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一（11）〈仙歎散財施藥救病入海採寶・商人害命天神護持反為請赦〉

菩薩作大理家仙歎時，雖有無數財富，卻因見佛典而覺察世間無常，知道生命難保、財物不能永遠屬己，只有已行的布施功德不會因外財散失而消失。因此他先開放財物救濟貧乏，後因國中人民富足，又轉而購買良藥救治病人。財物用盡後，他為繼續濟眾而出外採寶，途中遇見一群重病者正要前往尋求自己的救助，便立即折返借金買藥，使眾病者全部痊癒。後來仙歎入海採得眾寶，同行商人因貪圖他的白珠而將他推入井中；天神感其仁德，使他毫無損傷。仙歎脫困返國後，國王查出商人的罪行，依法定罪，仙歎反而流淚入宮為加害自己的人請命。商人因此深受感動，知道若非奉佛修行，難有如此仁心。仙歎不但免其死罪，還以所得財寶償還王金，再次廣行布施，使國王臣民相率受戒，國家豐足安康。

（八） 昔者菩薩為大理家。名曰仙歎。財富無數睹佛明典。覺世無常。榮命難保。財非己有。唯有布施功德不朽。

昔時菩薩作一位大理家，名叫仙歎，所擁有的財富多到難以計數。他見聞佛的明典之後，開始覺察世間一切皆會變化，眼前榮華與自身性命都難以長久保全。

仙歎進一步明白，財物雖然現在由自己掌握，終究不能永遠據為己有；真正能留下深遠善果的，是趁自己還能作主時，以財物布施利益眾生所成就的功德。因此，他對財富的看法從「擁有多少」轉向「如何善用」。

覺世無常。榮命難保。財非己有。

「榮」與「命」都不能永遠保持。外在榮華會變，自己的生命也終有盡時；既然連生命都不能常保，財富自然更不可能永久隨身。仙歎不是因為沒有財物才如此思惟，而是在「財富無數」時便看見所有終將離散。

唯有布施功德不朽。

財物本身會因各種因緣散失，但在財物尚能使用時，以它救人困乏、護人生命，善行已經成為自身所造的福德。仙歎因此沒有把無常理解成消極放棄，而是轉成及時布施的力量。

令告黎民。若有貧乏恣願取之。如斯數月。時政寬民富無財乏者。仙歎念曰。惟當市藥供護眾疾耳。

仙歎命人告知百姓，只要有人生活貧乏，都可以依自己的需要前來取用財物。他如此持續布施數月。

當時政令寬和，人民生活富足，已經找不到真正缺乏財物的人。仙歎並沒有因無人前來求財便停止慈惠，而是重新思考眾生還有什麼需要，最後想到應該購買藥物，救護各種疾病之苦。

若有貧乏恣願取之。

仙歎不是只象徵性施捨少量財物，而是讓真正貧乏者依需要取用。布施的目的在解除困乏，因此所關心的是受施者實際需要，而不是自己完成多少次施捨。

時政寬民富無財乏者。仙歎念曰。惟當市藥供護眾疾耳。

人民已無財物匱乏，仙歎便從濟貧轉向救病。眾生的苦不只一種，財乏解除後仍有疾病之苦，所以他的慈心沒有因一種需求消失便停止，而是繼續尋找能真正利益眾生之處。

即市良藥濟眾生命。慈育普至。恩無不周。累年之惠。德香遠熏。四方病者馳來。首尾歎其弘潤。以德配天。

仙歎立即購買良藥，用來救治眾生性命。他的慈心廣泛遍及需要救助的人，恩惠沒有故意遺漏任何一方。

如此累年持續救濟，德行遠近傳聞。四方病人知道仙歎施藥救命，紛紛趕來求治；眾人從前到後都讚歎他的廣大恩澤，甚至以他的德行與天相比。

即市良藥濟眾生命。

仙歎想到眾生疾病之苦後，立刻把財物轉成良藥。財富的價值由此不只在於保存，而在於能否真正救護生命。

慈育普至。恩無不周。

他的慈惠不是依親疏選擇對象，而是普遍救護。病人從何處來、與自己有沒有關係，都不是決定救不救的條件。

累年之惠。德香遠熏。

「德香遠熏」以香氣遠播譬喻德行傳揚。字面上，香氣可以從一處散到遠方；所對應的是仙歎多年救病濟人的善名自然傳開。當下觀照則是，真正長久的信任不是靠宣傳建立，而是由持續、真實的善行逐漸累積。

財賄都盡身行採寶。去家百餘里。於一水上逢數乘車載重病者。曰爾所之乎。答曰。之仙歎所庶全餘命。

仙歎多年布施施藥，原有財物終於全部用盡。為了繼續取得資財濟眾，他親自出門採寶，已離家一百多里。

途中在一處水邊遇見數輛車，車上載著許多重病的人。仙歎問他們要前往何處，病人回答，他們正要去找仙歎，希望得到救治，使剩餘的生命能夠保全。

這些病人並不知道眼前詢問的人就是仙歎。他們遠道而來，只因聽聞仙歎能以藥救病，將保全生命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。

財賄都盡身行採寶。

財物施盡後，仙歎沒有因自己已經「做得很多」便停止。他親自出外尋求新的資源，希望繼續救濟。布施因此不只是把已有的給完，更包括為了眾生需要再次付出勞力取得資源。

之仙歎所庶全餘命。

重病者千里尋醫，所求只是希望保住剩餘生命。他們的一句回答，使仙歎立刻面對一個選擇：繼續自己的採寶行程，還是先處理眼前已經迫切的生命危難。

仙歎即還從王貸金五百兩。市藥以療。病者悉瘳。自與商人入海採寶。所獲弘多。還國置舟步行。

仙歎知道病人正要找自己後，立即折返回去，向國王借取五百兩金，用這筆錢購買藥物為病人治療。經過救治，病人全部痊癒。

救病之事完成後，仙歎才與商人一起入海採寶。這次採得的財寶很多。返回國土後，他把船留在岸邊，改以步行繼續返家。

仙歎即還從王貸金五百兩。市藥以療。病者悉瘳。

仙歎此時自己的財物已經用盡，仍沒有以「我沒有錢」作為放棄救人的理由。他願意返回向王借金，再買藥救治，直到病人全部痊癒。所作不是只表達同情，而是想辦法取得真正能救命的資源。

自與商人入海採寶。所獲弘多。

病人痊癒後，仙歎仍依原來的目的入海採寶，並得到大量財物。這些資財不是憑空而來，而是他親自遠行、入海求得，也使後來商人因見其中珍寶而生貪害之心。

道乏無水。仙歎得一井水。呼等人汲之。卻自取飲。商人睹其所得白珠。光耀絕眾。貪為尤惡。毀聖殘仁。共排仙歎投之于井。

眾人在路上疲乏，又沒有水喝。仙歎找到一口井，先呼喚同行的人前來取水，自己退在後面，最後才取水飲用。

商人此時看見仙歎採得一顆白珠，光明耀眼，遠勝其他眾寶，貪念因而變得極重。為了奪取寶珠，他們竟共同傷害這位仁慈之人，把仙歎推入井中。

呼等人汲之。卻自取飲。

仙歎找到水後先叫同行者取用，自己退後再飲。即使只是旅途中一口井水，他仍讓別人先得利益，與前面長久布施濟人的心行一致。

商人睹其所得白珠。光耀絕眾。貪為尤惡。

白珠本身只是珍寶，真正使事情走向傷害的是商人面對珍寶時生起的強烈貪念。見到比自己更珍貴的所有，貪心沒有被制止，便由想要得到逐步走向傷害持有者。

毀聖殘仁。共排仙歎投之于井。

商人不只心中起貪，最後共同把仙歎推入井中，企圖以他的死亡換取寶物。貪欲從心念發展到實際害命，清楚顯出若不及早制止，欲望可能一步一步突破原有界線。

菩薩仁德感神動祇。天神接承令不毀傷。商人還國。王曰。仙歎何之。對曰。去國即別不知所之。曰爾乃殺之乎。曰不也。

菩薩長久仁慈所成的德行感動神祇。仙歎被推入井中時，天神承接保護，使他的身體沒有受到傷害。

商人帶著財寶返回國家。國王見不到仙歎，便問仙歎去了哪裡。商人回答，出國之後大家便分開了，不知道仙歎去了什麼地方。王進一步懷疑他們是否殺害仙歎，商人仍回答沒有。

天神接承令不毀傷。

商人有意使仙歎墜井受害，天神卻在危急時承接護持，使其身體不受毀傷。商人的害心已經發出，但所欲造成的死亡結果沒有實現。

王曰。仙歎何之。對曰。去國即別不知所之。

商人回國後不肯如實說明，反而謊稱早已與仙歎分離。前面因貪而害人，此時又為掩蓋所作而欺瞞，顯出一個惡行常會再牽引另一個惡行。

仙歎於井睹空傍穴。尋之而進出彼家井。准七日行得其本國。王曰。何緣空還乎。對曰不遇。王靖思曰。其必有以乎。

仙歎在井中看見旁邊有一處空穴，便沿著穴道前進，最後從另一戶人家的井中出來。他約走了七日，終於回到自己的國家。

國王見仙歎空手回來，問他為什麼沒有帶著採得的財寶。仙歎只回答「不遇」，沒有立刻指控同行商人。

王聽後安靜思惟，認為事情必定另有原因。仙歎的簡短回答與商人先前的說法，使國王開始進一步查問真相。

准七日行得其本國。

仙歎從井穴脫身後，還要經過約七日步行才能返回本國。從遭人推井到重新回國，不是一瞬間脫險，而是經歷實際艱難後才平安返回。

王曰。何緣空還乎。對曰不遇。

仙歎沒有趁回國後立即訴說自己遭害、要求懲罰商人，只以「不遇」回答。此時他的言行仍沒有顯出報復之意，後面更會直接為商人的性命請求寬赦。

召商人問。爾誠首之即活。欺者死矣。即皆首之付獄定罪。仙歎涕泣。馳詣宮門叩頭請罪。

國王召來商人查問，告訴他們：若能誠實自首，便可以活命；若仍欺騙，則要處死。商人面對王的追問，終於全部自首，承認所作，因此被送入獄中依法定罪。

仙歎知道商人已被定罪後，反而流淚，急忙趕到宮門，叩頭為他們請求赦免。

這些人曾因貪圖白珠把仙歎推入井中，幾乎置他於死地；如今仙歎平安返回，第一個積極向王提出的要求卻不是加重刑罰，而是救他們免於重罪。

爾誠首之即活。欺者死矣。

國王先給商人一個以誠實換取活命的機會。承認所作與繼續欺瞞，在此有明確不同的後果，也使商人不能再以謊言逃避。

即皆首之付獄定罪。

商人終於自首，因此真相確定。仙歎確實遭到他們共同推井，先前所失財寶也有了明確原因。此時仙歎不是在真相未明時盲目寬赦，而是在罪行已經查明後決定為他們請命。

仙歎涕泣。馳詣宮門叩頭請罪。

仙歎為加害自己的人即將受罪而流淚，甚至急忙趕去叩頭請求。慈悲至此已不只是對貧病者的救濟，也及於曾對自己起殺害之心的人。

王曰。違政也。又重請曰。愚者倒見未足明責原其無知也。王嘉仙歎之仁覆。原商人之凶罪。敕令還物。

國王起初回答，這樣做違反國家政法，表示已經定罪之人不能因私人請求便隨意釋放。

仙歎再次懇切請求，說這些人是因愚癡顛倒而作惡，希望王憐其無知，不要以重罪處置。

國王讚許仙歎能以仁慈覆護曾經害他的人，最後寬免商人的凶罪，但命令他們把奪取的財物歸還。

王曰。違政也。

國王沒有一聽仙歎求情便立刻改判，而先指出國家有其法度。這使仁慈與治理責任同時出現：仙歎可以請赦，國王則必須考量政法。

愚者倒見未足明責原其無知也。

仙歎把商人的加害看作愚癡倒見所生，希望王憐其無知。他沒有說商人無罪，而是希望在罪已明白之後仍給他們改過的機會。

王嘉仙歎之仁覆。原商人之凶罪。敕令還物。

王最終因仙歎的仁慈而赦免商人的重罪，同時命其歸還財物。寬赦並沒有使被奪之物也變成合理所有，應歸還的仍須歸還。

商人僉曰。仙歎不奉佛者。豈有斯仁乎。各擇名寶以還之矣。仙歎各受其半。商人叩頭曰。蒙祐命全。願盡納焉。

商人經歷仙歎為自己求赦之後，都感歎說：仙歎若不是奉行佛法，怎麼可能具有這樣的仁慈？

他們各自挑選珍貴的寶物歸還仙歎。仙歎並沒有全部收下，只各取一半。商人因自己蒙仙歎護祐而保全性命，再次叩頭，願意把財寶全部奉還。

仙歎不奉佛者。豈有斯仁乎。

商人原先因貪寶而幾乎殺害仙歎，如今真正使他們心服的，不是仙歎的財富，而是仙歎在有充分理由報復時仍為他們求生。佛法在此不是由言語使人信服，而是由實際仁行使加害者自己生起感歎。

仙歎各受其半。

商人歸還寶物時，仙歎仍只取一半。他沒有因自己曾受害便藉機把所有財寶全部據為己有，仍保持原有的布施與不貪之心。

蒙祐命全。願盡納焉。

商人知道自己的性命能夠保全，是因仙歎一再向王求赦，所以願把所有財寶奉還。原先他們為奪財而害人，如今卻因蒙受仁慈而願意主動捨財，心行已開始改變。

於斯受之以還王金。又大布施。王逮臣民。相率受戒。子孝臣忠。天神榮衛。國豐民康。四境服德。靡不稱善。

仙歎於是接受商人奉還的財寶，用其中所得先償還先前向國王借取的金錢。還清王金之後，他又再次大行布施。

國王以及臣民受到仙歎德行感化，相率受戒。家庭中子女孝順，朝廷中臣子忠誠，天神護衛，國家豐足，人民安康；四方境界都敬服其德，沒有不稱讚善行的。

於斯受之以還王金。又大布施。

仙歎沒有忘記先前為救病人向王借取的五百兩金。重新得到財物後先履行債務，再把其餘資源投入布施。慈善並沒有成為逃避責任的理由，布施與守信同時具足。

王逮臣民。相率受戒。

仙歎的仁行不只救了病人、赦了商人，也使國王與人民受到感化而共同受戒。善行由一人開始，逐漸影響更多人的行為方向。

子孝臣忠。天神榮衛。國豐民康。四境服德。靡不稱善。

家庭、朝廷、國家與四境都出現善的結果。由個人布施、救病、寬赦所累積的德行，最後形成眾人共同向善的因緣。

佛言。時仙歎者是我身也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

佛最後明白指出，當時那位大理家仙歎，就是自己的前身。

仙歎由見無常而散財濟貧，從濟貧轉為施藥救病；財盡後又親自採寶，途中遇重病者便借金先救其命；採寶成功後卻遭同行商人因貪加害，脫險之後仍不求報復，反而為加害自己的人叩頭求赦。最後以歸還所得、償清王金、再行大施，使國王臣民共同受戒。

時仙歎者是我身也。

佛親自明示仙歎就是自己的前身，使仙歎從散財、救病、遭害到救護加害者的全部行持，都歸入菩薩累世修行之中。

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

仙歎所施的不只是財物。他施藥救命，也在商人面臨重罪時施予生路；前者救的是身體疾病，後者則使因貪造惡者仍有改過機會。慈惠從財施一直深入到面對仇害仍不捨眾生。
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
仙歎的布施有一個很清楚的特點：他一直在看眾生真正需要什麼。

人民缺財，就散財；人民已經富足，便轉而買藥；自己財物用盡，就出外採寶；路上遇見重病者急著找自己，又立刻返回借金救治。

慈悲不是只完成自己想做的善事，而是願意看見對方眼前真正的苦。

日常幫助別人時，也可以先少一點自以為是，多問一句：「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？」有時對方需要的不是錢，而是資訊；不是勸告，而是有人聽他說；不是替他決定，而是協助他重新站穩。

仙歎後來遭商人推入井中，更顯出另一種難行。自己曾經幫助同行者，對方卻為一顆白珠幾乎奪走自己的生命。這種傷害最容易使人從慈悲轉成怨恨。

仙歎沒有否認罪行。國王查問、商人自首、財物歸還，事情都得到處理；但他仍願為商人的生命請求。

不報復，不等於不辨是非；慈悲，也不等於讓傷害繼續。

今日若遭遇欺騙或傷害，應先確保安全、保存證據、尋求適當協助。等事情得到處理之後，再慢慢觀照自己是否願意不讓怨恨陪伴一生。

《慧照心得》

仙歎最令人深思的，不只是「財富無數」而能全部施出，而是財物都盡了，他仍然沒有說：「我已經做夠了。」

四方病人還在來，他便想辦法重新取得資源。甚至已經離家百餘里準備採寶，途中聽見病人說「之仙歎所庶全餘命」，他立刻返回。

這份慈心沒有把自己過去做過多少善事拿來計算，而是看眼前還有沒有能救的苦。

後來商人為白珠把他推入井中，仙歎若因此怨恨眾生，其實很容易理解。但他回國後沒有要求報仇；商人被定罪，他反而「涕泣」，急著去為他們求命。

能對貧病者慈悲已不容易，能在自己受害之後仍不願加害者死，所面對的已是自己心中最深的瞋恨與報復。

商人最後說：「仙歎不奉佛者。豈有斯仁乎。」這句話很值得放在心上。

別人是否相信我們所學的法，有時不是看我們能說多少，而是在利益受損、遭人冒犯、甚至有理由報復時，看我們最後怎麼做。

當然，凡夫修行不能勉強自己承受危險，也不應用慈悲要求受害者放棄法律保護。能做的是：事情依法處理，自己也好好保護；同時不把餘生交給怨恨。

願我等知世無常，珍惜現前所有，財物能善用，能力能濟人；見貧者願救其乏，見病者願護其命。願遭逢利益誘惑時不因貪害人，受到傷害時能明辨是非、善護自身而不以怨報怨。願有過者能知過改過，有力者能給眾生重新向善的因緣。所有布施、護生、寬恕與善行功德，悉皆迴向無上佛道，願與一切眾生同離貪瞋愚惑，同得清淨安穩解脫。
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