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二(14)之5〈帝釋化梵志再乞曼坻試其施心・受妻寄還並滿太子所願〉
須大拏已將兩個孩子施給遠來的梵志,曼坻雖然哀慟至極,最後仍發願丈夫所求皆得成就,直到一切智。帝釋與諸天見須大拏布施之志廣大無礙,決定再作試驗。這一次,帝釋化為梵志,直接求取曼坻。須大拏再次以沃水之禮準備將妻子施出,天地因而震動;帝釋確認其施心之後,不但把曼坻重新寄託給須大拏,更顯明自己的身分,讓太子說出所願。
帝釋諸天僉然議曰。太子弘道普施無蓋。試之以妻觀心如何。釋化為梵志來之其前曰。吾聞子懷以乾坤之仁。普濟群生布施無逆。故來歸情。
帝釋與諸天共同商議,須大拏志求大道,廣行布施而沒有遮限,如今還要以他的妻子再作試驗,看看面對至親被求取時,布施之心究竟如何。
帝釋於是化作一名梵志,來到須大拏面前,說自己聽聞太子心懷如天地一般廣大的仁慈,普遍救濟眾生,行布施時不違逆求者,所以特地前來陳說自己的願求。
太子弘道普施無蓋。試之以妻觀心如何。
須大拏前面已施白象、財寶、車馬,乃至親生二兒。諸天此時所要察驗的,是當求者進一步求取與他共同入山、歷盡艱苦的曼坻時,他是否仍守原先弘願。
吾聞子懷以乾坤之仁。普濟群生布施無逆。
帝釋所稱許的,是須大拏希望以廣大仁心利益眾生,而且長久以來面對求者不輕易拒絕。這正是須大拏一路行施的核心志向。
子妻賢貞德馨遠聞。故來乞丐。儻肯相惠乎。答曰大善。以右手持水澡梵志手。左手提妻適欲授之。諸天稱壽莫不歎善。
化作梵志的帝釋進一步說,須大拏的妻子賢良貞正,美德遠近聞名,因此自己特地前來求取,詢問太子是否願意把曼坻施給他。
須大拏回答「大善」,隨即以右手持水,為梵志行沃水之禮,左手牽著曼坻,正準備正式交付。諸天看見須大拏到了這一步仍不退卻,都為他稱賀讚歎。
儻肯相惠乎。答曰大善。
帝釋所求已不是身外之物,而是與須大拏共同經歷放逐、徒步入山、山居修道,又剛剛承受失子悲痛的曼坻。須大拏仍以「大善」回答,顯出他的施心沒有因所求之物愈加親愛而改變。
以右手持水澡梵志手。左手提妻適欲授之。
須大拏不是只有口頭答應,而是再次行沃水之禮,準備把已許的布施付諸實行。沃水與前面施二兒時相應,都表明施與進入正式交付之際。
天地卒然大動。人鬼靡不驚焉。梵志曰止。吾不取也。答曰。斯婦豈有惡耶。婦人之惡斯都無有。婦人之禮斯為備首矣。
須大拏正要把曼坻交付出去時,天地突然發生大震動,人與鬼神無不驚動。
化作梵志的帝釋隨即叫須大拏停止,說自己不取曼坻。須大拏聽後反而詢問:難道自己的妻子有什麼不好嗎?接著說,婦人所有不善之處,曼坻都沒有;婦人應有的德行禮法,她都具足而居於上首。
天地卒然大動。人鬼靡不驚焉。
當須大拏連妻子也準備施出時,天地震動,人鬼驚駭,顯出這次施與已觸及極難捨離之處。
斯婦豈有惡耶。婦人之惡斯都無有。婦人之禮斯為備首矣。
須大拏聽見梵志忽然不取,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可以留下妻子,而是詢問曼坻是否有什麼不足。他隨即說明曼坻並無那些惡行,而且具足應有的德行。可見他願施曼坻,並不是嫌棄妻子,更不是因為夫妻失和。
然其父王唯有斯女。盡禮事婿不避塗炭。衣食趣可不求細甘。勤力精健顏華踰輩。卿取吾喜除患最善。
須大拏繼續說明曼坻的德行。她的父王只有這一個女兒,本來身分尊貴,卻能盡心守禮侍奉丈夫,即使遭遇艱苦危難也不躲避。
她對衣食只求足以維生,不追求精細甘美;又勤勞有力、精神健旺,容貌也超越眾人。須大拏因此告訴梵志,如果對方真的取走曼坻,自己也會歡喜,認為能完成施願、除去心中對親愛之人的繫著,是極好的事。
盡禮事婿不避塗炭。衣食趣可不求細甘。
曼坻原是王女,卻願意離開宮中安樂,跟隨須大拏進入山林。一路車馬盡施,夫妻徒步;入山之後,她每天採果汲水,也沒有因衣食粗簡而求回昔日享受。
勤力精健顏華踰輩。
須大拏對曼坻的稱讚同時包括勤勞、體力、精神與容貌。她的可貴並不只在外貌,更在一路實際承擔艱苦生活而不離丈夫所行之道。
梵志曰。婦之賢快誠如子言。敬諾受之。吾以寄子無以惠人。又曰。吾是天帝釋非世庸人也。故來試子。
梵志聽完須大拏對曼坻的稱讚,回答說,這位婦人的賢德確實如太子所說,因此自己恭敬接受這次布施。
但是接受之後,他立刻又把曼坻寄託回須大拏,明確囑咐不可再把她施給別人。接著,他說出自己的真正身分:自己並不是世間普通人,而是天帝釋,這一次前來正是為了試驗須大拏。
敬諾受之。吾以寄子無以惠人。
帝釋先接受曼坻,使須大拏的施願完成;隨後再把她寄託給須大拏,並要求不得再轉施他人。曼坻因此仍留在須大拏身旁。
吾是天帝釋非世庸人也。故來試子。
直到須大拏真正準備交付曼坻之後,來者才揭示自己的身分與目的。前面的求妻並不是帝釋真想取得曼坻,而是為了察驗須大拏面對至親時能否守住布施之志。
子尚佛慧影範難雙矣。今欲何願恣求必從。太子曰。願獲大富常好布施無貪踰今。令吾父王及國臣民思得相見。天帝釋曰善。應時不現。
帝釋讚歎須大拏崇尚佛慧,他所顯出的德行典範難有能與之相比者。帝釋因此讓太子自行說出願望,表示只要有所求,都會順從成就。
須大拏所求的第一個願,是希望得到廣大財富,卻不是為了自己享受,而是希望能繼續喜好布施,沒有貪著,而且布施之心比現在更加增長。
第二個願,是希望父王以及國中群臣人民都思念他,希望能與他重新相見。帝釋回答「善」,答應其願,隨即消失不見。
願獲大富常好布施無貪踰今。
須大拏求富,不是把財富當作終點,而是把財富視為繼續利益眾生的資糧。他所願的不只是「有」,更是「有而無貪」,並希望未來的施心超越現在。
令吾父王及國臣民思得相見。
須大拏雖然被父王與群臣逐出國境,卻沒有祈求報復,也沒有希望國人受苦。他所願的是父王、群臣與人民重新思念自己,彼此能夠再相見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須大拏已經施過財寶、白象、車馬,又剛剛承受與兩個孩子分離的痛。帝釋卻在此時再來求曼坻。
若只把這些事情看成「愈施愈多」,很容易忽略真正被檢驗的是什麼:一個人平常說自己願意放下,等到最愛、最捨不得的地方被碰觸時,心是否立刻改變。
真正需要學的,不是把家人送出去,而是照見自己到底抓住什麼不肯放。
我們可能抓住金錢,抓住名聲,抓住自己的意見,抓住「一定要照我的方式」,甚至把愛一個人變成想控制一個人。這些才是日常真正能下手觀照的地方。
帝釋最後接受曼坻,又把她寄回須大拏,並囑咐不要再施給別人。須大拏所求的願也很值得留心。他沒有求回王宮享樂,而是願自己「獲大富」之後仍然「常好布施無貪」,甚至希望比現在更能布施。
擁有多少不是最難的問題;擁有之後,心有沒有被它綁住,才是每天可以檢驗的地方。
若今天手上多一點資源,可以多利益一個人;多一點時間,可以多照顧一個人;多一點能力,可以少一點只為自己。布施就不必等到有很多才開始。
《慧照心得》
須大拏被問「今欲何願」時,最值得反覆觀照的是他的回答:
願獲大富常好布施無貪踰今。
一般人在受苦之後,如果終於得到可以求願的機會,很容易先求自己不要再苦、財富不要再失去。但須大拏求得大富,目的仍然放在布施,而且願自己「無貪踰今」。
這使「富」與「貪」被分開來看。
有財不一定就是貪,沒有財也不一定就沒有貪。真正要照見的,是心碰到財物、名聲、關係與享受時,是否一定要抓住不放。
前面帝釋求曼坻,更把這件事帶到最深的親愛之處。曼坻不是須大拏不喜歡的人。恰恰相反,須大拏親口稱讚她「婦人之惡斯都無有」,又說她不避艱苦、衣食知足、勤力精健。正因珍愛,才顯出捨著之難。
但今日學習須分辨清楚:我們可以放下自己對伴侶的佔有,不等於可以把伴侶當成自己的所有物。真正適合帶回生活的,是少控制、少佔有,多尊重、多感恩。
不貪,不是什麼都沒有;是不讓已經擁有的一切變成心的主人。
須大拏最後還願父王、群臣、人民重新思念相見。被逐之後沒有求怨家受苦,而仍希望重新相聚,這份心也使布施不只停在捨財,而回到與眾生之間沒有怨恨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