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一(13)〈普施受三天神珠欲濟眾生・海神奪珠誓竭大海感天相助〉
普施取得三枚神珠,心中所念是「斯足以濟眾生之困乏」,隨即踏上歸途。然而海中龍神知道三珠已被普施取得,認為這三珠是大海最珍貴的榮華,寧可失去其他眾寶,也不願失去三珠。海神於是化作凡人,請普施取珠給他觀看,乘機奪走。普施歷盡險阻、跨越大海求得神珠,本為救濟眾生,如今卻被海神奪去,因此立誓要竭盡大海。海神以大海深廣難測譏其所言不可能實現,普施則憶念自己昔日在錠光佛前所發大願,表明求佛濟眾之志不會被海神邪力阻斷。他又觀無數劫生死流轉,母乳、悲淚與死亡流血之多,大海尚且不能容受;既然自己誓願斷除恩愛根本、止息生死,眼前大海更不能使其退志。普施於是以瓢一瓢一瓢舀海水,投向鐵圍之外。遍淨天聞知此事,憶起普施昔於錠光佛前所得志願,知道他將成世尊、救度眾生,立即下降相助,使海水十去其八。海神至此才真正恐懼,知道普施堅定願行不是虛言。
返其舊居。海諸龍神僉會議曰。吾等巨海唯斯三珠為吾榮華。道士悉得。吾等何榮。寧都亡諸寶不失斯珠。
普施得到三枚神珠,認為已足以救濟眾生困乏,於是返回原來的地方。海中眾龍神得知三珠都已被普施取得,便共同集會商議。
龍神認為,廣大海中最足以作為自身榮耀的就是這三枚神珠。如今普施已全部取得,海中還有什麼可以自以為榮?因此他們甚至認為,寧願失去其他所有珍寶,也不能失去這三珠。
吾等巨海唯斯三珠為吾榮華。
三珠在龍神眼中不是普通寶物,而是整個大海最可引以為榮的珍寶。「榮華」二字也顯出龍神已把自身榮耀繫著在寶珠之上,所以普施得到三珠,便被他們看成自身榮耀有所損失。
寧都亡諸寶不失斯珠。
龍神寧可失去其他眾寶,也不願失去三珠,顯出執取已有明顯輕重。正因把三珠看得如此重要,後面海神才會設法從普施手中奪回。
海神化為凡人。當普施前立曰。吾聞仁者獲世上寶可得觀乎。即以示之。神搏其首即取其珠。
海神於是變化成普通人的樣子,站到普施面前,說自己聽聞仁者得到世間最上的寶物,詢問能不能讓自己觀看。
普施沒有防備,便把神珠拿出來給他看。海神隨即擊打普施的頭,奪取神珠。
吾聞仁者獲世上寶可得觀乎。
海神沒有直接表明自己要奪珠,而以「想看看」為由接近。表面的請求與真正的行動不同,普施是在應允觀看之後才遭突然奪取。
神搏其首即取其珠。
海神不只是取走神珠,還先擊打普施的頭,再乘機奪珠。普施所得之寶原要濟眾,如今遭到強奪,後面的誓願正由此而起。
普施惟曰。吾歷險阻經跨巨海乃獲斯寶。欲以拯濟眾生困乏。反為斯神所見奪乎。曰爾還吾珠。不者吾竭爾海。
普施思惟,自己一路經過險阻,跨越大海,才得到這些神珠;求珠的目的本來就是要救濟眾生困乏,如今竟被海神奪走。
因此他要求海神歸還神珠,並明白立誓:如果不歸還,我就要竭盡你的大海。
吾歷險阻經跨巨海乃獲斯寶。欲以拯濟眾生困乏。
普施之所以不肯放棄三珠,不是因為捨不得自己的珍寶。他再次明說取得神珠的目的,是「拯濟眾生困乏」。從三城取得神珠時的「斯足以濟眾生之困乏」,到被奪後仍以救濟眾生為由索還,前後願心一致。
爾還吾珠。不者吾竭爾海。
普施向海神提出明確要求:歸還神珠;若不歸還,自己便竭海取回。這不是為個人財物爭奪,而是守護原本要用來救濟眾生的資具。
海神答曰。爾言何虛。斯之巨海。深廣難測。孰能盡之。天日可殞。巨風可卻。海之難竭猶空難毀也。
海神聽見普施要竭盡大海,認為這話太過虛妄。大海既深又廣,根本難以測量,誰有能力把它完全舀乾?
海神進一步說,即使天上的日輪可能墜落,猛烈的大風可能退卻,要使大海枯竭仍如同要毀壞虛空一樣困難。
斯之巨海。深廣難測。孰能盡之。
海神所倚仗的是大海的深與廣。他以眼前力量衡量,認定一個人不可能把如此巨大的海水舀盡,所以完全不把普施的誓言放在心上。
海之難竭猶空難毀也。
這是一個直接的譬喻。字面上,虛空無形無邊,不能像物體一樣被破壞;海神便以「毀空」比喻「竭海」之難。所對應的是海神認為普施的誓願根本不可能完成。當下觀照則是,人在只看眼前條件時,也常把艱難直接判作不可能;但一件事是否值得開始,不能只看困難有多大,也要看所守護的願是否正當、是否能持續付諸行動。
普施曰。昔吾錠光佛前願得道力。反覆眾海指擢須彌。震動天地又移諸剎。佛從吾志與吾願。吾今得之。
普施回答海神,自己昔日在錠光佛前已發下大願,希望得到成道之力,能翻覆眾海,以指擢舉須彌,震動天地,又能移動諸佛國土。
錠光佛已隨順他的志向,授與其所願;普施說自己如今已經得到這份願力。因此,他面對海神所說「海不可竭」,並沒有因此動搖。
昔吾錠光佛前願得道力。
普施眼前的堅定並不是臨時逞強。他把自己的行動連回久遠以前在錠光佛前所發的道願,顯出求佛濟眾之志已有深遠根源。
反覆眾海指擢須彌。震動天地又移諸剎。
普施所願的道力極為廣大:翻覆眾海、指擢須彌、震動天地、移動諸剎。這些都顯出他所求不是普通世間能力,而是與成道濟眾相應的廣大願力。
佛從吾志與吾願。吾今得之。
錠光佛已隨其志願而許其所求,普施因此確認自己的願並非無根之言。眼前海神雖以巨海阻擋,他仍不捨久遠以來的志向。
今爾鬼[魅-未+勿]糸髮之邪力。焉能遏吾正真之勢乎。即說經曰。吾自無數劫來。飲母乳湩。啼哭之淚。身死血流。海所不受。
普施指出,海神眼前所仗恃的邪力極其微小,不能阻擋自己依正真之道所發的願勢。
隨後他說,自無數劫以來,自己一次又一次受生;歷世飲過母乳,悲苦時流過眼淚,死亡時流過鮮血。這些在漫長生死中累積的數量,大海都容納不了。
焉能遏吾正真之勢乎。
普施所堅持的不是個人逞勝,而是自久遠劫以來求正真之道、濟度眾生的志勢。海神奪珠只能造成眼前障礙,不能使這個方向停止。
吾自無數劫來。飲母乳湩。啼哭之淚。身死血流。海所不受。
此處以無數生死中累積的母乳、眼淚與鮮血對照眼前大海。字面上,歷劫受生所飲母乳、所流悲淚與死亡之血,其量廣大到大海不能容受;所對應的是生死流轉既久且苦,遠超眼前一世所能看見。當下觀照則是,我們若只看今生眼前得失,很容易把小事看得極重;若常念生死無常,許多執取便值得重新衡量。
恩愛難絕。生死難止。吾尚欲絕恩愛之本止生死之神。今世抒之不盡。世世抒之。
普施明白說,恩愛執取難以斷絕,生死流轉也極難止息。然而即使如此,他仍立志斷除恩愛的根本,止息生死流轉。
既然連這樣艱難的生死大事都不肯退志,眼前舀海水即使今生不能舀盡,也要世世繼續舀下去。
恩愛難絕。生死難止。
普施沒有把修道說成容易。恩愛難斷、生死難止,正因其難,才需要長遠願力,而不是期待一次用功便全部完成。
吾尚欲絕恩愛之本止生死之神。
他的根本志向是從生死源頭用功,不只處理眼前一件得失。既然求的是止息生死,海神奪珠的障礙便不能使其放棄正志。
今世抒之不盡。世世抒之。
普施沒有要求「這一世一定立刻完成」才肯開始。他所立的是跨越生世的長願:今生做不完,世世繼續。這使精進不再依賴短期成果。
即住併兩足。瓢抒海水投鐵圍外。有天名遍淨。遙聞之深自惟曰。昔吾於錠光佛前聞斯人獲其志願。必為世尊度吾眾生。
說完之後,普施立刻併足站定,以瓢舀取海水,一瓢一瓢投到鐵圍之外。他沒有再與海神爭辯,而是把自己所說的誓願化成實際行動。
有一位名叫遍淨的天人,在遠處聽聞此事,深入思惟:自己昔日在錠光佛前,已經聽聞此人獲得志願,將來必定成為世尊,救度眾生。
瓢抒海水投鐵圍外。
面對深廣難測的大海,普施手中只是一只瓢。字面上,一瓢與整個大海相比極其微小;所對應的是個人眼前能力雖小,仍可依願開始實行。當下觀照則是,面對龐大的苦難或長久習氣,不必因自己只能做一點便完全不做;一餐布施、一次護生、一念止瞋、一日持戒,雖小,都是實際舀出的一瓢水。
昔吾於錠光佛前聞斯人獲其志願。必為世尊度吾眾生。
遍淨天不是只被普施眼前舀海的行動感動。他曾在錠光佛前親聞普施所得志願,知道此人未來必成世尊、救度眾生,所以明白眼前的堅持與久遠佛道相連。
天即下助其抒水。十分去八。海神悔怖曰。斯何人哉。而有無極之靈乎。斯水盡矣。吾居壞也。
遍淨天確認普施將成世尊、救度眾生後,立即下降幫助他舀海水。在天人的助力下,海水十分之中竟已減去八分。
海神原先認為大海「難竭猶空難毀」,此時親眼看見海水大量消退,才生起後悔與恐懼。他驚問普施究竟是什麼人,竟有如此無量的威靈;若海水真的全部枯竭,自己所居之處也將毀壞。
天即下助其抒水。十分去八。
普施先以一己之力持瓢舀水,遍淨天隨後加入,結果海水十分已去八分。先前海神所認定絕不可能的事情,此時已出現巨大變化。
斯何人哉。而有無極之靈乎。
海神直到此時才重新認識普施。先前他只看見一個可以欺奪神珠的人,如今才驚覺普施的願力與善緣不是自己所能輕視。
斯水盡矣。吾居壞也。
海神開始看見自己奪珠所引發的後果。若仍不歸還,海水將盡,自己的住處也會毀壞。先前執取三珠是為保住大海榮華,如今反而因奪珠使整個居處面臨危亡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普施手中只有一只瓢,面前卻是一整片大海。
若只比較大小,根本不必開始。海神也是這樣看,所以說「海之難竭猶空難毀也」。但普施看的不是自己一瓢能舀多少,而是這件事為什麼非做不可。
神珠不是為自己享受所得,而是「欲以拯濟眾生困乏」。所以珠被奪時,他守護的不是個人財產,而是原先濟眾的願。
今世抒之不盡。世世抒之。
這句可以放進每天的修行。
我們也有自己的「大海」:改不掉的脾氣、反覆生起的貪念、遇境就發作的瞋心、長年積成的習慣。有時努力幾天看不到明顯改變,就會覺得「算了,我就是這樣」。
普施沒有因大海太大而放棄第一瓢。
今天少說一句傷人的話,是一瓢;忍住一次衝動,是一瓢;願意布施一點,是一瓢;每天固定讀一段經、念佛、觀心,也是一瓢。
修行不怕一瓢太少,真正可惜的是因為海太大,所以連第一瓢都不肯舀。
而且普施開始行動之後,遍淨天才下降相助。很多事情也是如此:先把自己能做的做好,其他助緣才有地方接上。
《慧照心得》
普施這一段最深的力量,不只在「竭海」,而在他為什麼要竭海。
如果三珠只是自己的珍藏,被奪之後拼命索回,很容易落入財物爭奪。但普施一開口便說:「欲以拯濟眾生困乏。」
他的力量從願而來。
海神看的是大海有多深、多廣;普施想的卻是無數劫的生死有多長。他說自己歷劫飲過的母乳、流過的眼淚、死亡所流的血,大海都不能容受。
眼前的大海已經很大,生死比它更深遠。
若對生死大事都願意世世不退,眼前一時的困難便沒有理由使善願停止。
我們常常不是不知道什麼是對的,而是做了一點沒有結果,就失望;付出一次沒被理解,就退心;幫助別人反被傷害,就覺得以後不要再管了。
普施受到的不是普通挫折。他辛苦渡海、伏三毒蛇、經三城才得到的神珠,被人當面擊頭奪走。但他沒有因此忘記自己求珠的目的。
這很值得自問:當修行遇到不順時,我是在守護善願,還是在守護自己的面子?若只是面子受傷,很容易變成爭勝;若仍記得眾生與佛道,心便有可能重新回到正處。
最後那一只瓢也很動人。
普施沒有等到自己先有「竭海的工具」才開始。他有什麼,就用什麼。
修行也是如此。不是等到因緣全部圓滿才修,而是現在有多少力量,就先行多少善法。
一瓢開始,遍淨天相助;十分海水,竟去其八。
願我們也不輕視眼前一念善、一日行持、一件布施。只要方向不錯,今日的一瓢,就是長遠佛道的一瓢。
願我等於漫長生死中不忘最初善願,見眾生困乏願盡己力救濟,遇阻礙不因艱難退失正志。願知恩愛難絕、生死難止,而仍精勤修行;願面對如海之煩惱,不輕視手中一瓢之力。所有布施、精進、慈心與護持眾生之功德,悉皆迴向無上正真覺道;願與一切眾生同斷生死之本,同離諸苦,同成佛道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