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四（10）〈甥守信以全部貨物易金盤・舅貪欺追寶吐血而死〉

菩薩與舅父一同遠行販售貨物維生。舅父先遇一對貧困母女，看出她們的舊澡盤其實是珍貴的紫磨金，卻故意欺騙說澡盤污手，企圖日後以極低代價取得。菩薩隨後到來，如實辨明金盤價值，願以自己的全部貨物交換，只留下渡河所需的兩枚金錢。舅父回頭想占取金盤時，才知道外甥已公平交易取得，因貪心急迫追趕，最後椎胸吐血而死。兩人同在一件寶物前，一人守信而得寶，一人貪欺而喪身，善惡取捨就在利益現前時清楚分開。

（三五） 昔者菩薩。身為凡人。歸命三尊。守戒不虧。與舅俱行。衒賣自濟。之彼異國。舅先渡水。止獨母家。家有幼女。女啟母曰。後有澡盤。可從商人易白珠也。

往昔菩薩仍是凡人之時，歸依佛、法、僧三寶，守持戒法而不使有所虧損。他與舅父一同遠行，以販賣貨物維持生活，後來到了另一個國家。

舅父先渡過河水，來到一戶只有母女居住的人家。家中有一名幼女，她告訴母親，家後面有一只舊澡盤，可以拿來與商人交換白珠。

歸命三尊。守戒不虧。

菩薩從一開始便以三寶為依止，守戒不使缺損。後面真正遇到高價金盤時，這份戒行就落到交易是否誠實、是否欺取他人財物上。

與舅俱行。衒賣自濟。

菩薩與舅父都靠販售貨物維持生活，兩人的身分與求利方式原本相近。後來同樣面對一只珍貴金盤，卻因心念與行為不同，得到完全不同的結果。

後有澡盤。可從商人易白珠也。

母女只把家中的器物當作普通澡盤，想拿來換取白珠，並不知道它真正的價值。資訊的不對等，使商人接下來如何處理這筆交易，成為誠信與貪欺的考驗。

母順女意以示商人。以刀刮視照其真寶。佯投地曰。污吾手矣。即出進路。母子恥焉。

母親依從女兒的意思，把澡盤拿給舅父觀看。舅父用刀刮開表面察看，確認這只澡盤其實是真正珍貴的寶物。

他明明已經知道其價值，卻故意把澡盤丟在地上，假裝嫌棄地說，這東西竟弄髒了我的手。說完便離開，繼續趕路。

母女不知道他的欺騙，以為自己的澡盤真的如此污穢低賤，因此感到羞恥。

以刀刮視照其真寶。

舅父不是誤判價值。他親自刮看之後，已清楚知道這是真寶。後面的嫌棄與棄地，因此不是無知，而是明知之後故意欺騙。

佯投地曰。污吾手矣。

「佯」點明他是假裝。為了使母女低估金盤，他故意把珍寶說成連碰到都嫌髒的東西。欺騙不只在說出假話，也在刻意操縱對方對財物價值的判斷。

母子恥焉。

舅父的欺騙還使母女感到羞恥。她們本來只是想以家中舊物交換一些白珠，卻因商人的假意鄙棄而以為自己拿出了污穢之物。貪欺不只圖取財物，也會傷害他人的尊嚴與判斷。

童子後至。女重請珠。母曰。前事之恥可為今戒也。女曰。觀此童儒有仁人之相。非前貪殘矣。又以示之。

菩薩隨後來到這戶人家，女孩再次請求母親，希望用澡盤交換白珠。

母親因前一位商人的羞辱仍心有餘悸，便說，先前所受的恥辱應當成為現在的警戒，不願再次拿出澡盤。

女孩卻觀察菩薩的形貌與舉止，認為這位年輕商人具有仁者的氣象，不像前一位那樣貪婪殘刻，因此再次把澡盤拿出來給菩薩看。

前事之恥可為今戒也。

母親因一次受辱而提高警覺，是人在受傷之後自然產生的防護。一次欺騙不只影響當下交易，也可能使受害者往後不敢再相信別人。

觀此童儒有仁人之相。非前貪殘矣。

女孩從菩薩的形貌舉止判斷，他與前一名商人不同，因此願意再試一次。後面的交易證明，真正使兩名商人不同的，不只是外表，而是面對利益時是否願意誠實。

童儒曰。斯紫磨金也。盡吾貨易之可乎。母曰諾。童子曰。丐吾金錢二枚。以雇渡耶。

菩薩看過澡盤後，沒有隱瞞它的真正價值，而是直接告訴母女：這是紫磨金。他提出願意把自己所有的貨物全部拿來交換這只金盤。

母親同意交易後，菩薩只提出一個請求：希望從交易中留下兩枚金錢，作為自己渡河所需的費用。

斯紫磨金也。

菩薩第一件事便如實告知財物真相。母女原本不知道澡盤是珍貴的紫磨金，而菩薩沒有利用這份無知壓低價值，先使對方知道自己究竟在交換什麼。

盡吾貨易之可乎。

知道金盤珍貴後，菩薩願以自己全部貨物交換。這不是暗中占取，也不是故意壓價，而是在說明真實價值後提出自己的交易條件，再由對方決定是否接受。

丐吾金錢二枚。以雇渡耶。

菩薩願意付出全部貨物，卻仍需保留實際渡河所需的兩枚金錢。誠信並不等於完全不顧自己的基本需要；他既不欺取母女，也保留完成旅程所必需的費用。

舅尋還曰。今以少珠惠汝取屬盤來。母曰。有良童子。盡以名珠雇吾金盤。猶謝其賤矣。爾不急去。且加爾杖。

舅父不久又返回母女家，這時才提出願意給她們少量珠子，要她們把先前的澡盤拿來。

母親告訴他，已經有一位善良的年輕商人，把所有珍貴珠貨都拿來交換她的金盤，而且還覺得自己所給的價值太低。

母親也已明白先前舅父的欺騙，因此斥責他，如果再不趕快離開，還要拿杖打他。

今以少珠惠汝取屬盤來。

舅父先故意貶低金盤，離開後再折返回來，只願付少量珠子取得寶物。他最初的欺騙正是為了創造這個低價占有的機會。

有良童子。盡以名珠雇吾金盤。猶謝其賤矣。

母親把菩薩稱為「良童子」，不是因為他給得多而已，而是他先說明金盤真實價值，再以所有貨物公平交換。兩名商人同樣看懂金盤，真正的差別在於一個想欺取，一個守信交易。

爾不急去。且加爾杖。

母親從原先因受辱而羞恥，轉為明白自己遭到欺騙，因此不再接受舅父的交易，並明確要求他離開。欺騙一旦被揭穿，失去的不只是一次買賣，也包括他人的信任。

舅至水邊。蹋地呼曰。還吾寶來。性急椎胸吐血而死。甥還其金已睹殞矣。哽噎曰。貪乃至於喪身乎。

舅父知道金盤已被菩薩換走，急忙追到水邊，跺腳大喊，要菩薩把自己的寶物還來。

然而那只金盤本來並不是他的，他只是因為先看出其價值，心中便把尚未取得的財物當成自己的所有。由於性情急迫、貪念猛烈，他捶打自己的胸口，最後吐血而死。

外甥菩薩渡河後歸還先前留下的金錢，卻看見舅父已經死亡，悲傷哽噎，感歎貪欲竟能使人走到喪失生命的地步。

還吾寶來。

舅父稱金盤為「吾寶」，正顯出貪心如何先在心中占有尚未屬於自己的東西。他既沒有付出代價，也沒有完成交易，只因自己先發現價值，便認為寶物理當歸己。

性急椎胸吐血而死。

得不到預想中的大利，急迫與貪念轉成劇烈身心反應，最後使他吐血死亡。原本只是想多得一件寶物，最後卻連自己的生命都失去。

貪乃至於喪身乎。

菩薩看到舅父死亡，沒有因自己得到金盤而歡喜，也沒有因舅父先前欺詐便幸災樂禍，而是悲傷感歎貪欲竟能把人逼到喪命。所警惕的不是一只金盤，而是失去節制的貪心。

菩薩守信以獲寶。調達貪欺以喪身。童子者吾身也。舅者調達是。菩薩執志度無極行持戒如是

最後把兩人的結果直接並列：菩薩因守信而得到寶物；調達因貪婪欺詐而失去生命。

佛說明，當時那位年輕商人就是佛自己的過去身，舅父則是調達。菩薩正是在利益現前時守住誠信，不以欺騙求財，如此堅定志願，修持戒度無極。

菩薩守信以獲寶。調達貪欺以喪身。

同一只金盤，兩人都知道它珍貴。菩薩如實說明價值，以自己的貨物公平交換；舅父則先假裝嫌棄，企圖以少量珠子欺取。寶物沒有改變，真正決定兩人後續的是各自面對利益時所用的心與方法。

童子者吾身也。舅者調達是。

佛明示宿世人物身分，使這則交易故事成為菩薩過去持戒的一次實踐。守戒不是遠離所有買賣，而是在買賣之中仍不欺、不奪、不利用別人的無知取得不義之財。

菩薩執志度無極行持戒如是

菩薩能取得金盤，不是因為比舅父更會算計，而是因為願意在知道真實價值後誠實交易。戒使利益可以取得，卻不以損害清淨心作為代價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舅父最大的問題，不只是想便宜買到金盤，而是他明明知道真相，卻故意讓母女不知道。

如果他真的不知道澡盤是紫磨金，那只是判斷錯誤；但他「以刀刮視照其真寶」之後，立刻「佯投地曰，污吾手矣」，這就從無知變成了欺騙。

生活中也有很多類似時刻。自己比對方懂行情、懂規則、懂合約、懂技術，甚至知道對方正在犯一個會使自己得利的錯誤。這時真正考驗的不是聰明，而是會怎樣使用自己的聰明。

知道得比別人多，可以用來幫助公平，也可以用來製造不公平。

菩薩沒有因母女不識金盤，就把紫磨金當普通澡盤買走。他先說：「斯紫磨金也。」讓對方知道真實價值，再提出自己的交換條件。

這種誠信並沒有使他一無所得。最後他仍然得到金盤，只是所得不是建立在欺騙之上。

反過來看舅父，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金盤，心中卻已經喊出「還吾寶來」。很多煩惱也是如此：只是自己想要，久了便覺得理所當然應該得到；一旦別人得到，就覺得是別人奪走自己的東西。

想要，不等於應得；先看到，也不等於擁有。

能把這兩件事分清，貪心就不容易一路膨脹成怨恨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「菩薩守信以獲寶，調達貪欺以喪身。」同一件寶物，把兩條路照得非常清楚。

舅父並不是沒有智慧。他能用刀刮看，一眼辨出澡盤是真寶，甚至比母女更早知道它的價值。問題不是他不聰明，而是聰明被貪心使用了。

菩薩同樣識寶，卻先告訴母女：「斯紫磨金也。」

智慧若離開戒，愈聰明可能愈會替貪心找方法；智慧若受戒護持，才能真正利益自己也不傷害別人。

這一點很值得警惕。修行不是讓自己變得不會做事、不會賺錢、不會判斷價值，而是能力愈強，愈知道不能利用能力欺負不知道的人。

舅父最後喊「還吾寶來」，尤其能照見貪的樣子。那只金盤從未屬於他，但他的心早已把它占為己有。因此真正失去時，他承受的痛苦就像失去自己原有之物一樣猛烈。

我們心裡也常偷偷把很多東西標成「我的」：某個位置應該是我的，某份利益應該是我的，某個人應該照我的意思，某種生活本來就應該屬於我。事情一旦不照預想發生，痛苦便跟著出現。

貪不只想取得外物，也會先在心裡替尚未擁有的東西寫上「我的」。

若能早一點看見這個念頭，就有機會放下不合理的占有。該努力爭取的，正當努力；真正屬於別人的，不欺不奪；因緣沒有成熟的，也不因得不到便生瞋害。

願我們在財利現前時守住誠信，在知道得比別人多時不欺其無知，在自己想得到時仍分得清「想要」與「應得」。讓每一份所得都能問心無愧，每一次交易都不以損人為自己的利益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