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
T0152・六度集經

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四(12)〈商人受鬼女迷惑久居異城・菩薩識破狐魅乘神馬還鄉〉

學僧 釋慧照

菩薩與商人乘船入海採寶,海邊忽見一座園林完備的城邑,又有女子迎接,以豐饒珍寶與安樂生活邀眾人入城。商人受到鬼魅迷惑,竟在其中居住五年。菩薩因思念父母故鄉,登山遠望,遇見鐵城中的天人警告:眾人所娶並非真正妻子,而是會吞食人的鬼魅;若仍貪戀,終將受害。菩薩依教暗中觀察,果然看見女子現出狐身,遂與眾商人乘神馬逃離。鬼女抱子追來,以夫妻恩情哭訴,又轉向國王求助;國王不聽菩薩所陳真相,反被女色所惑,把鬼女納入後宮,終使國政紛亂、人民遭食。欲樂外相雖美,若使人失去正見與警覺,安樂之名也可能正是危難的入口。

(三七) 昔者菩薩。乘船渡海。採寶濟乏海邊有城苑園備有。華女臨渚要其輩曰。斯國豐沃。珍寶恣求。可屈入城觀民有無。

往昔菩薩乘船渡海,採取珍寶,是為了濟助生活所需。到了海邊,看見一座城邑,園苑等設施都很完備。

有容貌美好的女子來到水邊迎接商人,對眾人說,這個國家土地豐饒,珍寶可以隨意求取,邀請他們進城看看國中人民與各種情況。

乘船渡海。採寶濟乏

菩薩入海採寶,目的在濟助匱乏,並非單純追逐欲樂。可是求取資財的途中,另一種更強烈的誘惑忽然出現:豐沃國土、無數珍寶以及美麗女子同時在眼前。

斯國豐沃。珍寶恣求。

女子以「豐沃」與「珍寶恣求」吸引商人,描繪出幾乎不必付出代價便能滿足欲望的生活。越是看似什麼都能輕易得到,越容易使人放下原本的警覺。

可屈入城觀民有無。

女子並未立即顯露惡意,只是禮貌邀請眾人入城觀看。危險以友善、富足與美色的外貌出現,因此比明顯威脅更難辨識。

商人信從鬼魅厭惑。遂留與居。積年有五。菩薩感思二親本土。出城登山四顧遠望。

商人相信女子的邀請,又受到鬼魅迷惑,因此留下來與她們共同生活,一住便是五年。

菩薩在其中生活多年之後,心中思念父母與故鄉,於是走出城外,登上高山,向四方遠遠眺望。

商人信從鬼魅厭惑。遂留與居。積年有五。

眾人並不是明知對方是鬼魅仍決定留下,而是在迷惑之中把虛妄當成真實。五年之久,更顯示一旦安住在令人滿足的欲境中,時間可以過去很久而不自覺。

菩薩感思二親本土。

使菩薩開始離開迷境的,是對父母與故土的思念。心中還記得原來的親人與歸處,因此沒有把眼前享樂當成生命全部。

出城登山四顧遠望。

菩薩先走出城,再登高遠望。離開原來使自己沉迷的地方,視野才開始改變,也因此有機會遇見後面的警告與出離因緣。

睹一鐵城中有丈夫。首戴天冠儼然恭坐。謂菩薩曰。爾等惑乎。以鬼魅為妻。捐爾二親九族之厚。為鬼所吞豈不惑哉。

菩薩遠望時,看見一座鐵城,城中有一名男子,頭戴天冠,端正恭敬地坐著。

這名天人直接告訴菩薩:你們實在迷惑,把鬼魅當成妻子;又捨棄父母與九族深厚的親情,最後還將被鬼魅吞食,難道這還不算迷惑嗎?

爾等惑乎。以鬼魅為妻。

菩薩與商人以為自己得到美麗伴侶,天人卻直接揭示,那些女子其實是鬼魅。迷惑最深之處,就是把危害自己的對象認成親愛之人。

捐爾二親九族之厚。

商人為了眼前欲樂,一住五年,連父母與宗族深厚的恩情都被擱置。欲望不只使人貪著一個對象,也可能逐漸切斷原本應珍惜的責任與關係。

為鬼所吞豈不惑哉。

天人更指出最後結果不是長久享樂,而是被鬼吞食。眼前看似安穩與最終真正結果完全相反,正是必須醒悟的原因。

爾等無寐察其真[贗-鳥+隹]矣。方有神馬翔茲濟眾。可附旋居全爾身命若戀蠱妻死入斯城。眾毒普加。悔將無救。

天人教菩薩不要睡著,要在夜間仔細觀察這些女子真正的形貌。只有親自看清,才能知道自己究竟與什麼共同生活。

天人又告訴他,不久會有神馬飛翔來到此處救濟眾人,可以乘著神馬返回故鄉,保全自己的生命;若仍眷戀這些蠱惑人的妻子,死亡之後便會進入這座鐵城,遭受各種毒苦,到那時後悔也無法得救。

爾等無寐察其真[贗-鳥+隹]矣。

天人沒有要求菩薩只憑一句警告便相信,而是要他自己保持清醒,親自觀察真實形貌。從迷惑中醒來,需要的不只是另一個說法,而是願意驗證自己原先相信的事情是否真實。

可附旋居全爾身命

神馬將提供真正的出路,使眾人能返回故鄉、保全生命。知道危險還不夠,還必須在出離因緣出現時真正採取行動。

若戀蠱妻死入斯城。眾毒普加。悔將無救。

若已知道真相,仍因貪戀不肯離開,最後所受的苦便更加深重。真正困住人的不只是外在鬼魅,也有自己明知有害仍捨不得放下的戀著。

菩薩承命。訛寐察之。睹真如云厥心懼焉。明日密相告。等人僉然。各伺睹妻變為狐體。競爭食人靡不憮然。

菩薩接受天人的指示,假裝入睡,暗中觀察,果然看見真實情況與天人所說完全相同,心中因此驚懼。

第二天,他秘密把所見告訴同行商人。眾人聽後也各自等待時機暗中察看,果然親眼看見自己的妻子變成狐狸形體,彼此爭搶吞食人肉,所有人都震驚失色。

訛寐察之。睹真如云厥心懼焉。

菩薩不是因天人說得可怕就立刻逃走,而是依教親自觀察。當眼前事實與警告相合,原來被美色遮蔽的真相才真正顯露。

明日密相告。等人僉然。

菩薩看見真相後,沒有只顧自己逃命,而是秘密通知同行眾人。眾人也沒有只憑菩薩一句話便行動,而是各自察看,使每個人都親自確認。

各伺睹妻變為狐體。競爭食人靡不憮然。

白日所見的華美女子,夜間竟變成狐形爭食人肉。外貌與真實目的完全相反,眾商人至此才知道自己五年來所享受的安樂,其實一直與死亡危險相伴。

曰吾等死矣。相驚備豫懈即喪矣。馬王臻曰。孰有離居心懷所親。疾來赴茲。吾將濟爾。商人喜曰。斯必天也。群馳歸命。

眾商人知道真相後驚恐地說,我們恐怕都要死了。大家彼此警告,必須趕快做好準備,只要稍有懈怠,就可能喪失生命。

這時馬王果然來到,問眾人:誰願意離開這個住處,心中仍掛念自己的親人?趕快到我這裡來,我將救度你們。

商人聽見後非常歡喜,認為這必定是天所賜的救援,於是眾人一起奔向神馬,歸命求救。

相驚備豫懈即喪矣。

知道危險後,眾人明白不能再像過去五年一樣放逸。此時若仍拖延、懈怠,所失去的可能就是生命。

孰有離居心懷所親。疾來赴茲。吾將濟爾。

神馬所召喚的,是願意離開此地、仍思念親人的人。救援已經來到,但是否真正離開,仍取決於眾人願不願捨下原先的住處與欲樂。

群馳歸命。

商人先前因鬼魅而留下,如今親見真相後,不再猶豫,立即奔向神馬。從知道危險到真正脫離,中間關鍵就是這一步實際行動。

妻即抱子尋跡哀慟。其辭曰。怨呼皇天為妻累載。今以為鬼。哀聲傷情。辭詣王所。厥云如上。今者偟偟無由自恃。惟願大王哀理妾情。

鬼女見商人逃離,便抱著孩子循跡追趕,悲痛哭泣。她怨歎上天,說自己已經作妻子多年,如今丈夫竟把她當成鬼魅。她的哭聲十分哀傷,足以動人情感。

追趕之後,她又前往國王所在之處,把先前的說辭向國王陳述,聲稱自己如今徬徨無依、沒有任何依靠,只希望大王憐憫,替她主持情理。

為妻累載。今以為鬼。哀聲傷情。

鬼女抓住多年夫妻生活與孩子作為情感憑藉,把自己說成突然遭丈夫遺棄的受害者。若只聽這一面的哭訴,確實很容易被悲情打動。

今者偟偟無由自恃。惟願大王哀理妾情。

她又把自己描述成孤立無援之人,請求國王主持公道。真正的危險因此從直接迷惑商人,轉成藉由第三者的同情重新取得接近的機會。

王召菩薩問其所由。即以所睹本末陳之。王睹色美疾遣婿去。內之後宮為其淫荒。國正紛亂。鬼化為狐。日行食人。為害茲甚。王不覺矣。

國王召來菩薩,詢問事情的原因。菩薩便把自己親眼所見以及事情前後經過完整陳述給國王。

然而國王看見鬼女容貌美麗,沒有依菩薩所陳的事實謹慎查明,反而迅速把她原來的丈夫遣走,將女子納入自己的後宮,沉溺淫欲荒亂。

國家政事因此紛亂。鬼女又化成狐狸,每天外出吃人,造成極大危害,國王卻仍然沒有察覺。

即以所睹本末陳之。

菩薩不是只說「她是鬼」便要求國王相信,而是把自己親眼觀察到的事情以及前後經過說明。國王其實已經得到查明真相的重要線索。

王睹色美疾遣婿去。內之後宮為其淫荒。

國王最後不是敗在沒有任何人警告,而是美色現前後,欲心壓過了對事實的審察。他迅速遣走原來的丈夫,把女子納入後宮,自己的淫欲也隨之放逸荒亂。

國正紛亂。鬼化為狐。日行食人。為害茲甚。

一個人的欲念若握有王權,後果便不只落在自己身上。國王失去正判之後,國政紛亂,鬼女每日食人,人民共同承受他的迷惑所造成的危害。

王不覺矣。

危害已經發展到每日有人被食,國王仍沒有醒悟。欲念一旦使人只願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,即使後果不斷出現,也可能繼續看不見真正原因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這則因緣最鮮明的地方,是「看起來很好」與「實際是什麼」之間的巨大差距。

華女、美城、園苑、珍寶、安樂,沒有一樣看起來像危險。商人也不是被刀劍逼進城,而是自己相信、自己留下,而且一住五年。

真正使人難以離開的,往往不是明顯的痛苦,而是仍然帶著甜味的危險。

若一件事讓自己很快樂,更要有能力問:它長久把我帶向哪裡?

菩薩能開始醒來,是因為還記得父母與故鄉。他走出城、登上山,才遇見指出真相的人。這很像我們身陷某種沉迷時,需要暫時離開原來環境,重新看看自己已經失去什麼。

後面天人沒有只說「相信我」,而是要菩薩自己去看。菩薩也真的查證,同行商人後來又各自查證。

這一點很重要。修行不是因為誰說得神祕就全盤相信,而是願意如實觀察,看看事情究竟是不是如此。

不要只相信讓自己舒服的話,也不要只因令人害怕便相信另一種話;能查證的,就回到事實。

最可惜的是國王。菩薩已經把本末告訴他,他仍因鬼女貌美而失去判斷。最後不是只有國王自己受惑,整個國家的政事與人民都受到傷害。

我們未必有一國之權,卻都可能在家庭、工作或團體中影響別人。愈是自己的選擇會牽動很多人,愈不能讓一時欲望替自己作決定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商人在鬼城住了五年。若沒有天人的警告,他們很可能仍把鬼魅當妻,把危險當安樂。

這使人想到,迷惑最難處理的地方,不是完全不知道,而是自己已經習慣那個生活,甚至覺得很好。

菩薩思念父母故鄉,才走出城去。這一步看似平常,卻是整個脫險的開始。

心若還記得真正珍惜的人與真正要走的方向,就比較不容易把眼前欲樂誤認成全部人生。

天人說「爾等無寐察其真[贗-鳥+隹]矣」,也很值得放在修行上。不要睡在自己的想像裡,要醒著看。

我們對人、對感情、對財物、對名位,都可能先有一個自己想相信的樣子。真正困難的是,當事實與想像不同時,願不願意接受事實。

眾商人最後看見妻子化狐食人,便知道必須走。國王卻是另一面。他明明已聽見菩薩陳述,卻因「睹色美」立即把判斷放到一旁。

看不見真相,有時是因為不知道;更危險的是已有人指出真相,自己卻因貪愛而不願知道。

鬼女後來每日食人,國王仍「不覺」。欲望若不受戒與正見約束,真的會使人一次次替自己解釋,直到很大的傷害已經發生。

因此持戒不只是禁止做某些事,也是在保護自己的判斷。欲念少一分遮蔽,事情才看得清楚;看得清楚,才知道什麼該親近、什麼應離開。

願我們遇到美好境界時不急著沉迷,聽到警告時不急著排斥,先如實察看;一旦知道有害,便有力量離開。也願在自己有能力影響他人時,更謹慎自己的愛憎,不讓一念私欲成為眾人的苦因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