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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2・六度集經

《六度集經》卷第二(14)之1〈須大拏普施眾寶白象惠與怨國・群臣請逐太子出國〉

學僧 釋慧照

須大拏太子自幼便以布施為志,所有財物,只要有人來求,從不違逆。長大之後,他不只施與金銀珍寶、衣食車馬,連國家極為珍重、足以威服怨敵的白象,也在敵國婆羅門前來求索時毫不吝惜地施出。正因這一施觸及國家的軍威與安危,群臣震怒,聯名請求國王放逐太子。須大拏的布施由個人財物走到國家重寶,也使「一切皆施」真正進入最劇烈的利害衝突。

昔者葉波國王號曰濕隨。其國豐熟人民熾盛。王有太子名須大拏。端正姝好。慈仁惠施。愍傷群生猶如赤子。財寶布施不逆人意。

從前葉波國有一位國王名叫濕隨。國家豐饒成熟,人民眾多興盛。國王有一位太子名叫須大拏,相貌端正美好,性情慈仁而喜好布施,憐愍眾生如同父母愛護自己的幼子。凡有人前來求取財寶,他都願意布施,不違逆求者的心意。

慈仁惠施。愍傷群生猶如赤子。財寶布施不逆人意。

須大拏的布施不是只因財物充足,而是根源於「愍傷群生」。他看待受苦眾生如同自己的孩子,所以見人有所缺乏,便願意以自己所有加以救濟。慈心成為布施的根,財物則成為救助眾生的實際方法。

少小之時。常好布施。所有珍寶衣被飲食象馬車乘。隨人所欲皆悉與之。父母愛重未曾違意。

須大拏從年少時便喜愛布施。自己所有的珍寶、衣服被褥、飲食、象馬以及車乘,只要有人需要,他都隨求施與。這不是成年之後才突然發起的行為,而是從小便如此習行。

父母非常疼愛重視這個孩子,對他的心願也未曾違逆,因此須大拏長久在慈愛與布施中成長。

所有珍寶衣被飲食象馬車乘。隨人所欲皆悉與之。

所施之物由日常衣食到珍寶、象馬、車乘,範圍很廣。「隨人所欲」顯出他不是只挑自己容易割捨的東西施與,而是依求者真正所需而給。

太子年遂長大。父王為納妃。妃名曼坻。端正無雙。太子與妃敬愛相重。生有一男一女。太子慈孝仁惠。布施益甚。四方遠近莫不聞知。

須大拏逐漸長大,父王為他迎娶太子妃,名叫曼坻。曼坻容貌端正無雙,夫妻彼此敬重愛護,後來生下一子一女。

成家之後,須大拏對父母慈愛孝順,對眾生仁厚惠施,布施比以前更加廣大。他的名聲因此傳到四方,無論遠近,都知道葉波國有一位樂於施與的須大拏太子。

太子慈孝仁惠。布施益甚。四方遠近莫不聞知。

須大拏的慈惠沒有因成家、有了妻兒便停止,反而更加廣施。他同時對父母盡孝、與妻子相敬、養育兒女,又把仁惠擴及四方眾生,顯出他的布施已成為穩定而長久的志行。

時有敵國。與王相怨。聞太子好喜布施。所有珍寶不逆來意。即會諸臣共議言。今彼太子好喜布施。欲求何等便得其物。今當遣人往乞白象。若能得者其國威勢自然衰弱。

當時有一個與葉波國彼此結怨的敵國。敵國聽聞須大拏太子喜愛布施,所有珍寶只要有人前來求取,都不違逆求者之意,於是召集群臣共同商議。

他們認為,須大拏既然有求必施,現在便可以派人前去求取葉波國的白象。只要能把白象求得帶回,葉波國的威勢自然會因此衰弱。敵國正是利用太子的布施之心,企圖削弱他的國家。

今彼太子好喜布施。欲求何等便得其物。

須大拏廣施的名聲傳遍四方,敵國也知道他的性情,卻不是因此生起敬善之心,而是把他的布施當成可以利用的機會。同一善行,在不同人的心中,可以引生敬重,也可能被貪欲與敵意拿來算計。

今當遣人往乞白象。若能得者其國威勢自然衰弱。

敵國真正想要的不是解決生活窮困,而是削弱葉波國。求象只是手段,降低對方國勢才是目的。這也使接下來的布施不再只是太子個人財物的施與,而牽涉整個國家的利益。

諸臣言善。即遣八人皆婆羅門。往詣葉波國。到太子宮門。拄杖翹一足向門而立。時守門者入白太子。外有婆羅門八人。皆拄杖翹一足住。欲見太子。

敵國群臣都贊同這個計策,於是派出八個人,全部裝作婆羅門,前往葉波國。八人來到太子宮門外,各自拄著手杖,翹起一隻腳,面向宮門站立,顯出特地遠來求見的姿態。

守門人見到之後,進入宮中稟告須大拏,說外面有八位婆羅門,都拄杖翹足站立,希望拜見太子。

即遣八人皆婆羅門。往詣葉波國。

敵國不是直接以軍隊奪象,而是利用須大拏不逆求者之意,派八人以求施者的身分前來。前面的謀議,到此已經成為實際行動。

太子聞之甚喜。即出迎之。前為作禮問訊。道人遠來得無疲倦。欲何所求。道人言。聞太子好喜布施不逆人意。今故遠來欲有所得。

須大拏聽說有八位婆羅門遠來求見,非常歡喜,立即親自出去迎接,上前作禮問候,關心他們遠道而來是否疲倦,又直接詢問有什麼需要。

八人回答,他們聽聞太子喜愛布施、不違逆求者之意,所以特地從遠方前來,希望能有所求得。

太子聞之甚喜。即出迎之。前為作禮問訊。

須大拏聽見有人前來求施,第一個反應不是防備,而是歡喜迎接。他對求者先行禮問訊,也顯出布施之中沒有以自己的尊貴輕視受施者。

太子言善。所有珍寶隨意所欲。道人言。不須餘物。聞太子有一白象。其力勇健勝於常象。行步平正。國王所重。吾等欲得此象。

須大拏回答很好,自己所有的珍寶,可以任由他們依需要求取。八人卻說,其他東西都不要。他們聽說太子有一頭白象,力量勇猛強健,勝過一般大象,行走平穩端正,而且是國王非常珍重的象,所以此次只想求取這頭白象。

不須餘物。聞太子有一白象。其力勇健勝於常象。行步平正。國王所重。吾等欲得此象。

八人把目標說得非常清楚:不是一般珍寶,而是「國王所重」的白象。所求之物愈珍貴、愈關係國家威勢,須大拏一向「不逆人意」的布施之志便受到更深的考驗。

太子言。此象父王甚所愛重。吾若與卿父王必怒。然我立願布施不逆人意。若不與者違我本心。寧當得罪不違本誓。即勅象師被象金銀鞍勒。

須大拏並非不知道白象的重要。他明白說,這頭象是父王非常珍愛重視的,自己若把象施出去,父王一定會發怒。

可是他同時想到,自己已經立下布施不違逆求者心意的誓願;若今日因白象珍貴便拒絕,便違背自己原先所立的心願。因此他寧願承受父王責罰,也不願違背本誓,隨即命令象師替白象披上金銀鞍勒。

吾若與卿父王必怒。然我立願布施不逆人意。若不與者違我本心。

須大拏清楚知道布施白象會引起父王震怒,並不是不知道後果而施。他所面對的是兩者衝突:一邊是父王與國家珍重的白象,一邊是自己長久所立「有求不逆」的布施誓願。

寧當得罪不違本誓。

他最後選擇承受得罪父王的結果,也不願讓自己的誓願因遇到真正珍重之物便中止。這使布施由平時容易實行的財物施與,進入需要付出重大代價的抉擇。

太子左手持水澡婆羅門手。右手牽象授與之。八人得象歡喜而去。國中人民見之驚愕。皆言太子乃以國寶白象與怨家。國將衰矣。

須大拏以左手持水,為婆羅門行布施時的授受之禮,右手親自牽著白象交給他們。八人得到白象,非常歡喜地離去。

國中人民看見此事卻十分驚愕。他們知道這頭白象是國家重寶,更知道來求象的人屬於怨敵一方,因此紛紛議論:太子竟把國寶白象送給怨家,國家的威勢恐怕將因此衰弱。

太子左手持水澡婆羅門手。右手牽象授與之。

須大拏不是口頭答應,而是親手完成布施。從明知父王會怒,到決定不違本誓,再到實際把象交出,布施之心已落實成行動。

太子乃以國寶白象與怨家。國將衰矣。

人民所憂慮的不是失去普通財物,而是「國寶」落入「怨家」之手。從人民的立場來看,白象關係國家威勢與安全,因此太子的個人誓願已經直接碰到整個國家的共同利益。

諸臣聞之皆大瞋恚。共詣王所白言。大王。太子布施過度。國中珍寶隨人所欲皆悉與之。今復以王所重白象與怨國人。此象國之所恃以却怨敵。今既失之。國勢必衰。

群臣聽聞白象已被施給敵國,全都非常憤怒,一同前往國王面前稟告。他們認為太子的布施已經超過應有的限度:過去國中珍寶任人求取也就罷了,如今連國王最重視的白象,都送給了敵國之人。

群臣進一步說明,這頭白象是國家所倚仗、用來抵禦怨敵的重要力量;如今既然失去,國家的威勢必定衰弱。他們把問題明確放在國家防衛與共同安危上。

太子布施過度。

在群臣眼中,問題不是布施本身,而是「過度」。當太子所施只是自己的珍寶時,影響尚有限;如今所施白象關係國家防衛,他們便認為布施已超出太子個人可以任意決定的範圍。

此象國之所恃以却怨敵。今既失之。國勢必衰。

群臣提出具體理由:白象具有抵禦怨敵的作用。這也說明他們的憤怒並非單純捨不得財寶,而是認為太子的決定使全國共同承擔風險。

王聞大驚。即召太子問言。汝實以白象與怨國人耶。太子答言實與之。王言。何故不白我而輒與之。太子言。我自念所有財物有人來乞不敢逆意。白象雖重。亦是無常之物。故以施之。

國王聽到群臣稟告,非常震驚,立即召見須大拏,問他是否真的把白象送給敵國人。太子如實回答,確實已經施給他們。

國王追問,為什麼不先向自己稟告,就擅自把白象送出?須大拏回答,自己一向想到,只要是自己所有的財物,有人前來求乞便不敢違逆;白象雖然珍貴,終究也是無常之物,所以將它布施出去。

白象雖重。亦是無常之物。故以施之。

須大拏面對父王責問,所依的仍是對財物無常的認識。珍寶再重,也不能永久保有;若因珍貴而不肯施,自己的布施誓願便會被所愛之物束縛。

群臣皆言。太子意如此。後當以國布施他人。王若愛太子者。願逐出國。置之深山。令國得安。若不爾者臣等當去。不能復事太子矣。

群臣聽見太子的回答,更加憂慮。他們認為,太子的心既然如此,將來甚至可能把整個國家也布施給別人。因此群臣向國王提出要求:如果國王愛護太子,就應當把太子逐出國境,安置在深山之中,使國家得到安穩;若不如此,他們便要離開,不願再繼續奉事太子。

後當以國布施他人。

群臣由白象之施推想到更大的危機:若太子日後繼承王位,而仍把「有人求便施」運用在國家之上,百姓與國土可能都受到牽連。這正是他們要求放逐太子的主要理由。

願逐出國。置之深山。令國得安。

群臣不是只要求國王責罰太子,而是主張把他逐出國家、安置深山,以此隔離他對國政可能造成的影響。「令國得安」清楚說出群臣所守護的是國家與人民的安定。

王聞臣言。心大愁憂。語群臣曰。太子好道喜施。無有惡意。今與白象罪不至死。當逐深山十二年耳。群臣皆言善。

國王聽見群臣如此要求,心中非常憂愁。他向群臣說,太子只是好道、喜愛布施,並沒有惡害之心;如今雖然把白象送出,罪過還不到應處死的程度。因此國王決定,把太子放逐到深山十二年。

群臣聽後都表示同意。須大拏因布施白象而引起的國中爭議,到此形成正式處置:離開王宮與國家,入山十二年。

太子好道喜施。無有惡意。

父王知道兒子的動機並不是通敵害國,而是長久好道喜施,所以沒有把他的發心理解成惡意。可是沒有惡意,不代表行為不會造成後果,因此仍要面對群臣與國家的反應。

當逐深山十二年耳。

須大拏布施白象的代價,不只是父王一時責罵,而是被逐離國十二年。從此他的布施願將離開富足王宮,進入失去地位、財物與安穩生活的考驗。

王即遣使語太子。汝施白象群臣大怒。共請逐汝。吾不忍違眾。當令汝入檀特山十二年。太子聞之歡喜答言。唯唯從命。但願聽我七日布施所有私財。然後入山。王即聽之。

國王派使者告訴須大拏:因為他把白象布施出去,群臣非常憤怒,共同請求將他放逐;國王不忍違背眾人的共同要求,因此要他前往檀特山十二年。

須大拏聽見自己將被放逐,沒有抗拒,反而歡喜接受父王命令,只提出一個請求:希望再給自己七日時間,把個人所有的私財全部布施出去,然後便進入山中。國王答應了他的請求。

太子聞之歡喜答言。唯唯從命。

被逐出國,本來意味著失去王宮、地位與安穩生活;須大拏卻沒有與父王、群臣爭辯,也沒有因自己出於布施善意而拒絕承擔結果。他接受放逐,準備進入山中。

但願聽我七日布施所有私財。然後入山。

臨行之前,他最先想到的仍是布施。他沒有要求七日享樂,也沒有忙著保存財物以備山居,而是希望把「所有私財」施與需要的人。這裡也清楚限定為他自己的財物,與前面引起爭議的國家白象形成差別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須大拏施白象,使布施遇到一個很值得反覆觀照的問題:什麼是自己的,可以由自己決定;什麼同時關係父母、家庭、團體與眾人,就不能只用「我願意施」來處理。

他說:「白象雖重。亦是無常之物。故以施之。」對治個人的慳貪,這份無常觀非常直接。今天我們抓住的錢財、物品、地位,終究都不能永久保有。若明知無常,仍為一點得失與人爭鬥,便值得回頭看看自己的執取。

可是群臣也說:「此象國之所恃以却怨敵。」從他們的位置看,白象不是太子一個人的普通財物,而關係整個國家的安全。

修布施,要有捨心,也要有分際;願意給,不等於所有東西都有權替別人決定。

這一點在日常非常實際。自己的收入,可以依法量力布施;共同家庭資產,要顧及家人;受託管理的公款、物品與資源,更不能拿來成就自己的布施名聲。

須大拏最後接受放逐,沒有因自己發心是善便拒絕後果。這也值得學習:善意不能成為「我不必負責」的理由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須大拏最鮮明的一句,是:「寧當得罪不違本誓。」

一個人能把願守到這樣堅定,非常不容易。但這部經也沒有把後果拿掉。白象一施,人民驚愕、群臣震怒、父王愁憂,最後太子被逐入山十二年。

這使布施不只剩下一個「捨得」的問題,也讓人看見願與責任碰在一起時的重量。

須大拏知道父王會怒,仍選擇守誓;群臣知道太子沒有惡意,仍認為國家不能承擔這樣的風險。兩邊都不能只用一句話抹掉。

發心可以很大,但愈大的發心,愈要有承擔後果的力量。

對我們而言,最適合學的不是看到什麼都立刻送出去,而是先把自己的慳貪看清楚。真正屬於自己的,該施時不要因貪著而退縮;不是自己的,不以修行名義擅作主張;關係眾人的事情,願意多看一層因果與責任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,須大拏得知自己要被放逐時,沒有要求保留財產,反而請求:「聽我七日布施所有私財。」前面因白象引起國家爭議,到此他要施的明確成了「私財」。

修行不是只把願說得高,而是在一次次因緣裡學會什麼應捨、什麼應守、什麼後果應由自己承擔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