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度集經》卷第一(8)〈慈王巡濟貧乏帝釋妒德試志・捨國妻子而去又施車馬〉
菩薩作大國王時,慈惠遠被,每月親自巡行國中,救濟貧乏,布施所需。帝釋見王德日盛,心生嫉妒與憂懼,便化作梵志,一再以極難承受的索求試探王心。王先借千銀救其急難;梵志又直接索取國土,王仍然施與,帶著妻子離國而去。途中梵志再追來索取王所乘之車,王立即下車步行,又把車馬施出。國土、王位、安逸與行路資具接連捨去,王的布施志願仍沒有因索求越來越重而改變。
(六) 昔者菩薩為大國王。慈惠光被遐邇。每月巡行。自觀黎民困乏。輒開藏賑之。鰥寡孤獨無所恃怙者。皆令得所。
昔時菩薩作大國王,慈悲惠愛的德行遠近皆知。每個月,王都親自巡行國中,察看百姓生活是否困難;只要發現人民有所缺乏,便開啟國家府藏加以賑濟。
尤其是失去依靠的鰥夫、寡婦、孤兒與孤獨之人,王都設法使他們得到適當安置,不讓無所依怙者被遺棄。王的慈惠因此不是等待人民自己來求,而是親自察看,知道誰正在困苦,再實際救濟。
每月巡行。自觀黎民困乏。輒開藏賑之。
「每月」顯出這不是偶爾一次巡視,而是持續進行。王親自了解人民生活,不只聽取下屬報告;一旦看見困乏,就開藏賑濟,使治理與救苦直接相連。
鰥寡孤獨無所恃怙者。皆令得所。
王特別照顧沒有家庭或親屬可以依靠的人。「無所恃怙」顯出他們在生活中最容易陷入無助,因此使其「皆令得所」,不只給一時財物,也使他們能有所安頓。
天帝釋睹王德日隆。懼奪己位。心懷嫉妬。化為梵志。住王門曰。吾聞大王慈惠濟眾。遠來歸命。今有急難。願貸千銀。
帝釋看見國王的德行日益隆盛,害怕王將來奪取自己的天帝之位,因此心生嫉妒。他化作一名梵志,來到王門前,自稱聽聞大王慈惠救濟眾生,所以從遠方前來歸投,如今遇到急難,希望向王借取千銀。
帝釋的真正用意此時並未向王說明;對王而言,眼前只是有一位遠道而來、聲稱遭遇急難的人前來求助。因此王接下來所作的布施,都是依求者所說的困難而回應。
天帝釋睹王德日隆。懼奪己位。心懷嫉妬。
帝釋看見別人德行增長,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位置可能受到威脅,於是由恐懼生出嫉妒。王的善行本來沒有損害帝釋,帝釋卻因執著自己的尊位,把別人的福德看成自己的危險。
吾聞大王慈惠濟眾。遠來歸命。今有急難。願貸千銀。
梵志以「急難」向王求助,又說自己遠來歸命。對慈王而言,這正是應當救濟之人,所以千銀的請求首先成為王布施慈惠的一次實際考驗。
王曰。大善。即開藏與之。梵志得銀而去。數日復來曰。前所貸銀不足濟急。願王更惠。王曰。欲得幾何。梵志曰。願得王國。
王聽見梵志需要千銀,回答「大善」,立即開啟府藏給他所求。梵志得到銀後離去,過了數日又再次回來,說前面借得的銀仍不足以解除急難,希望王再加施惠。
王沒有因對方第二次前來就先責怪,而是問他還需要多少。梵志這一次提出的已不是金銀財物,而是直接要求得到王的整個國家。
王曰。大善。即開藏與之。
面對第一次千銀之求,王沒有拖延。既然對方聲稱身有急難,王便直接以府藏財物救濟。這與前面每月開藏賑民的行持相應。
前所貸銀不足濟急。願王更惠。
索求沒有因第一次布施而停止,反而再次增加。這使王所面對的考驗從一次救急,逐漸轉成能不能在求者不斷加重要求時仍守住所修布施。
梵志曰。願得王國。
千銀與整個國家相差極大。國土關係到王位、財富、生活以及人民,梵志突然提出如此重大的要求,使布施從外財迅速逼近王所擁有的一切世間權位。
王曰。大善。即與之。王將妻子出國而去。群臣黎民號哭追王。王曰。吾以國施梵志。今已屬彼。爾等宜還奉事新王。
王聽見梵志索取國家,仍回答「大善」,答應將國施與。之後王帶著妻子離開國境。
群臣與百姓見王離去,悲傷號哭,一路追隨。王卻告訴他們,自己已經把國家施給梵志,如今國土已有新的歸屬,群臣百姓應當回去奉事新王。
王既然作出布施,就沒有一面說已施出、一面仍抓住原來的王權;他實際離開國家,使自己所說的施與落實在行動上。
王將妻子出國而去。
國土施出後,王真正離開。從原來掌握國家府藏、每月巡濟百姓的大王,轉成帶著妻子離國而行的人,外在處境在一念布施後完全改變。
群臣黎民號哭追王。
群臣與百姓的號哭顯出他們對慈王的依戀。前面王長期巡視賑濟,使人民真實受到其恩惠;因此王一離去,臣民才會悲痛追隨。
吾以國施梵志。今已屬彼。爾等宜還奉事新王。
王沒有因臣民挽留便收回已作出的施與,而是明確叫眾人返回。從他的立場而言,既已答應布施,就不再把國土當作自己仍可掌握之物。
臣民曰。大王仁慈。恩潤萬民。今捨我去。臣等何怙。王曰。人生有合會必有別離。吾志布施濟眾生。不可違也。遂去不顧。
臣民向王說,大王仁慈,恩惠滋潤萬民,如今卻要捨下我們離去,臣民將來還能依靠誰?這份哀求直接指出人民失去慈王後的憂懼。
王回答,人生既有相聚,必然也有別離;自己所立的志願是以布施救濟眾生,不能違背。於是繼續離去,沒有因眾人的哀求而返回。
大王仁慈。恩潤萬民。今捨我去。臣等何怙。
人民所說的「何怙」,與前面王照顧「無所恃怙者」相照。原本人民以慈王為依靠,如今王將離去,他們自然擔心失去保護與照顧。
人生有合會必有別離。
王以聚散無常回應臣民。即使彼此恩深,也不能永遠相聚;世間所有關係終有離別,因此不能把相聚視作永遠不變。
吾志布施濟眾生。不可違也。
王所守的是自己長久所立的布施志願。對他而言,既已答應施國,就不能因離別難捨而反悔。這使捨國不只成為外在失去,更成為對自己願心是否堅定的考驗。
帝釋復化為梵志。追王曰。聞王布施無所愛惜。今欲乞王所乘車馬。王曰。大善。即下車步行。以車馬與之。
帝釋的試驗仍未停止。他再次化作梵志追上已經離國的王,說自己聽聞大王布施,對所有之物都沒有愛惜,如今希望求取王正在乘坐的車馬。
王此時已經失去國土,正在帶著妻子遠行,車馬正是途中重要的代步工具。但聽到梵志索求後,王仍回答「大善」,立即下車改為步行,把車與馬一併施給對方。
聞王布施無所愛惜。今欲乞王所乘車馬。
帝釋刻意在王已失國離家的時候再來索求。此時的車馬不再只是富裕國王的一件財物,而是離國途中實際需要的交通工具,因此施捨的難度比在王宮中給出一般財物更深。
王曰。大善。即下車步行。以車馬與之。
王沒有因自己現在也需要車馬而拒絕,直接下車步行。從國王到失國之人,再從乘車到步行,外在所有一層一層減少,布施之志仍然沒有改變。
《今日修行觀照》
慈王每月巡行,親自察看人民困乏,這份行動很值得放進日常修行。慈悲不是只等別人求救,而是願意多看一眼:家中誰最近很辛苦?團體裡誰總是默默承擔?身邊有沒有老人、孤獨者或經濟困難的人,已經需要幫助卻不願開口?
看見需要,是布施真正開始以前很重要的一步。
後面帝釋一次又一次增加索求,從千銀到國土,再到途中使用的車馬。對今日修學而言,不是要求我們對任何人的無限索取都答應。恰恰需要辨別:哪些是真正救急,哪些可能是操控、欺騙或不合理要求。
菩薩本生所顯的是對自己所有與權位不執取;現實生活仍應顧及家庭責任、公共責任與自身安全。能給的歡喜給,不能給的清楚說明,不因拒絕不當要求而自責,也不因保護自己就變得慳吝。
《慧照心得》
慈王最先做的不是捨國,而是「每月巡行,自觀黎民困乏」。這使後面所有的大布施都有一個根本:他早已習慣把眾生的苦放在心上。
若平日連別人的困難都不願看見,到了真正需要捨時,很難突然生出廣大慈心。菩薩的大行,也是從一次一次看見、一次一次給予、一次一次少為自己計較而成。
帝釋最初怕的是自己的位置被奪,所以王的德越高,他越不安。王卻恰恰相反:連自己的國都可以捨。兩顆心形成很清楚的對照,一個怕失去,一個願放下。
心若一直靠「我擁有什麼」來安住,失去就會成為恐懼;心若逐漸知道善法與願行才是真正應守之處,外在得失便不再具有同樣的力量。
王捨國後,帝釋仍追來要車馬。修行有時也是如此:放下一件執取,不代表後面再沒有考驗。名放下一點,可能還有利;利放下一點,可能還有方便;方便放下一點,又會碰到面子與習氣。
不必急著一次捨盡所有。能一次看見一個執取,一次少抓一點,就已經在往自由的方向走。
願我等常念眾生困乏,見孤苦無依者能隨分扶助;有財能施財,有力能施力,有緣能給予安穩。願見他人善德增長能生隨喜,不因比較而起嫉妒;面對自身所有,知其因緣暫聚,不以名位財物繫縛其心。願所修布施皆具智慧與慈悲,所有功德迴向無上佛道,與一切眾生同離慳貪怖畏,同得安穩解脫。
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