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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0152・六度集經

《六度集經》卷第一(15)〈長壽王不忍戰爭傷民委國出走・為濟遠來梵志自投募賞捨身〉

學僧 釋慧照

長壽王以仁慈治國,常懷悲心,誓願救濟眾生,國中不用刀杖,臣民無怨,風雨依時,穀物豐熟。鄰國小王卻以暴虐貪殘治國,見長壽王國富民豐,又認為他仁慈不殺、沒有兵革防備,便興兵前來奪國。邊境臣下急報敵軍已至,群臣也願以兵法迎戰;長壽王想到無論勝敗,都要以百姓生命作代價,不願為保住自己的國位而使兩國人民死傷,遂與太子長生離國隱居。貪王入國後又以重金懸賞長壽王。此時遠國一位梵志原因聽聞長壽王好施而遠來求助,卻正遇國王失國,悲歎自己失去救命之望。長壽王見他遠來歸窮,不忍使其空返,竟主動要他以自己的首級領取賞金。梵志不忍下手,長壽王便隨他返回故城,使自己被縛送交貪王。臨刑之前,百官黎民哀慟塞路,太子長生也混在人群中來到父王面前。長壽王最後所念仍不是自己的性命,而是警誡太子不可懷怨報仇,要守諸佛弘慈忍辱之道,不使仇怨相續。

(一○) 昔者菩薩為大國王。名曰長壽。太子名長生。其王仁惻。恒懷悲心。愍傷眾生。誓願濟度。精進不惓。刀杖不行。臣民無怨。風雨時節。寶穀豐沃。

昔時菩薩作一大國之王,名叫長壽,太子名叫長生。長壽王性情仁慈惻隱,常懷悲心,見眾生受苦便生憐愍,並發願救濟度脫眾生。

他對這個願不是偶爾為之,而是精進不倦。治國不用刀杖威逼,臣民也沒有怨恨;風雨能依時而至,珍貴穀物豐盛成熟,國家因此安穩富足。

恒懷悲心。愍傷眾生。誓願濟度。精進不惓。

長壽王的仁政先從內心悲願而來。他不是只求國勢強盛,而是常念眾生,立願救濟,而且長久精進不疲倦。後面敵國來侵時,他所有選擇仍以眾生命為重,正與此處相應。

刀杖不行。臣民無怨。

「刀杖不行」顯出長壽王不以暴力作為治國常法;「臣民無怨」則說明人民並非只因畏懼而服從。仁慈落實於治理,所成的是人民安穩而少怨。

鄰國小王執操暴虐。貪殘為法。國荒民貧。謂群臣曰。吾聞長壽。其國豐富。去斯不遠。懷仁不殺。無兵革之備。吾欲奪之其可獲乎。群臣曰可。

鄰國有一位小王,操行暴虐,以貪婪殘酷作為治國之法,因此國家荒敗,人民貧困。

他聽說長壽王的國家富足,而且距離不遠;又知道長壽王懷仁不殺,沒有積極準備兵革,便把對方的仁慈看成可以利用的弱點,向群臣詢問是否能趁機奪取其國。群臣回答可以。

執操暴虐。貪殘為法。國荒民貧。

暴虐與貪殘不是沒有後果。小王以此為法,直接形成「國荒民貧」。與前面長壽王仁慈治國、寶穀豐沃形成鮮明差別。

懷仁不殺。無兵革之備。吾欲奪之其可獲乎。

小王知道長壽王仁而不殺,卻沒有因此敬重,反而認為正好可以侵奪。善行在惡人眼中有時會被視為可欺,這也使長壽王接下來面對真正艱難的抉擇:是否為保國位而開戰殺人。

則興戰士到大國界。蕃屏之臣。馳表其狀惟願備豫。長壽則會群臣議曰。彼王來者。惟貪吾國民眾寶多。若與之戰。必傷民命。利己殘民貪而不仁。吾不為也。

小王隨即發動軍隊,來到長壽王國境。守衛邊境的臣子飛速上表報告情況,希望國王趕快預作防備。

長壽王召集群臣商議。他明白敵王前來,只因貪圖自己國中人民眾多、財寶豐富。若與對方交戰,無論如何都必定傷害百姓性命。

長壽王因此說,若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而使人民遭受殘害,就是貪而不仁,自己不願如此做。

若與之戰。必傷民命。

長壽王首先想到的不是勝負,而是戰爭一定有人死亡。敵兵與己方百姓都是真實生命,所以他衡量的核心是「民命」。

利己殘民貪而不仁。吾不為也。

若保全自己的王位,代價卻是讓人民流血死亡,長壽王把這種選擇明白判為「利己殘民」。他不願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眾生命之前。

群臣僉曰。臣等舊習軍謀兵法。請自滅之。無勞聖思。王曰。勝則彼死。弱則吾喪。彼兵吾民皆天生育。重身惜命。誰不然哉。全己害民。賢者不為也。

群臣都表示自己素來熟習軍事謀略與兵法,請求自行出兵消滅敵軍,不必勞動國王憂慮。

長壽王卻指出,即使己方戰勝,也是對方士兵死亡;如果己方敗弱,則是自己人民喪命。敵方士兵與自己人民同樣都是天地所生養,也都珍重自身、愛惜生命,誰不是如此?

若只為保全自己而傷害人民,有德的賢者不會這樣做。

勝則彼死。弱則吾喪。

長壽王沒有把敵軍死亡當成「勝利就沒有代價」。己方勝,死的是彼方;己方敗,死的是自己人民。無論哪一面死亡,他看見的都是生命受害。

彼兵吾民皆天生育。重身惜命。誰不然哉。

這是長壽王不戰的重要根由。他沒有因國界不同便認為敵兵的生命不值得顧惜。彼兵、吾民都愛惜自身,都不願死亡。

全己害民。賢者不為也。

「全己」與「害民」放在一起,使取捨非常清楚:若自己的安全必須建立在眾多人死亡之上,長壽王寧可不取。

群臣出曰。斯天仁之君不可失也。自相撿率以兵拒賊。長壽覺之。謂太子曰。彼貪吾國懷毒而來。群臣以吾一人之身欲殘民命。今吾委國。庶全天民。其義可乎。太子曰諾。

群臣退出後,認為如此仁慈的君王絕不可失,於是彼此集合率領軍隊,準備抵抗來犯之敵。

長壽王察覺此事後,對太子長生說,敵王因貪圖國土而懷惡意前來,群臣如今為了自己一人的王位與性命,準備使人民陷入死傷。因此他提出,自己願意捨棄國家,希望藉此保全天下人民的生命,並詢問太子這樣做是否合宜。太子回答同意。

群臣以吾一人之身欲殘民命。

群臣的出發點是護王,但長壽王看見護住自己可能造成大量死亡。他沒有因臣民忠心便默許戰爭,而是主動阻止眾人為自己犧牲生命。

今吾委國。庶全天民。

長壽王最後選擇捨棄國家,以求保全民命。「委國」是捨棄自己所擁有的王位與國土,「全天民」則是他作此選擇的目的。

父子踰城。即改名族隱於山草。於是貪王遂入其國。群臣黎庶失其舊君。猶孝子喪其親。哀慟[跳-兆+辟]踊無門不然。貪王募之黃金千斤錢千萬。

長壽王與太子越城離去,改換姓名與身分,隱居山野草莽之中。貪王因此沒有經過大戰,便進入長壽王的國家。

群臣與百姓失去原來的君王,悲傷得如同孝子失去父母一般,哀號悲慟、跳躍捶胸,家家戶戶都是如此。

貪王取得國家後仍不罷休,又以黃金千斤、錢千萬的重賞懸募長壽王。

群臣黎庶失其舊君。猶孝子喪其親。

這是一個直接譬喻。字面上,人民失去長壽王,如孝子遭逢父母死亡般悲痛;所對應的是長壽王長期仁慈治民,使人民對他的感情如親。當下觀照則是,真正令人懷念的領導,不只是掌握權力,而是在有權時曾真實照顧眾人。

貪王募之黃金千斤錢千萬。

貪王已經得到國土,仍以極重賞金追索長壽王。可見其所求不只占有國家,還要消除原王存在所帶來的後患。這也使長壽王後面能以自己的生命作為救濟梵志的資具。

長壽出於道邊樹下坐精思。悲愍眾生生死勤苦。不睹非常.苦.空.非身。為欲所惑其苦無數。

長壽王後來坐在道路旁的樹下專心思惟。他所念的仍是眾生在生死中長久勤苦,不能看見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之理,又被欲念迷惑,因此遭受無數苦惱。

失去國家、遭人重金追捕之時,他沒有只沉浸在自己的遭遇中,而把眼前苦難進一步觀到眾生共同的生死之苦。

悲愍眾生生死勤苦。

長壽王自己已身處逃亡之苦,心念卻仍及眾生。這份悲心沒有因自身遭難便縮小。

不睹非常.苦.空.非身。為欲所惑其苦無數。

眾生不能看清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,便容易把無常之物執作可久,把欲求之境當成真正依靠,因此被欲迷惑,在生死中受苦無量。長壽王自己剛剛捨棄國土,也正以行動顯出不以王位作永久所有。

遠國梵志。聞王好施濟眾生之命。遠來歸窮於樹下息。俱相問訊。各陳本末。梵志驚曰。天王何緣若茲乎。流淚自陳。吾餘年無幾。故來乞丐。庶存餘命。大王亡國。吾命窮矣。即為哀慟。

有一位遠國梵志,早已聽聞長壽王喜好布施,能救濟眾生命,因此從遠方前來投靠求助。走到樹下休息時,正好遇見長壽王。

兩人互相問訊,各自說明事情始末。梵志得知眼前之人就是已經失國的長壽王,非常驚訝,問國王為何落到如此境地。

梵志流著眼淚說,自己剩餘壽命已經不多,正因生活困窮,才遠道前來乞求,希望能保住餘命;如今大王已經亡國,自己求助無門,生命也將窮盡,因此悲痛哀哭。

聞王好施濟眾生之命。遠來歸窮。

梵志之所以千里遠來,是因長壽王過去布施濟命的名聲。他不是偶然相遇,而是把最後求生希望寄託在長壽王的慈惠上。

吾餘年無幾。故來乞丐。庶存餘命。

梵志所求直接關係生存。他自知年歲所餘無多,希望得到布施,維持餘命。這也使長壽王接下來的決定不是普通贈物,而是要設法救一個已走到窮途的人。

大王亡國。吾命窮矣。

梵志見國王已失去財富與國土,認為自己最後的希望也消失了,所以悲慟。長壽王正是在聽見這句話後,想到還有一樣可以施與——自己的生命。

王曰。子來歸窮。而正值吾失國。無以濟子。不亦痛乎。抆淚而曰。吾聞新王募吾甚重。子取吾首可獲重賞。

長壽王聽後說,你因困窮遠來投靠我,卻正好遇到我失去國家,如今沒有財物可以救濟你,這豈不是令人悲痛的事嗎?

他擦去眼淚,又想到新王正在以重賞懸募自己,便告訴梵志:你可以取我的首級前去領賞,如此便能得到足以維生的財物。

子來歸窮。而正值吾失國。無以濟子。不亦痛乎。

長壽王自己已經失國逃亡,真正令他流淚的卻還包括「無以濟子」——有人因相信自己的布施遠道而來,自己如今竟無財可施。他把不能救濟求助者也視為痛苦。

子取吾首可獲重賞。

國土已施捨,財物已失,長壽王最後想到的是自己的身命。貪王原本用重賞追殺他,如今他反而要把這個懸賞轉成梵志得以活命的資糧。

答曰不然。遙服天王仁濟眾生潤等天地。故委本土庶蒙自濟。今敕斬首不敢承命矣。

梵志立即拒絕。他說,自己遠在他國便敬服長壽王仁慈濟眾的德行,其恩澤如天地一般廣大,因此才離開本土遠來,希望蒙受救濟。

如今長壽王反而命他斬下王首,梵志無論如何不敢接受這個命令。

遙服天王仁濟眾生潤等天地。

梵志從遠方就敬仰長壽王,正因其仁惠濟眾如天地普遍潤澤。字面上,以天地覆載滋養萬物比喻長壽王廣施恩惠;所對應的是他的慈惠並非只及身邊少數人,聲名已遠達他國。當下觀照則是,真正能感動人的德行往往不靠自我宣傳,而是長久利益他人後自然為人所知。

今敕斬首不敢承命矣。

梵志雖然困窮到求助保命,仍不願以殺害仁王來換取自己的生活。他也有自己的道德界線,不因困苦便什麼都肯做。

王曰。身為朽器豈敢保哉。夫生有死。孰有常存。若子不取會為灰土矣。

長壽王回答,這個身體本來就是會敗壞的器物,自己怎敢認為能永久保有?凡有生者終必有死,世間有誰能永遠存在?

即使梵志不取自己的首級,這個身體終究也會死亡敗壞,歸於灰土。因此長壽王不願為必壞之身執著,反而希望趁身體尚能利益人時救濟梵志。

身為朽器豈敢保哉。

「朽器」是對身體無常的譬喻。字面上,器物使用久了終會腐朽破敗;所對應的是身體有生老病死,不可能永久保持。當下觀照不是輕賤身體,而是明白身體有限,因此更應善用生命行善,不把有限之身誤認為永恆所有。

夫生有死。孰有常存。

長壽王直接以生死無常觀照自己的生命。有生必有死,沒有人能常存;正因如此,他對身命的執取沒有超過濟眾之願。

若子不取會為灰土矣。

他認為身體終歸敗壞,若能在尚存之時救濟求助者,便不願讓這個生命只在最後歸於灰土。這是菩薩捨身行的深重願心,不是要求一般修行者捨棄應當珍護的生命。

梵志曰。天王布天仁之惠。必欲殞命以濟下劣者。惟願散手相尋去耳。王即尋從之。故城門令縛以聞。

梵志知道長壽王已決定以自己的生命救濟他,便說:大王施行如天一般廣大的仁惠,既然一定要捨命救助我這卑微困窮之人,那麼我仍不願親手殺王,只願彼此放開手,由大王跟隨我一同前去。

長壽王果然隨梵志而行。到了原來國家的城門,便讓人把自己綁起來,通報新王。

必欲殞命以濟下劣者。

梵志清楚知道長壽王此行的目的,是以自己的生命救濟陷入窮困的他。長壽王不是被捕後才無奈受死,而是主動隨行,把貪王的懸賞轉成救人的布施。

王即尋從之。故城門令縛以聞。

長壽王說過之後便真正跟隨梵志回城,到了城門又主動讓人綁縛通報。從發心到行動沒有分離。

國人睹王哀號動國。梵志獲賞。貪王。命於四衢生燒殺之。群臣啟曰。臣等舊君當就終沒。乞為微饌以贈死靈。貪王曰可。

國中人民看見長壽王被送回,都悲哀號哭,震動全國。梵志因此得到貪王所懸的賞金,長壽王以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救濟梵志的心願。

貪王則下令,要在四通道路之處活活燒死長壽王。舊日群臣向貪王請求,說自己的舊君即將走到生命終點,希望能準備少許飲食,在臨終前奉送。貪王答應了。

國人睹王哀號動國。梵志獲賞。

兩件事同時出現:人民為仁王將死而哀號,梵志則依長壽王的安排得到賞金。長壽王捨身救人的目的至此已實際完成。

命於四衢生燒殺之。

貪王不只要殺長壽王,還命人在四衢公開活燒,刑罰極為殘酷。長壽王即將面對的死亡不是安然命終,而是極大的身體痛苦。

臣等舊君當就終沒。乞為微饌以贈死靈。

舊臣明知無力改變死刑,只求在長壽王臨終前供奉少許飲食。人民與群臣對舊君的哀痛,再次顯出他過去仁政在人心留下的深厚情分。

百官黎民哀慟塞路。[跳-兆+辟]踊宛轉靡不呼天。太子長生亦佯賣樵當父前立。

百官與人民悲痛不已,擠滿道路;有人跳躍悲號,有人輾轉哭泣,沒有不仰天哀呼的。

太子長生也偽裝成賣柴之人,混在人群之中,來到父親面前站立。父子在長壽王臨刑之前再次相見。

百官黎民哀慟塞路。

從前長壽王捨國時,人民已如喪父母;如今看見舊王將被處死,更是百官黎民塞滿道路哀慟。長壽王的仁德並未因失去王位而在人心中消失。

太子長生亦佯賣樵當父前立。

太子不能公開身分,只能假裝賣柴者來到父親面前。他親眼面對父王將死,也使下一步「含兇懷毒」的報仇之念有了直接因緣。

父睹之仰天曰。違父遺誨。含兇懷毒。蘊於重怨。連禍萬載非孝子矣。

長壽王看見太子後,仰天說出臨終教誨:如果違背父親留下的教導,心中含藏兇惡與毒害,把深重怨恨積存在心,便會使禍患長久相續,這樣不能稱為真正的孝子。

長壽王知道自己被貪王奪國、追捕,又將遭受殘酷死刑,太子極可能因此懷恨,所以先把「含兇懷毒」「蘊於重怨」的後果明白指出。

含兇懷毒。蘊於重怨。連禍萬載非孝子矣。

怨恨若只停在心裡看似沒有立即行動,卻會成為後續報復的根。報復又引起新的報復,使禍患彼此連結,長久不止。長壽王因此把不續仇怨看作太子真正應守的孝道。

諸佛四等弘慈之潤。德韜天地。吾尋斯道殺身濟眾。猶懼不獲孝道微行。而況為虐報讎者乎。不替吾言可謂孝矣。

長壽王又告訴太子,諸佛所行四等廣大慈心,其慈潤廣被眾生,德行足以包容天地。自己一直追隨這條道路,甚至願意犧牲生命救濟眾生,仍然擔心自己尚未真正成就孝道的細行。

既然如此,更何況以暴虐手段報仇,怎麼可能與孝道相應?所以長壽王明白告誡太子:若不違背我今日所說的話,才可以稱為孝。

諸佛四等弘慈之潤。德韜天地。

長壽王要太子所依循的,不是父子私情,而是諸佛廣大慈心。慈不是只給親愛者,而要超越親疏怨親,使心不被仇恨限制。

吾尋斯道殺身濟眾。

長壽王回看自己所行:為免戰爭捨國,為救梵志又捨身,都是沿著慈濟眾生之道而行。他以自己的生命實踐所教太子的慈忍,不只是臨終口頭要求兒子忍耐。

而況為虐報讎者乎。不替吾言可謂孝矣。

長壽王把「不報仇」直接交付給太子作為臨終遺命。若太子真正敬愛父親,就不應以父親之死作理由去行父親最不願見的暴虐。

子不忍視父死。還入深山。王命終矣。

太子長生不忍親眼看著父親被處死,只得返回深山。隨後長壽王生命終了。

長壽王從敵軍來犯開始,一直不願因自己的王位使人民死傷;捨國之後,又因遠國梵志求生無門而自投懸賞,最後仍以慈忍教誡太子,不可使父仇再成新的殺害因緣。他的生命至此結束,而太子如何面對父仇,將成為後續最深的考驗。

子不忍視父死。還入深山。

太子不是無動於衷地離去,而是因不忍親見父死而退回山中。父子情深正是後面報仇心強烈的根由,也使長壽王臨終遺誨更顯重要。

王命終矣。

長壽王終究依自己所選擇的道路捨去生命。他沒有以戰爭保王位,也沒有因自己將死而教兒子復仇,從治國到臨終都守住「愍傷眾生,誓願濟度」的方向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長壽王面對的每一次選擇,都有充分理由為自己爭取。

敵軍侵入,他可以說是保衛國家;群臣願戰,他可以說是順從民意;自己遭懸賞,他可以躲藏保命;臨死之前,他更有理由叫兒子替自己報仇。

但他反覆問的不是「我有沒有理由」,而是「會不會傷害眾生」。

勝則彼死。弱則吾喪。彼兵吾民皆天生育。重身惜命。誰不然哉。

我們日常的衝突遠沒有如此巨大,但心的運作很相似。

爭執時,我們常只想證明自己有理;被冒犯時,只想讓對方知道代價;受到委屈時,甚至會覺得說重話、做傷人的事都是對方逼出來的。

長壽王讓我們看到另一個問題:即使自己有理,是否一定要把事情做到彼此都受傷?

這並不是叫人放棄界線。該拒絕可以拒絕,該依法處理可以依法處理,該遠離危險也要遠離。所要守護的是,不讓必要的處理變成額外的報復。

處理事情可以堅定,心裡卻不必另外養一個仇人。

長壽王臨終最怕的,正是兒子把父仇一直放在心中,最後「連禍萬載」。

今天若有一件舊事仍讓自己一想就怒,可以先不要求立刻原諒,只觀察:這份怨是否還在繼續傷害自己的心?能不能從少說一次報復性的話、少想一次如何讓對方難受開始?

《慧照心得》

長壽王最令人深思的,是他連敵兵的命都放在心上。

「勝則彼死。弱則吾喪。」

一般人在戰爭中只會把「我方勝利」看作好事,長壽王卻看見,自己的勝利仍意味著別人的死亡。

他不是分不清誰先侵略。經中明白說貪王「貪殘為法」,又因貪圖長壽國富而興兵。是非並沒有混淆。

可是知道對方錯,不等於心就必須失去慈悲。

能辨明是非,又不因此失去對生命的憐愍,這比單純站在自己一邊更難。

長壽王因此捨國。

後來更深的一層,是遠國梵志來求救。王已經什麼都沒有了,竟還因「無以濟子」而流淚。

他最後想到,自己還有一個被懸賞的身體。

這樣的捨身不是我們今日應模仿的外在行為,但那個心可以學:當自己已經不方便、已經受苦時,還能不能看見另一個人的苦?

更難的是臨死對太子的教誡。

長壽王若要兒子復仇,人情上似乎很容易理解。但他偏偏告訴兒子,若「含兇懷毒,蘊於重怨」,使禍患相續,就不是孝。

真正留給孩子的,不是「替我討回來」,而是「不要因我再去傷害別人」。

這一句對修行很深。

我們有時會把自己的傷傳給下一個人:被人罵,回去罵另一個人;工作受氣,回家把氣給家人;上一代留下的怨,又教下一代繼續怨。

若有一個人願意停下來,苦的傳遞才可能到此為止。

長壽王用自己的生命告訴太子:父親已經死了,不要再讓父親的死生出更多死亡。

願我等常念眾生皆重身惜命,不因親疏敵我而輕視生命;面對利益取捨,願不以利己而殘人;遭遇怨害,願守正而不養毒心。願知身命無常,珍惜此身修諸善法、利益群生;願一切宿怨至此止息,不使瞋恨相續,不使傷害流傳。願所有慈心、忍辱、布施與護生功德,悉皆迴向無上正真覺道,與一切眾生同離怨害,同得安穩,同成佛道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