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一(9)〈慈王質妻子償千銀反遭天害・入禪知帝釋所為仍不生害心〉
慈王已將國土、車馬接連施出,帶著妻子繼續前行。帝釋的試驗仍未停止,又以前梵志之身索回寄放的千銀。王因施國離去而一時忘記此事,為守信還錢,只得將妻子與兒子分別質於人家,取得千銀償還。帝釋隨後又化鷹奪取主人女兒的衣寶,使王妻被誣為盜;夜間更殺死質家之子,使王子也被誣入獄。母子俱繫、飢困毀形,最後罪成將被棄市。王辛苦賃作取得千銀,原欲贖回妻子,卻在市中看見母子將死;入禪後才知一切皆為帝釋所作。即使空中有聲勸他殺害帝釋,王仍不願以惡報惡,反而念及帝釋本應普濟眾生。最終妻子得釋,二王相見,故國臣民也尋得慈王奉迎還國,佛並明示當時諸人的後世因緣。
天復化為前梵志來索銀錢。王曰。吾以國惠人侻忘子錢。梵志曰。三日必還吾錢。王即以妻子各質一家。得銀錢一千以還梵志。
帝釋又化作先前寄放千銀的梵志,前來向王索回銀錢。王這才說,自己因為把國家施給別人,一時忽然忘了梵志寄放的錢。梵志要求王三日之內一定要把銀錢歸還。
王此時已失去國家與原有財物,仍不願因自己的困境而失信。為了償還這一千銀錢,他把妻子與兒子分別質押在兩戶人家,取得千銀,如數還給梵志。
吾以國惠人侻忘子錢。
王沒有否認欠款,也沒有以自己已失國為理由推卸,只如實說明因施國離去而忽然忘記寄銀之事。即使自己的處境已經非常困難,他仍把應還之物視為應當履行的責任。
三日必還吾錢。
梵志限定三日還錢,使王面臨更急迫的困境。前面帝釋索求國土、車馬,是考驗王能否布施;此時則以寄放的千銀逼迫王,看他失去一切後是否仍守信用。
王即以妻子各質一家。得銀錢一千以還梵志。
王沒有財物可以償還,只得將妻子與兒子各質於一家,以所得千銀歸還梵志。從一國之主到必須以家人作質才能守信,王的外在處境已降到極為艱難。
妻侍質家女。女浴脫身珠璣眾寶以懸著架。天化為鷹撮衣寶去。女云婢盜。錄之繫獄。
王妻被質在人家,侍奉那家的女子。一天,女子沐浴時把身上所佩的珠璣與各種寶物脫下,連同衣物懸掛在架上。
帝釋化作鷹,把衣物與寶物一併抓走。主人家的女子看見財寶失去,便認定是作婢女的王妻偷盜,於是將她拘捕,繫入獄中。
天化為鷹撮衣寶去。
真正取走衣寶的是帝釋所化的鷹,王妻並沒有偷盜。她所遭受的罪名完全來自外力造成的假象,因此後面入獄並非她自己造作偷盜所致。
女云婢盜。錄之繫獄。
主人家的女子只見寶物失蹤,又見王妻以婢女身分在旁,便把罪歸在她身上。沒有查明真正原因,王妻便由無罪之人變成被拘繫的罪人。
其兒與質家兒俱臥。天夜往殺質家兒矣。死家取兒付獄。母子俱繫。飢饉。毀形。呼嗟無救。吟泣終日。罪成棄市。
王的兒子被質在另一戶人家,與那家的孩子一起睡臥。帝釋夜間前往,把質家之子殺死。主人家見自己的孩子死亡,便把與他同臥的王子當作兇手,也送入獄中。
如此一來,母親被誣偷盜,兒子被誣殺人,母子都遭拘繫。他們在獄中飢餓困苦,身體日漸毀損,悲呼哀歎卻無人救援,終日呻吟哭泣。最後罪名成立,甚至被判棄市處死。
天夜往殺質家兒矣。
質家之子的死亡是帝釋親自加害所致。王子沒有殺人,卻因與死者同臥而遭受嫌疑。帝釋的試驗至此已不只是奪取王的財物與國土,而使無辜之人面臨死亡。
母子俱繫。飢饉。毀形。呼嗟無救。吟泣終日。
母子各自因不同的誣告入獄,最後卻同樣陷入飢餓、形體毀損與無人救援的痛苦。「呼嗟無救」「吟泣終日」把他們身陷冤獄而求助無門的處境直接顯出。
罪成棄市。
事情已從被懷疑、入獄,發展到罪名成立並將公開處死。母子若無轉機,生命即將被奪,慈王先前為守信而質妻子的決定,也因此面臨極其慘痛的結果。
王賃得銀錢一千。行贖妻子。歷市睹之。即存念十方諸佛。自悔過曰。吾宿命惡乃致茲乎。
王靠著受雇工作取得一千銀錢,原本要前去贖回妻子。經過市中時,卻親眼看見妻子與兒子已經陷入將被處死的危境。
面對如此巨大的苦難,王首先存念十方諸佛,並反省自己的宿世因緣,問自己是否因過去生命中的惡業,才使今日遭遇如此慘痛的果報。
王賃得銀錢一千。行贖妻子。
失去王位之後,他不再有府藏可以開取,只能靠自己受雇取得銀錢。這一千銀不是國王隨手可以施出的財富,而是他在困境中辛苦所得,目的正是救回妻子。
即存念十方諸佛。自悔過曰。吾宿命惡乃致茲乎。
王見妻兒受難時,沒有立即被憤怒牽著走,而先憶念十方諸佛,反省自己是否有宿業因緣。此時他尚未知道真正原因,所以只是自問,沒有先把罪責推給任何人。
靖心入禪。神通之明睹天所為。空中有聲曰。何不急殺之乎。
王使心安靜,進入禪定,以神通明照見事情真相,才知道妻兒所受的冤害都是帝釋所作。
就在真相顯明之後,空中有聲音問王:既然知道是帝釋如此加害,為什麼不趕快把他殺掉?王至此面臨的已不是不知道兇手,而是在知道對方一再傷害自己與家人之後,是否以殺害作為回報。
靖心入禪。神通之明睹天所為。
王先安定其心,再由神通明見帝釋所作。前面他只問是否自己的宿命惡業所致,此時才真正知道原因,因此沒有在真相未明前妄下判斷。
何不急殺之乎。
空中之聲直接提出以殺止怨的選擇。帝釋奪國、索財,又使妻兒蒙受死罪,若從報復之心看,似乎有充分理由加害;但王接下來所守的,正是即使受此重害也不以殺心回應。
王曰。吾聞。帝釋普濟眾生。赤心惻愴。育過慈母。含血之類莫不蒙祐。爾為無惡緣獲帝位乎。
王沒有接受空中之聲所勸的殺害,而說自己所聽聞的帝釋,本應普遍救濟眾生,懷著真誠悲惻之心,養育護念甚至超過慈母;凡有血氣生命的眾生,沒有不蒙受其護祐的。
因此王反問:難道帝釋是沒有善緣、沒有善行便能獲得天帝之位嗎?王雖已知道帝釋此次所作極惡,仍沒有只以眼前惡行抹去一切,而是憶念其能得帝位必有過去善因。
帝釋普濟眾生。赤心惻愴。育過慈母。
王所憶念的帝釋,本應具有救濟與悲愍眾生之德。「育過慈母」以慈母護子來形容其護念深切,更說其慈育有過於慈母。
含血之類莫不蒙祐。
「含血之類」泛指有生命的眾生。王所理解的帝釋,不應只護佑少數對象,而應使眾多生命蒙受其恩,因此眼前加害之行與帝釋本應具有的德行形成強烈反差。
爾為無惡緣獲帝位乎。
王以帝釋能居尊位必有因緣來反問,不因自己受到極重傷害便立刻起殺心。這並非把帝釋的惡行說成無罪,而是不讓自己的心跟著對方的惡一起轉成殺害。
釋懷重毒惡熟罪成。生入太山。天人龍鬼莫不稱善。地主之王。即釋妻子之罪。
帝釋心懷深重毒害,惡行成熟、罪業成立,因此說將生入太山受報。天、人、龍、鬼聽聞慈王不以殺害報復,又見惡業自有其果,無不稱善。
當地國王隨即釋放慈王妻子與兒子的罪,使原本已經罪成、將被棄市的母子免於死刑。前面由帝釋造成的冤獄,至此終於得到解除。
釋懷重毒惡熟罪成。生入太山。
慈王不殺帝釋,並不表示惡行沒有果報。帝釋因心懷重毒、連續造作傷害,惡業成熟,自有相應苦果。因果與報復在此須分明:不由自己起殺心報復,不等於善惡沒有果報。
天人龍鬼莫不稱善。
眾類之所以稱善,在於慈王遭遇如此重害仍守住不殺、不以毒還毒之心。真正難行之處,正是在有理由憤怒時仍不讓自己走向同樣的惡行。
地主之王。即釋妻子之罪。
當地國王解除母子的罪名,使無辜者終於離開死罪。慈王原先賃作取銀就是為了贖妻,如今妻兒得釋,最迫切的生命危難終於解除。
二王相見尋問其原。具陳所由。國無巨細靡不墮淚。地主之王分國而治。故國臣民尋王所在率土奉迎。二國君民一哀一喜。
慈王與當地國王相見,彼此詢問事情的原委,慈王便把前後經過完整說出。國中不論尊卑大小,聽聞他的遭遇後,沒有不感動落淚的。
當地國王因此分出國土讓慈王共同治理。另一方面,慈王原來國家的臣民也一路尋找他的所在,終於找到慈王,舉國前來奉迎。
兩國君民在此呈現一哀一喜:聽聞慈王所遭受的苦難而悲哀,又因慈王妻兒脫罪、本人重新受到奉迎而歡喜。
具陳所由。國無巨細靡不墮淚。
慈王從施國、還銀、質妻子,到妻兒蒙冤、自己得知帝釋所為的遭遇說明之後,國中上下都為之落淚。眾人的感動來自他受盡困厄仍不改慈心的行持。
地主之王分國而治。
慈王先前把自己的國家施出,如今並非強奪而回,而是當地國王了解其德行後,主動分國與他共同治理。失去與重新得到,在因緣上已有不同。
故國臣民尋王所在率土奉迎。
原國臣民始終沒有忘記慈王,主動尋找他的所在,最後舉國奉迎。前面臣民曾因王施國離去而號哭,此時終於重新找到所敬愛的國王。
時王者吾身是。妻者俱夷是。子者羅云是。天帝者調達是。山中梵志舍利弗是。彼國王者彌勒是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
佛最後明示昔日人物的因緣:當時的慈王就是佛自己的前身;妻子是今日的俱夷;兒子是羅云;一再加害試驗的天帝是調達;山中以神通來到王所、化車相助的梵志是舍利弗;後來釋放妻兒並分國而治的彼國王,就是彌勒。
如此一來,第(六)前後人物全部得到明確說定。慈王從每月巡濟貧民開始,經歷帝釋奪國、索車、索銀,妻兒又遭誣陷至死罪,自己知道真相後仍不以殺害報復;最終妻兒得釋,臣民奉迎,佛以「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」總結這一世布施慈惠之行。
時王者吾身是。妻者俱夷是。子者羅云是。
佛親自指出慈王一家與後世人物的關係,使前面妻兒所受的重苦以及王不改慈心的因緣都有了明確人物歸屬。
天帝者調達是。山中梵志舍利弗是。彼國王者彌勒是。
一再設難的帝釋、途中前來相助的五通道士,以及最後救釋妻兒、分國與治的國王,也各有後世人物。不同的人在同一因緣中,有加害、有扶助、有救濟,各自所作並不相同。
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
第(六)所顯的布施,不只在於王捨國、捨車與財物,更在失去一切、妻兒遭害之後,仍沒有讓慈心變成殺心。能施所有已難,受害而不以害相報更難;菩薩所守的始終是濟眾、不害與求道之志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慈王遭遇的考驗一層比一層重。先失去國家,再失去車馬;為還千銀,又與妻兒分離;妻兒甚至被誣告到將要處死。真正知道是帝釋所害後,空中還有人直接問他:「何不急殺之乎。」
人在不知道誰傷害自己時,或許還能忍;一旦知道對方是誰,報復心往往才真正猛烈生起。
修行不是不知道誰做錯,而是知道之後,仍不讓對方的惡決定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。
現實生活中受到欺騙、誣陷或傷害,應保存證據、保護自己、尋求法律與適當協助,需要追究的責任也應依法處理。不報復,不等於不處理;不起殺害瞋毒,也不等於任由對方繼續傷人。
慈王「靖心入禪」之後才看清真相,也值得日常學習。情緒最激烈時,先不要急著作出無法挽回的決定。等心稍微安定,把事實查清楚,再決定下一步。
《慧照心得》
第(六)讀到最深處,不只是慈王能捨多少,而是他被傷害到這樣的程度,還願不願意守住原來那顆心。
財物被拿走,可以再得;王位失去,也可能再有。但一個人若因別人的惡,把自己的慈悲也毀掉了,那才是真正難以挽回的失去。
慈王知道帝釋所為之後,沒有說帝釋做得對。他只是沒有接受「何不急殺之乎」這條路。惡就是惡,罪有其果;但他不願再以自己的手增加另一個殺害。
別人的惡業由別人承擔,自己的心行仍要由自己守護。
這對日常修學很實際。別人一句傷人的話,可以使我們一整天都在心中反覆回罵;別人一次不公平,可以讓自己長久想著如何使對方難受。若任由這些念頭住下來,對方做錯一次,我們卻在自己的心裡把那件事重做了無數次。
不報復不是軟弱,而是不願把自己的心交給仇恨。該說清楚的說清楚,該保持距離便保持距離,該依法處理便依法處理;處理完後,仍願自己的心回到正道。
願我等順境能施,逆境亦不失善心;受人誤解時不急於瞋怒,遭逢傷害時能以智慧護己護人。願見惡知惡而不隨惡轉,明辨因果而不以報復續造新業。願所有財施、法施、慈心、不害與忍辱之行,皆迴向無上佛道;與一切眾生同離慳貪瞋毒,同斷怨害相續,同得清淨安穩解脫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