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四(20)〈阿群宿業成熟殺人取指・遇佛止惡證果善惡皆有所由〉
阿群聽聞四非常偈後悔過自新,命終之後仍在生死中流轉。過去曾被九十九人以指敲首而死的業緣,後來又與殺九十九人、斬取其指相應成熟;然而善因也沒有失去。他曾供養三寶、發願逢佛得道,終於在佛出世時與佛相遇。當他被邪師所惑,殺至九十九人,甚至見母而欲湊足百數時,佛親自現前,以「吾止久矣。惟爾不焉」使他醒悟。阿群隨佛出家,由四非常而入道,進而斷除餘垢。佛又藉國王尋捕、廁所由污轉淨、難產婦人得安等因緣,使阿群明白真正的「新生」在於心開受道。最後佛揭示阿群過去善惡業因:負米、供刀、歡喜、歎尊、作禮,各有相應善果;九十九人敲首致死,又與後來殺前怨、斬取其指相應。善惡已施,禍福相隨,如影追身、如響應聲,都有其因由,並非無因自然發生。
命終神遷。為王太子。納妻不男。王重憂之因募國女化之令男。後遂劮蕩不從真道。王恚之焉。磔著四衢。命行人曰。以指确首。苟辱之矣。適九十九人。而太子薨。魂靈變化。輪轉無已。
阿群依樹而居、日日憶念四偈之後,這一世命終,神識遷轉,後來投生為國王太子。
太子娶妻之後不能行男女之事,國王因此非常憂慮,便招募國中女子,希望藉此改變他的情況,使他能有男子之行。後來太子卻轉而放蕩,不再依從正道,國王因此憤怒,把他磔置在四通道路之處,又命過往行人用手指敲擊他的頭,加以羞辱。
一共有九十九人這樣敲擊之後,太子便死去。死後魂靈繼續變化流轉,生死沒有停止。
後遂劮蕩不從真道。
太子後來從原先不能行男女之事,轉成放蕩而不從正道。問題不在男女之事本身,而在行為失去節制,離開正道。
命行人曰。以指确首。苟辱之矣。適九十九人。而太子薨。
國王把太子置於四衢,命行人以手指敲擊他的頭羞辱他。到了第九十九人,太子便死亡。九十九這個數目後面會再次出現,佛在卷末也會說明這項宿業與後來阿群殺九十九人、斬取其指之間的因緣。
魂靈變化。輪轉無已。
死亡沒有使前面所造因緣就此消失,生命繼續在生死中流轉。後面善惡業因也將隨著相應因緣成熟。
值佛在世生舍衛國。早喪其父。孤與母居。事梵志道。性篤言信。勇力擘象。師愛友敬。遐邇稱賢。師每周旋輒委以居。
經過生死流轉,他終於遇到佛出現在世間,自己也出生在舍衛國。
他很早就失去父親,孤身與母親共同生活,後來奉事梵志之道。他本性敦厚,說話守信,又有極大勇力,甚至能以力量撕裂大象。
老師疼愛他,同學朋友也敬重他,遠近都稱讚他的賢德。老師每次外出辦事,都放心把住所交給他照顧。
性篤言信。勇力擘象。師愛友敬。遐邇稱賢。
此時的阿群並不是以殺人惡行聞名。他敦厚守信、有大力,又受師友與遠近之人敬重。後來的重大轉變,必須連同師妻誘惑、誣陷與老師邪教的因緣一起看,不能把他從一開始便寫成嗜殺之人。
師妻懷嬖。援其手婬辭誘之。阿群辭曰。凡世耆友。男吾父之。女吾母焉。豈況師之所敬乎。燒身可從。斯亂不敢順矣。
老師的妻子對阿群生起愛欲,拉住他的手,以淫欲言語引誘他。
阿群拒絕說,世間年長而與自己有親厚關係的人,男子應如父親看待,女子應如母親看待;何況她又是自己老師所敬重的妻子,更不可能與她行亂。
即使要讓自己的身體遭受焚燒,也可以承受;像這樣違亂倫常與師生之義的事情,他絕不敢順從。
凡世耆友。男吾父之。女吾母焉。豈況師之所敬乎。
阿群先從平常對長者的倫理說起:年長男子視如父,年長女子視如母;老師的妻子更有一重師門關係,因此不能因對方主動引誘便破壞應守的界線。
燒身可從。斯亂不敢順矣。
阿群寧可身體受苦,也不願順從邪淫。此時他的持守十分堅定,與後來被邪師欺騙而殺人形成強烈對照:能拒絕一種惡,不表示面對另一種邪見就必然不受迷惑。
師妻恧然。退思為變。婿歸。婦曰。子歎彼賢足照子否矣。具為其過。女妖似真。梵志信矣。
老師的妻子遭阿群拒絕後感到羞愧,退下之後便思量如何改變局勢。
丈夫回來時,她反過來對丈夫說:你常常稱讚阿群賢德,他真的足以讓你如此信任嗎?接著便把事情顛倒,說成是阿群對她有所過犯。
她以迷惑人的言辭把虛假的事情說得像真的一樣,梵志因此相信了妻子的說法。
師妻恧然。退思為變。
她被拒後的羞愧沒有轉成停止邪念,反而轉向設法改變事實。後面的誣陷從這裡生起。
女妖似真。梵志信矣。
虛假的說法被說得如同真實,梵志沒有進一步查證便相信。錯誤的相信接著會變成錯誤的教導,而阿群又因敬師而奉行,於是傷害逐步擴大。
師告阿群。爾欲仙乎對曰唯然。曰爾殺百人。斬取其指。今獲神仙。奉命攜劍。逢人輒殺。獲九十九人指。眾[牛/牪]國震。
老師問阿群是否想成仙,阿群回答願意。
老師便告訴他,只要殺一百個人,斬取他們的手指,就能成為神仙。阿群因奉老師之命,帶著劍出去,遇見人便殺,最後已經取得九十九人的手指。
如此殺害眾人,使國中人民驚恐震動。
爾殺百人。斬取其指。今獲神仙。
梵志把殺百人、取其指說成成仙的方法。這是阿群由敬師轉入重大惡行的關鍵:若把邪教誤認為正道,甚至可能以為正在修行,實際卻在造極重傷害。
奉命攜劍。逢人輒殺。獲九十九人指。
阿群沒有查驗教法是否合乎不害與正道,便因奉命而行。從前他能說「斯亂不敢順矣」,如今面對師命卻失去辨別,直到九十九人被殺。
眾[牛/牪]國震。
他的殺行已使國中眾人震恐。個人的邪見一旦轉成行動,苦果便不只落在自己,也使整個社會陷入恐懼。
睹母欣曰。母至數足。吾今仙矣。佛念。邪道惑眾。普天斯疇也。化為沙門在其前步。曰人數足矣。追後不屬。曰沙門可止。答曰。吾止久矣。惟爾不焉。
阿群已殺九十九人,此時看見母親前來,竟歡喜地想:母親來了,正好可以湊足第一百人的數目,自己便能成仙。
佛觀察到邪道正在迷惑眾生,而且天下有許多同類迷惑,便化作沙門走在阿群前面。
阿群見到沙門,認為只要再殺眼前這一人,百人的數目也能湊足,於是追趕;可是無論怎麼追都追不上,便喊道:「沙門,可以停下來了。」
佛回答:「我早已停住了,只有你還沒有停止。」
母至數足。吾今仙矣。
邪見已把阿群帶到連母親都可能成為第一百個被害者的地步。原先與母親相依而居,如今為求所謂成仙,親情也幾乎被邪道遮蔽。
佛念。邪道惑眾。普天斯疇也。
佛所見不只阿群一人,而是邪道迷惑眾生的普遍危險。因此親自現前,使阿群有停止惡行的因緣。
吾止久矣。惟爾不焉。
阿群要佛停止腳步,佛卻把「止」轉回身口意的惡行。佛早已止息諸惡,真正沒有停止的是阿群不斷殺人的行為與被邪見驅使的心。
曰止義云何。答曰。吾惡都止。爾惡熾矣。阿群心開。霍如雲除。五體投地。頓首悔過。叉手尋從。將還精舍。即為沙門。
阿群聽不明白,便問「止」究竟是什麼意思。
佛回答,自己的惡業早已全部止息,而阿群的惡行現在正熾盛燃燒。
這一句話使阿群的心突然開明,就像遮蔽天空的雲一下散去。他立即五體投地,叩頭懺悔過失,合掌跟隨佛回到精舍,隨即出家成為沙門。
吾惡都止。爾惡熾矣。
佛把「止」明確落在止惡。阿群雖然口中叫別人停下,自己殺害眾生的惡業卻正熾盛。真正需要停下的人正是自己。
阿群心開。霍如雲除。
字面上如烏雲散去,天空重新明朗;對應阿群,是邪見忽然被正語照破,心中原本被迷惑遮蔽的地方開始明白。
當下觀照也是如此:有時困住自己的不是事情本身,而是一個長久未曾檢查的錯誤相信。一旦看清,原本覺得非做不可的事也可能立即停止。
五體投地。頓首悔過。叉手尋從。
阿群不是只說「我懂了」,而是立即禮佛、悔過、跟隨。心開之後,身行隨即轉變,從追佛欲殺轉為隨佛修道。
佛為說宿行。現四非常。得溝港道。退于樹下。閉目叉手練去餘垢。進取無著。
佛為阿群說明過去世的行業,又向他顯示四非常之法。阿群由此證得溝港道。
之後他退到樹下,閉目合掌,繼續修習,鍛鍊自己的心,除去尚存的煩惱垢染,進一步證得無著之道。
佛為說宿行。現四非常。
阿群過去曾因普明王而聽聞四非常偈,如今遇佛,佛又為他說宿世行業與四非常。前世曾種下的法緣,在此世再次成為入道因緣。
得溝港道。
阿群聽法後不只停止殺業,也由法入道,證得初入聖流的果位。這裡依經中「溝港道」說明其入聖,不另外增廣其他次第。
練去餘垢。進取無著。
初得溝港道後並未停止修行,而是在樹下繼續除去剩餘煩惱,最後進取無著之果。止惡只是開始,還要進一步淨除心垢。
王召軍師戰士數萬。尋捕妖賊未知所之。道過佛所。曰。王自何來。身蒙塵土。對曰。國有妖賊殺無過民。今尋捕之。
國王召集軍師與數萬戰士,四處追捕那位殺害人民的兇賊,卻不知道阿群已經隨佛出家修道。
國王在追捕途中經過佛所在之處。佛問他從哪裡來,為什麼滿身塵土。國王回答,國中有一個兇賊殺害無辜人民,自己正率眾追捕。
國有妖賊殺無過民。今尋捕之。
站在國王與人民的立場,阿群先前確實殺害大量無辜者,追捕並非毫無原因。阿群後來改過,不能反過來否定先前受害人民所遭的苦難。
世尊告曰。夫民先修德而退崇邪。治國之政其法何之。對曰。先貴後賤。正法治之。若夫先戴畜心退懷聖德。正法何之。對曰。先賤後貴正法賞之。
佛先問國王:如果一個人民原本修有德行,後來退失善行而尊崇邪惡,依治國正法應當怎樣處置?
國王回答,這種人應從原先尊貴的位置降為卑賤,依正法治理。
佛又問,如果一個人原先懷著禽獸般的惡心,後來捨離惡行而懷有聖德,依正法又應如何處置?
國王回答,這樣的人應由卑賤轉為尊貴,依正法給予賞善。
先貴後賤。正法治之。
曾經有德,不是永遠免於承擔後來惡行的理由。若從善退惡,仍依現在所行接受相應處置。
先賤後貴正法賞之。
同樣,曾經作惡也不是永遠不能改變。若真正捨惡修德,正法也承認這項轉變。
曰賊已釋邪崇真。今為沙門矣。王歎曰善哉。如來無所著正真道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。神妙上化乃至于茲乎。始為豺狼。今為天仁。稽首足下。又重歎曰。斯化奇矣。願一睹之。世尊曰可。
佛告訴國王,他正在追捕的賊人已經捨離邪道、尊崇正道,如今成為沙門。
國王聽後讚歎佛的教化,稱揚如來、無所著、正真道、最正覺、道法御、天人師,感歎佛的神妙教化竟能達到如此程度:原先像豺狼般殘害生命的人,如今已轉成具有仁德之人。
國王向佛稽首,又再次讚歎這種轉化不可思議,請求親眼看看阿群,佛答應了。
賊已釋邪崇真。今為沙門矣。
阿群的轉變不是只換一個身分,而是「釋邪崇真」:捨棄原先殺人求仙的邪道,轉向正法修行。
始為豺狼。今為天仁。
「豺狼」指他先前殘害生命的狀態,「天仁」則讚歎如今修德向善。前後差別顯出人並非只能被過去最惡的行為永遠固定。
王逮官屬。造之而曰。上德賢者可一開眼相面乎。如斯三矣。答曰。吾之眼睛。耀射難當。王稽首曰。明日設微饌願一顧眄。答曰。於廁吾往。於殿則不。王曰唯命。
國王帶著官屬前去見阿群,恭敬稱他為有上德的賢者,請他睜眼相見。如此請求三次。
阿群回答,自己的眼光明耀,恐怕令人難以承受。
國王稽首請求,說明日想準備微薄飲食供養,希望阿群能前來一顧。阿群答應,但說自己願意到廁所受供,不到宮殿。國王回答,一切依他的意思辦理。
於廁吾往。於殿則不。
阿群選擇廁所而不選宮殿,後面正要藉由廁所從污穢轉為清淨的變化,說明自己從邪行轉成清淨修行的意義。
還則裂廁掘其地則新之。樟梓栴材。為之柱梁。香湯沃地。栴檀蘇合鬱金諸香。和之為泥。旃罽雜繒。以為座席。彫文刻鏤。眾寶為好。煒煒煌煌。有踰殿堂。
國王回去之後,便拆除原來的廁所,掘去舊地,重新建造。
他以樟、梓、栴等木材作柱梁,用香湯灑地,又把栴檀、蘇合、鬱金等香料和合作泥,鋪設旃罽與各種絲織品作座席,並加上雕刻與眾寶裝飾。
重新整治後,整個地方光明華美,甚至勝過宮殿。
還則裂廁掘其地則新之。
原本污穢的廁所被拆除、掘地、重新建造。後面阿群正以這個變化說明:過去污穢不表示永遠只能污穢,只要真正清理、轉變,也能成為清淨之處。
煒煒煌煌。有踰殿堂。
字面上,廁所經過徹底整治後竟比殿堂更光明華美;法義上為後面「去臭懷香」作準備。當下觀照是:改過不能只遮住污處,而要真正拆除、清理、重新建立新的行為。
明日王身。捧香鑪迎之。阿群就座。王褰衣膝行。供養訖畢。即說經曰。廁前日之污豈可於飯乎。對曰不可。曰今可乎。曰可矣。
第二天,國王親自捧著香爐迎接阿群。阿群入座後,國王提起衣服,以膝而行,恭敬完成供養。
供養完畢,阿群便開始說法。他問國王:這個廁所在前一天仍然污穢時,可以在裡面用飯嗎?國王回答不可以。
阿群又問:現在可以嗎?國王回答,現在可以了。
廁前日之污豈可於飯乎。對曰不可。曰今可乎。曰可矣。
同一個地方,前日因污穢不能受用,今日經過徹底清理便可以。阿群沒有否認廁所昨天曾經污穢,也沒有因昨天污穢就認定今天永遠不能清淨。
阿群曰。吾未睹佛時事彼妖蠱。心存口言身行諸邪。邪道穢化其為臭污。甚彼溷矣。屎污可洗。穢染難除。
阿群說,自己尚未遇見佛時,奉事那種迷惑人的邪道,心中所想、口中所說、身體所行都是種種邪惡。
邪道使身口意受到污穢,其臭穢甚至比廁所更加嚴重。糞便造成的污穢可以用水洗去,心行被邪法染污卻更難清除。
心存口言身行諸邪。
阿群沒有只把過去殺人歸咎於老師。他明白邪教雖是外緣,自己心中接受、口中應承、身體實行,也都成為自己的業行。
屎污可洗。穢染難除。
字面上,身外糞污容易洗去;法義上,邪見與惡習進入心行後,往往比外在污垢更難清除。當下修行因此不只重視外表整潔,更要日日檢查心中是否存著貪、瞋、邪見。
賴蒙宿祚生值佛世。沐浴清化去臭懷香。內外清淨猶天真珠。夫不睹佛不知四非常者。觀其志趣猶狂者醉之以酒矣。不親賢眾而依十惡者。其與豺狼共檻乎。
阿群說,幸而依靠過去所種福因,今生得以遇到佛出世;受到佛清淨教化的洗滌,去除過去邪惡的臭穢,轉而懷持善法之香,內外漸得清淨,如同天上的真珠。
若不能遇佛聞法,不知道四非常之義,看那種人的志向與行為,就像狂亂之人又被酒灌醉,更加不能清醒。
若不親近賢善大眾,反而依止十惡而行,就如同與豺狼共同關在一個欄檻之中,日日與殘害相伴。
沐浴清化去臭懷香。
字面以沐浴去除臭穢、身懷香氣作譬喻;法義上,是佛的教化使阿群捨去邪見惡行,轉而持有清淨善法。當下觀照則是:真正的聞法應使自己的習氣逐漸改變,不只增加知識。
內外清淨猶天真珠。
真珠潔淨明亮,用來比喻身行與內心一同轉向清淨。不是只把外表換成沙門形相,而是內心也在除去餘垢。
觀其志趣猶狂者醉之以酒矣。
狂亂者本已不能清楚判斷,再飲酒更增迷亂。這比喻人在無明中若又遇邪見,迷惑會更加深重。阿群正曾把殺百人誤認為成仙之道。
其與豺狼共檻乎。
與豺狼同處一欄,時刻接近殘害與危險;若不親近賢眾,反而日日依十惡而行,心也會不斷被惡法薰習。
王曰善哉。奇乎佛之至化。乃令廁臭化為栴檀矣。說經竟。即邁歷市。聞有婦人逆產者命在呼吸。還如事啟。
國王聽後讚歎,佛的教化實在不可思議,竟能使原本如廁所臭穢般的生命,轉成如栴檀香般清淨。
阿群說法完畢後便離開,經過市中時聽說有一名婦人難產,生命危在呼吸之間。他隨即返回,把這件事如實稟告佛。
乃令廁臭化為栴檀矣。
字面是把廁所臭穢與栴檀芳香相對;法義上,國王以此讚歎阿群由殺人邪行轉為清淨沙門。這不是說過去的惡不存在,而是讚歎佛法使人真正改過的力量。
佛言。爾往為其產。阿群恧然。世尊曰。爾望產云。吾自生來。慈向眾生。潤濟乾坤者。爾母子俱全矣。受教而往。至宣佛恩。母子俱生。
佛告訴阿群,要他前去幫助那位婦人生產。阿群聽後感到慚愧,因為想到自己過去曾殺害眾生,難以說自己一向慈心對待眾生。
世尊便教他到產婦面前說:「我自出生以來,慈心向著眾生,恩澤救濟天地眾生;願你母子都能平安。」
阿群接受佛的教導前往,到了產婦處宣說佛所教之語,母親與孩子都得以平安生存。
阿群恧然。
阿群的慚愧有明確原因:他知道自己過去殺人甚多,因此面對「自生來慈向眾生」之語,不能輕率自認一向如此。這份疑問後面會回到佛前請示。
爾母子俱全矣。
佛的教導指向母子兩人都能保全,不只關心產婦,也關心新生兒。阿群從過去奪人生命,轉到如今為母子生命求安,行為方向已完全不同。
母子俱生。
阿群依教而行,母子都平安。後面他沒有因此掩蓋自己過去殺人的疑惑,而是立即回佛處求問「自生來」究竟如何理解。
退還尋塗。疑己有殺人之酷。而云。普慈稽首質焉。佛告阿群。凡人心開受道之日。可謂始生者也。不睹三尊。未受重戒。猶兒處胎。雖其有目。將亦何睹。有耳何聞。故曰未生也。
阿群返回途中,心中仍有疑惑:自己明明曾有殺人的殘酷行為,怎能說從出生以來普遍慈愛眾生?
他回到佛前稽首請問。
佛告訴阿群,一個人的心真正開明、接受正道的那一天,可以稱為重新出生。尚未見三寶、尚未受持重要戒法時,就像嬰兒仍在母胎之中;雖然有眼,卻看不見外面的世界;雖然有耳,也不能真正聽聞外界,因此說那時還沒有真正出生。
凡人心開受道之日。可謂始生者也。
佛把「始生」解作心開受道。阿群遇佛後心開、悔過、出家,生命的方向從殺害轉向清淨,這一天因此被稱為新的出生。
猶兒處胎。雖其有目。將亦何睹。有耳何聞。
以胎兒作譬喻:雖已有眼耳,仍被胎中環境包覆,不能像出生後那樣觀看聽聞。法義上,未遇三寶、未受戒時,即使具有人身,也可能因無明邪見而不能辨明正道。
當下觀照則是:真正學法後,不只增加一套說法,而應像重新張開眼耳,開始看見過去看不見的過失,也聽得進以前不願聽的正法。
故曰未生也。
這不是否定肉身已經出生,而是以修道的意義說明:心尚未開、未入正道時,如同仍未真正進入清明的法生命。
阿群心開。即得應真道。佛告諸比丘。昔時普明者吾身是也。吾前世授之四偈。一活百王。今令得道。不受重罪矣。
阿群聽懂佛所說「始生」之義,心進一步開明,隨即證得應真之道。
佛告訴諸比丘,往昔的普明王就是佛自己的過去身。當時佛以普明王身把四非常偈傳授給阿群,一次救活、釋放百王;如今再於佛世教化阿群,使他證得道果,不再繼續承受重大罪業的牽引。
昔時普明者吾身是也。
佛明示前一篇因緣中的普明王就是自己的過去身。普明王曾守信受偈,又把四偈傳給阿群,使阿群當時悔過釋王。
吾前世授之四偈。一活百王。今令得道。
前世以四偈使阿群放走百王,今世又親自使他停止殺業、出家修道。過去結下的法緣並沒有中斷,而在後世繼續成熟。
阿群宿命嘗為比丘。負米一斛送著寺中。上作刀一枚。歡喜歎尊。稽首而去。負米獲多力。上刀獲多寶。歡喜獲端正。歎尊獲為王。作禮故為國人所拜。
佛進一步說明阿群更早以前的宿世因緣。他過去曾作比丘,背負一斛米送到寺院,又供上一把刀,心生歡喜,讚歎尊者,稽首作禮後離去。
這些不同善行各有相應福報:背米供養使他後來得到大力;供刀使他得到眾多財寶;歡喜供養使他得到端正容貌;讚歎尊者使他得以作王;恭敬作禮,使他後來受到國人的禮拜尊敬。
負米獲多力。上刀獲多寶。
經中把不同布施與所得果報分別說明。前面阿群具有「勇力擘象」的大力,此處追溯到過去負米供養之因。
歡喜獲端正。歎尊獲為王。作禮故為國人所拜。
不只供物本身有果,供養時的歡喜、讚歎與恭敬作禮也各有相應福報。善行不只是外在物品多少,心念與恭敬同樣屬於造作的一部分。
九十九人确其首。遂至喪身。故殺前怨而斬其指。後人欲确見其已喪。又睹沙門更有慈心。後人即其母。始有惡意故。阿群始意亦惡。睹沙門更慈故見佛即孝。
佛又把前面太子一世與今世殺九十九人的因緣連結起來。當時九十九人以手指敲擊他的頭,最後使他死亡,因此後來又與那些先前怨對相遇,殺害他們並斬取手指。
當時最後一人原本也想上前敲擊,卻看見太子已死,於是轉生慈心而沒有再敲。那最後一人,後來就是阿群今世的母親。
由於那人起初曾有想敲擊的惡意,所以今世阿群最初看見母親時也曾生起殺母湊足百數的惡念;但前世那人看見太子已死後轉生慈心,因此今世阿群遇佛之後,最終沒有殺母,而轉回孝心。
九十九人确其首。遂至喪身。故殺前怨而斬其指。
九十九人的數目、敲首致死與後來斬指,經中直接建立宿業關聯。前面看似只是邪師命令下的殺人數目,到此才揭示還有更早的怨業因緣。
後人即其母。
前世最後一個原想敲擊太子的人,今世成為阿群的母親。這也說明為何阿群在九十九人之後,正好見到母親而生起湊足百數之念。
始有惡意故。阿群始意亦惡。睹沙門更慈故見佛即孝。
前世那人最初有惡意,後來又轉生慈心;今世相應地,阿群見母之初也生惡念,但遇佛後轉為孝心。經中把前後兩種心念都保留下來,不把一個人只定在最初的惡念上。
種淳得淳。種雜得雜。善惡已施。禍福尋之。影追響應。皆有所由。非徒自然也。
佛把前面阿群多世善惡因緣總攝為清楚的因果原則:種下純一的因,便有相應純一的結果;所種因緣善惡夾雜,後來成熟的果報也會呈現複雜交錯。
善與惡一旦實際造作,禍與福便隨著相應因緣而來,如影子追隨身體,又如聲音發出便有回響。這些結果都有其來由,並不是毫無原因自然出現。
種淳得淳。種雜得雜。
阿群的生命正是「種雜得雜」的明顯例子。他有供養、歡喜、讚歎、作禮的善因,也有其他宿世怨業;所以後來既有大力、財寶、端正、王位等福,也有被敲首致死與殺人取指的苦業牽連。
善惡已施。禍福尋之。
善惡一旦造下,各有相應結果。不能因一個人有福,就推斷他從未造惡;也不能因遭遇苦報,就否定他所有善因。
影追響應。
字面上,身行則影隨,聲出則響應;法義上,善惡行為與後來禍福並非彼此無關。當下觀照,就是不要只盯著果報問「為什麼是我」,更要在每一個能選擇的現在問「我正在種什麼」。
皆有所由。非徒自然也。
佛明確說明,這些善惡禍福都有因由,不是沒有原因、憑空自然發生。因果之義因此落回每一次真實的身口意造作。
比丘願言。令汝逢佛得道如願獲焉。供養三尊。有若絲髮。沙門以慈咒願施者。言如其言。得萬無一失。
過去接受阿群供養的比丘曾為他發願,希望他將來能遇見佛並且得道。後來果然如願,阿群生逢佛世,又由佛教化而證果。
佛因此說,供養佛、法、僧三尊,即使所施微細如一根絲髮,沙門若以慈心為施主祝願,善願依因緣成熟,其力量不可輕視。
令汝逢佛得道如願獲焉。
阿群今世遇佛並得道,不只是眼前偶然發生。過去供養時已有比丘為他發下「逢佛得道」之願,如今因緣成熟,所願得成。
供養三尊。有若絲髮。
供養即使微小,也不應因此輕視。重點不在鼓勵計算回報,而是指出對三寶所作真誠善行,即使微細,也有善因意義。
沙門以慈咒願施者。言如其言。得萬無一失。
沙門以慈心為施者祝願,經中高度讚歎這種善願的力量。阿群的因緣正以實際得逢佛、得道來說明前願成熟。
菩薩執志度無極行持戒如是
佛以此語結束戒度無極章中的這一則因緣。菩薩堅定志向,修行持戒度無極,就是如此在善惡因果中守護自己的身口意,止邪歸真,並以正法使眾生從惡行轉向清淨。
菩薩執志度無極行持戒如是
「執志」顯出志願堅定,「行持戒」則不是只停在戒條名稱,而是貫穿不邪淫、不殺害、止惡、悔過、親近正法與由邪轉真的實際生命歷程。
普明王以守信與四非常偈救百王,佛今世又使阿群停止殺業而證果;戒不只護持自己不造惡,也使自己的德行與教化成為他人離惡的因緣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阿群的故事最容易被記住的是「殺九十九人」,但若只停在這裡,就會漏掉經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:他的生命不是只有一種因。
他曾經敦厚守信,也曾拒絕師妻邪淫;他曾供養寺院、歡喜讚歎、恭敬作禮,也曾因誤信邪師而殺害無辜。
最後佛說:「種淳得淳,種雜得雜。」
人的生命常常不是單純的善或單純的惡,而是許多身口意造作共同留下的結果。
所以修行不能用一句「我本來就是這樣」把自己定死。
阿群已經殺到九十九人,甚至看見母親時還想到:「母至數足。」若只看那一刻,他似乎已經走到極惡之處。
可是佛出現在他前面,只說:「吾止久矣。惟爾不焉。」
阿群問什麼叫止,佛回答:「吾惡都止。爾惡熾矣。」
他就在那裡醒了。
真正重要的不是昨天已經走錯多遠,而是今天看清之後,還要不要繼續往錯的方向走。
他沒有說自己已殺九十九人,多一個也沒差;也沒有因罪重就認為修行無用。他立即五體投地、悔過、隨佛出家,再到樹下繼續除去餘垢。
這才是「止」。
生活中未必遇到如此劇烈的境界,但每天都有可以停止的小地方:一句準備出口的惡語、一個想欺瞞的念頭、一件明知不妥仍想繼續的事。
能在那裡停下,就是今天真正的修行。
《慧照心得》
卷末這一句,我很想牢牢記住:
善惡已施。禍福尋之。影追響應。皆有所由。非徒自然也。
阿群為什麼有那麼大的力量?佛說有過去負米供養之因。為什麼有財寶、端正、王位、受人禮拜?經中一一指出上刀、歡喜、歎尊、作禮的善因。
可是同一個生命裡,又有九十九人敲首致死的怨業,後來變成殺九十九人、斬取其指的因緣。
善沒有因為惡而消失,惡也沒有因為善而不算。
因果教我們的,不是替自己貼上「好人」或「壞人」的標籤,而是對每一個正在造作的因負責。
我也很受「廁前日之污,今可乎」這一處觸動。
昨天是污穢的,不能在裡面用飯;今天真正拆除、掘地、清理、重建之後,就可以了。
阿群沒有說昨天不髒,也沒有因為昨天髒,就認為永遠不可能乾淨。
修行也是這樣。
過去做錯,不能否認;真正改了,也不必永遠把自己綁在昨天。
懺悔不是把昨天說成沒有發生,而是不讓昨天決定今天仍必須繼續一樣。
佛說「心開受道之日,可謂始生者也」,更使這個意思清楚。真正遇到正法、心開始打開、生命方向開始轉變,可以是一次新的出生。
阿群最後得道,不是因為他的九十九條殺業被輕描淡寫,而是因為他在佛前真正停止,真正悔過,真正修行。
這也使我更明白戒的慈悲。
戒清楚告訴我們不能殺、不能害、不能邪行;但戒也不是要把跌倒的人永遠踩在地上。戒是在說:這條路會傷害眾生,也會傷害自己,所以現在不要再走。
願自己相信因果,所以不敢輕忽一念;也相信修行,所以犯錯後不自暴自棄。善因再小,繼續種;惡因已知,立即止;過失已犯,誠實懺悔;正法已聞,真正去行。
願每一次心開,都成為一次新的出生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