不亦快乎。

同一個念頭再次出現：快樂被推到下一個尚未取得的地方。若這種心行不停止，無論取得多少，快樂永遠都在「再得到一個」之後。

口始云爾。金輪東向。七寶四兵飛行俱至。君臣黎庶靡不樂屬。又以正法仁化君民。年數如上。比門懷德。

頂生王才把這個願望說出口，金輪立即轉向東方，七寶與四兵也飛行抵達弗于逮。

當地君臣與百姓都歡喜歸附。頂生王仍以正法和仁慈教化人民，長久治理，家家戶戶都感念他的德行。

又以正法仁化君民。

頂生王並非殘暴治世。他治理新得國土時仍以正法與仁慈教化人民。後面貪念的過失，不能抹去此處實際具有的仁德；同樣，已有仁德也不能使後來的貪念失去後果。

比門懷德。

人民普遍感念他的德行，說明頂生王確有福德與善治。這也更顯出修福與斷貪是兩件都要做的事：福德深厚，不表示貪欲已斷。

王又念曰。吾有西土南土東土。天人眾寶無珍不有。今聞北方鬱單曰土。吾獲王之不亦善乎。

頂生王又想到，自己現在已有西方、南方、東方三片廣大國土，天上人間各種珍寶幾乎沒有不具足的。

但他又聽聞北方有鬱單曰土，便再次生起願望：如果自己也能統治那裡，不是很好嗎？

吾有西土南土東土。天人眾寶無珍不有。

三方國土與天人珍寶都已具足，他自己再次確認「無珍不有」。然而擁有三方之後，心立刻指向尚未擁有的第四方。

吾獲王之不亦善乎。

前面說「不亦快乎」，如今說「不亦善乎」，語句雖有不同，心行仍然一致：把更大的圓滿放在下一次取得之後。

開口言願。金輪北向。七寶四兵俱飛如前。始入其界。遙睹地青如翠羽色。王曰。爾等睹青地乎。對曰見之。曰斯鬱單曰地。

頂生王一開口說出願望，金輪便向北方而去，七寶與四兵仍如前面一樣飛行前往。

剛進入鬱單曰的境界，遠遠看見地面青翠如翠鳥羽毛。頂生王問眾人是否看見青色大地，眾人回答看見了，他便告訴大家，這就是鬱單曰之地。

開口言願。金輪北向。

又一次是願才出口，所得便隨之而來。頂生王一路幾乎沒有遇到求不得苦，反而使「想要—得到—再想要」的循環持續增長。

又睹白地。曰睹之。曰斯成擣稻米。爾等食之。又睹諸寶樹。眾軟妙衣。臂釧指環。瓔珞眾奇。皆懸著樹。曰睹之乎。對曰唯然。曰爾等服之。

眾人又看見白色的地面。頂生王告訴他們，那是已經舂成的稻米，可以直接取來食用。

接著又看見種種寶樹，樹上懸掛柔軟美妙的衣服，以及臂釧、指環、瓔珞等各種奇珍。頂生王問眾人是否看見，眾人回答確實看見，他便讓大家取來穿戴使用。

斯成擣稻米。爾等食之。

鬱單曰連食物都自然具足，眾人不必辛苦耕作舂擣便能受用，顯出當地生活資具豐盛。

眾軟妙衣。臂釧指環。瓔珞眾奇。皆懸著樹。

衣服與種種飾物也自然具足。飲食、衣著、珍寶皆不匱乏，頂生王所得已從廣大國土進一步達到極其豐盛的生活條件。

王治以仁化民以恕。居彼年久其數如上。又生意曰。吾有三天下。今獲北方四十萬里。意欲昇忉利天之帝釋所。

頂生王在鬱單曰仍以仁德治理，以寬恕教化人民，居住極長歲月。

可是長久之後，他又生起新的念頭：自己已經擁有三方天下，如今又取得北方四十萬里的國土，四方人間都已具足，於是想進一步升到忉利天帝釋所在之處。

王治以仁化民以恕。

頂生王的仁德一直存在，他並非因取得更多國土就轉為暴虐。問題集中在欲求沒有止境，而不是把他所有行為都寫成惡行。

意欲昇忉利天之帝釋所。

當人間四方都已取得，欲望便把目標從人間推向天界。只要「還有一處不是我的」，無足之心就能再找到新的追求對象。

王意始然。金輪上向。七寶四兵飛行昇天。入帝釋宮。釋睹王來。欣迎之曰。數服高名。久欲相見。翔茲快乎。執手共坐。以半座坐之。

頂生王才生起前往忉利天的念頭，金輪立即向上，七寶與四兵也一同飛升天界，進入帝釋宮殿。

帝釋看見頂生王到來，非常歡喜地迎接，說自己多次聽聞他的高名，早就希望與他相見，又問他飛來此處是否安樂。帝釋甚至親自牽著他的手，與他共同就座，把自己的一半座位分給頂生王坐。

釋睹王來。欣迎之曰。

帝釋沒有敵視頂生王，而是歡喜迎接。頂生王到天宮之初，得到的是極高禮遇。

執手共坐。以半座坐之。

帝釋不只迎接，更牽手共坐，把半座分給他。頂生王在人間已統四方，到天上又得到帝釋如此尊重，所得榮耀已達極高程度。

王左右顧視。睹天宮殿黃金白銀水精琉璃珊瑚虎珀車磲真珠以為宮殿。睹之心欣。即又念曰。吾有四國。寶錢無數。斯榮難云。令天帝殞吾處其位。不亦上願乎。

頂生王坐在帝釋宮中，向左右觀看，看見天宮以黃金、白銀、水精、琉璃、珊瑚、虎珀、車磲、真珠等眾寶莊嚴，心中非常欣喜。

就在這時，他又想到：自己已經擁有四方國土，又有無數寶錢，這些榮耀已難以盡說；如果能讓天帝消失，由自己坐上帝釋的位置，不就是最高的願望嗎？

睹之心欣。即又念曰。

看見天宮莊嚴，本來只是歡喜；但歡喜很快轉成占有之念。從「看見很好」到「希望這個位置屬於我」，貪就在這個轉變中顯出。

令天帝殞吾處其位。不亦上願乎。

帝釋剛剛歡喜迎接、牽手共坐、分他半座，頂生王卻進一步希望帝釋殞落，自己取得整個位置。無足到了此處，已從追求更多財物國土，發展成希望取代善待自己的帝釋。

惡念興而神足滅。釋還之故宮。即獲重病。輔臣問曰。天王疾篤。若在不諱。將有遣命乎。

頂生王想要帝釋殞落、自己奪取其位的惡念才一生起，原有神足立即消失。帝釋把他送回原來的宮殿，他隨即患上重病。

輔臣見國王病勢沉重，便問：如果大王不幸去世，有沒有什麼遺命要留下？

惡念興而神足滅。

從拘耶尼到閻浮提、弗于逮、鬱單曰，再到忉利天，頂生王一路所願多能成就；到了想使帝釋殞落、奪取其位時，神足就在惡念生起之際消失。

即獲重病。

前面是數千萬歲的長壽與無極之樂，此刻卻轉成重病。世間與天上的榮耀都不能使身命永遠不壞。

王曰。如有問。王何以喪身。答如所睹。以貪獲病。遂致喪身。夫貪殘命之刃。亡國之基也。去三尊處三塗。靡不由之。

頂生王留下遺言：如果後來有人問，國王為什麼喪失生命，就照大家所親眼看見的回答——因為貪欲而得重病，最後因此喪身。

他進一步警告，貪欲就像殘害生命的利刃，也是使國家敗亡的根基；使人遠離三寶、趣向三惡道，許多禍患都由貪而生。

以貪獲病。遂致喪身。

頂生王到了生命最後，終於把自己的失敗明確歸到貪。他不是缺少福報，而是所得已極廣大仍不能停止欲求。

夫貪殘命之刃。亡國之基也。

以刀刃作譬喻，是說貪能傷害生命；以亡國根基來說，是指出貪若進入掌權者的決策，不只傷害自己，也可能使整個國家受害。

字面上，刀刃能割傷身體；法義上，貪欲能使人為取得所愛而失去判斷、破壞善法；當下觀照則是每逢「非得到不可」的念頭生起時，先看它是否已在傷害自己或他人。

去三尊處三塗。靡不由之。

貪若使人遠離佛、法、僧的正教，轉而造作不善，便可能走向三惡趣。頂生王把自己一生追求所得的經驗，最後轉成對後人的警戒。

戒後來嗣。以貪癡火燒身之本也。慎無貪矣。夫榮尊者其禍高矣。寶多者其怨眾矣。

頂生王又告誡後來繼承王位的人：貪與癡就像火，是焚燒自身的根本，所以一定要慎重，不要讓貪欲支配自己。

地位愈尊榮，可能帶來的禍患也愈高；財寶愈多，也可能招來更多怨對與爭奪。

以貪癡火燒身之本也。

這裡又以火作譬喻。火能焚燒身物，貪與癡也會從心中燃起，使人因追逐與迷惑而傷害自己。

法義上，貪使人抓取，癡使人看不清後果，兩者相應便容易造業。當下若發現自己愈想得到某物，心愈焦躁、愈不能聽勸，就要警覺這把火正在增長。

慎無貪矣。

頂生王最後留給後人的核心，不是如何取得四天下，而是「慎無貪」。一生取得無數，最後真正看見的卻是必須防護貪欲。

夫榮尊者其禍高矣。寶多者其怨眾矣。

尊位與財寶不是單純只有享受，也伴隨更大責任與更多爭奪因緣。所得愈多，若沒有德行與智慧相應，所承擔的風險也會增加。

王終後嗣誦其貪戒。傳世為寶。四天下民尊其仁化。奉三尊行十善。以為治法。遂致永福。

頂生王命終之後，後代繼承者常常誦念他臨終留下的戒貪之言，把這項教訓世代傳承，視為珍寶。

四天下人民仍尊重頂生王過去仁慈的教化，又奉持三寶、實行十善，把這些作為治理的法則，因此得到長久福報。

後嗣誦其貪戒。傳世為寶。

頂生王真正留給後世最珍貴的，不是金銀寶錢，也不是廣大疆土，而是自己以一生代價換來的戒貪教訓。

奉三尊行十善。以為治法。

後世不只誦念警語，還把奉三寶、行十善實際用在治理之中。只有把教訓化為行動，才真正承接頂生王最後的醒悟。

遂致永福。

依三寶與十善而治，帶來的是長久福報。與頂生王因無足不斷向外擴張相比，後人開始從正法與善行建立安穩。

世尊曰。睹世尟能去榮貴捐五欲者。惟獲溝港．頻來．不還．應儀．緣一覺。無上正真道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。能絕之耳。

佛說，觀察世間，真正能捨離榮華尊貴、捨棄五欲貪著的人很少。

能逐步超越這些繫著的，是證得溝港、頻來、不還、應儀、緣一覺，乃至成就無上正真道、最正覺、道法御、天人師的修行者。隨著道行成就，才能真正斷除欲縛。

睹世尟能去榮貴捐五欲者。

頂生王的經歷證明，榮貴與五欲不是擁有得夠多便自然捨得。反而可能因長久受用而更難放下，所以真正能捨者很少。

能絕之耳。

前面彌蘭經說「唯得道乃止耳」，此處同樣把真正止息欲貪指向修道成就。不是找到最大的王位就停止，而是心對榮貴五欲的抓取真正被斷除。

飛行皇帝。所以存即獲願不違心者。宿命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之所致。不空獲也。

佛最後說明，頂生王身為能飛行的皇帝，之所以心中才有所願便能得到，所求很少違背心意，不是平白無故而來。

這些廣大福報，是宿世修行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所感得的結果，並非沒有因緣便自然獲得。

宿命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之所致。

頂生王的國土、七寶、長壽、神足與所願多成，都有過去修善的因。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六種修行共同成就其廣大福德。

不空獲也。

福報不是無因所得。這也使頂生王的故事不能只讀成「有福不好」；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有大福之後，是否仍能守住正念，不讓貪欲把福報轉成新的苦因。

頂生王者吾身是也。佛說經竟。阿難歡喜。為佛作禮

佛最後明示，往昔那位頂生王，就是佛自己的過去身。

佛說完這段因緣，阿難聽聞之後心生歡喜，向佛恭敬作禮。

頂生王者吾身是也。

佛再次以自己的宿世經歷教導弟子。頂生王曾修六度而得大福，也曾因無足之心不斷求取，最後甚至欲奪帝釋之位。修行歷程中的善因、福果與貪念後果，都沒有被隱去。

阿難歡喜。為佛作禮

阿難最初思惟「眾生知足者尟」，經由頂生王一生從人間四方追至忉利天的因緣，得到完整印證，最後歡喜領受而禮佛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頂生王最值得觀察的，不是他得到多少，而是每次得到之後說的那個「雖其然者」。

已經有三十二萬里的國土、七寶、千子，還希望天雨金銀錢；寶錢真的下了七日七夜，又想得到閻浮提；得到閻浮提，再想弗于逮；三方都有了，再想鬱單曰；四天下全得，最後還要上忉利天。

欲望最難滿足的地方，是它很少說「沒有」，它更常說「已經很好，但是……」。

我們每天也可能有自己的「雖其然者」。工作已經穩定，但是還想證明自己；東西已經夠用，但是看到新的又想換；別人已經肯定自己，但是還希望更多人知道。

這些願望不一定都是錯，真正要觀察的是：如果沒有得到，心是不是就不能安？如果已經得到，心又能安多久？

頂生王到忉利天後，帝釋其實待他非常好。歡喜迎接、牽手共坐，甚至分他半座。他卻因看見天宮更好，生起「令天帝殞，吾處其位」的念頭。

當別人已經願意分享，而我們仍想把對方所有的都變成自己的，貪就已經越過感恩。

最後頂生王自己說：「慎無貪矣。」這是他走到生命盡頭後留下的話。

我們不必等到失去才學知足。每天都可以在一件事上練習：已經夠了，就不要再因比較而增加不必要的追逐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頂生王不是沒有福的人。

佛最後說得很清楚，他能成為飛行皇帝，所願多能實現，是宿世修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所得的福報。

這使我更警惕一件事：福報本身不能代替修心。

一個人可以很有福，也可以很有能力，甚至過去修過許多善行；如果現在的貪心沒有照顧，福愈大，能追逐的東西也可能愈多。

福報讓人有能力得到，智慧才使人知道什麼時候不必再得。

頂生王一路得到四天下，我看到的不是一個壞王。他「既聖且仁」，又多次以正法仁慈教化人民。這些善都是真的。

可是到了帝釋分他半座時，他還想要另外半座。

這正是最需要小心的地方。人不會因為平常做很多善事，就自動沒有貪；也不會因為有一項貪念，前面的善便全部不存在。修行要如實看兩邊：善繼續護持，貪也老實處理。

他最後留下「夫貪殘命之刃，亡國之基也」，不是空泛的道理，而是自己一路追到最高處後換來的醒悟。

真正的富足，不是終於把所有東西變成自己的，而是仍有東西不屬於自己時，心也可以安穩。

願我們有福時不忘修心，有權時不失仁恕，有財時不被財轉，受人善待時知道感恩。看到更好的境界，可以欣賞，可以隨喜，不必每一次都變成占有。

更願自己在心中那一句「還要」剛生起時，就有能力問一問：真的需要嗎？若已足夠，願意停下來，就是在貪火還沒有燒起以前，先護住自己的心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